89. 第八十九章 內軒壁聽,不打自招
“大哥怎知昨夜‘探訪’我王府的隻有一個賊人?”衛景離呷一口茶,目光盯著手裡把玩的茶蓋悠然道。
衛景離的這一反問說得不疾不徐,好似在講一件於己無關的事,但偏偏就是這種淡淡的語氣才在這緊繃的氛圍裡顯得更擲地有聲。
奚茗從衛景乾的眼睛裡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錯愕,衛景亨、衛景貞兩兄弟則一臉震驚地望著衛景離,仿佛不敢相信衛景離怎麼會如此明麵上地質問大哥,而衛景離則依舊淡定地呷著茶,七分悠閒三分淺笑,十足變態!
氣氛隻凝固了那麼一瞬,衛景乾最先反應過來,不自在地整理一下衣衫的下擺,才咧嘴訕笑:“啊,哈哈,是這樣的,今次上朝聽許多官員談論此事,據說那夜探容王府的賊人竟隻有一個,還傷及了你府裡的幾條人命,這才知曉其中原委啊,哈哈!”
“哦,原來如此,多謝大哥關心了。”衛景離笑道。
雖說尷尬算是勉強化解了,但是恐怕在場的衛景亨、衛景貞兩兄弟已經確定了坊間流傳的那賊人是他們大哥派出的人確是事實無疑了。先前流傳的“有人看到有受傷黑衣人進了顯王府”,但是卻冇有明確說“有一名受傷黑衣人”;況且按照常理,容王府畢竟是皇子府邸,守衛森嚴,再加之此前衛景離掃蕩刑戮山寨名聲大震,其武裝實力可見一斑,眾人都自然地認為是一夥高手闖入了容王府內,衛景乾卻如此言之鑿鑿地說明隻有一名賊人,確實坐實了傳言的的真實性。
奚茗一陣暗笑,心想這衛景乾可算是不打自招了。
“啊,對了,四弟,我聽說你府上丟了《火藥秘錄》,那可是真的記載火藥的卷宗?”衛景乾逐步將主題引入他此番前來的目的。
“哎,”衛景離失神地輕歎口氣,道,“不瞞大哥,我府上失竊的確是火藥製法真卷無疑。”衛景離的話點到即止,隻順著大哥乾的問話應承,並不多說,而他可以避開的內容也就隻有奚茗知道。
奚茗縮在門後一副隔山觀虎鬥的悠然神情。要知道,衛景離如此好勝之人怎會輕易將火藥製法堂皇地作為誘物來引蛇出洞呢!於是,既要讓《火藥秘錄》真實可信,又不能將真正的製法泄露出去,她便將火藥製法的流程圖半分實半分虛地畫在卷軸上,每幅圖旁配有相應的英文說明,譬如硫磺,隻以化學裡的“S”作為代寫,化學比例也采用現代寫法,並且在克數上稍作更改,使得火藥的性質發生了改變。如此,縱然此卷半真半假,要想讀懂它,恐怕在這個世界也隻有奚茗一人。
昨日將卷軸交給衛景離之時,奚茗還不忘大筆一揮在卷末寫下一句“You,Idiot!”衛景離問起此句的意思時,奚茗大喇喇回道:“你白癡啊!”
“你說什麼?找死麼?!”衛景離被奚茗“冇來由”的一句辱罵氣得直挑眉毛,引得奚茗解釋了好半天才解除了誤會。
想到這,奚茗倒是有些希望衛景乾能夠懂英語,單是想想他看到卷末寫的大大的“你白癡!”時眉毛眼睛擠在一起的樣子就覺得無比好笑,渾身充滿了整蠱的快感。
“嘻嘻……”奚茗禁不住捂嘴竊笑。
就在這時,距奚茗直線距離最近的衛景貞像是聽到了什麼似的,頭微偏,目光掃向奚茗所在的內軒,正巧與貼著門縫的奚茗來了個赤果果的對視!
雖然隻是對視了那麼一刹那,衛景貞犀利的目光亦足以令奚茗瞬時間頭皮發麻、心涼半截,情急之下撤了身,心罵一句“我靠!”就計劃趁著衛景貞這小鬼告發自己之前先跳窗逃跑。
矮身來到窗邊,從縫隙向外看看,冇人,適合跑路!正當奚茗預備挺身跳窗之時,外軒再次響起了大哥乾的聲音。
“哎呀,四弟呀,你也真是心寬呀!你怎可將火藥製法記在卷宗之上呢,若是讓一些個‘有心人’奪去,豈不是禍事一件?”
“大哥放心,就是因為怕‘有心人’奪走《秘錄》,我才教奚茗以‘西語’加以注釋,除了圖解,一般人根本無法閱讀。”
“哦?那麼如此說來,卷宗裡的圖解是貨真價實的火藥製法流程圖?”衛景乾喜憂參半的聲音響起。
他喜的是,至少他費儘心思派玄通偷來的《秘錄》是真貨,有流程圖可循;憂的是竟然注解是自己看不懂的什麼“西語”。果然印證了昨日在拿到卷宗時自己的推測:衛景離用一些蝌蚪一樣奇怪的符號就相當於給火藥製法加了一道隱形的鎖,而這開鎖的鑰匙正是鐘奚茗無疑。
與此同時,他無法斷定這些特殊的符號是奚茗胡謅出來的還是確有其文,如今經衛景離如此一說,看來真的是一種他所不知道的文字。若是這世上有人真懂得這文字還好說,若是隻有鐘奚茗這丫頭一人懂得,那麼,他便不能再對鐘奚茗下什麼毒手了。
此刻,《火藥秘錄》也像縛住他手腳的枷鎖,不能再做威脅鐘奚茗性命的事——他必須讓鐘奚茗活著,才能解開這文字的秘密。
“確是貨真價實的火藥流程圖。”衛景離點頭承認。
咦?難道小鬼貞並冇有告發自己?奚茗猶疑地想。還是說他方才根本就冇有發現自己的存在?也對,她躲在門後,隻那麼一瞬,衛景貞再怎麼像他的哥哥們那般犀利,也不可能敏銳到能夠捕捉到門縫後的一隻眼啊!
奚茗暗暗調整呼吸,又矮身回到門後,小心翼翼地從門縫看出去,這回衛景貞倒是端坐在椅子裡,小白兔一樣恭敬地聽著哥哥們的談話,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看來方才是自己做賊心虛神經質了,奚茗長籲一口氣。但是若是如此,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又怎麼會在瞬息間閃現出如此犀利攝人的目光呢!算了,不管了,既然其他幾個正主都渾然不知自己的存在,她又何必和一個未成年的孩子較勁!
奚茗再次形如壁虎,貼著門“竊聽”。
“哦,不過你說什麼‘西語’……那是什麼?”大哥乾將身子向著衛景離傾了傾。
“大哥有所不知,這‘西語’乃是上古的番外之語,時至今日懂得此語的人亦少之又少。這原是茗兒幼時機緣巧合遇到一位雲遊高人,高人看茗兒天資聰穎便傳授了她火藥製法和這門‘西語’。”衛景離臉不紅心不跳地將奚茗編給他的故事一字不漏地轉述給在座的兄弟三人。
“竟有此事?雲遊高人……”大哥乾沉吟片刻後再欺近衛景離追問道,“那你可知那雲遊高人叫甚名誰?相貌如何?若是有如此精通異術的能人,若是能照進宮輔佐父皇豈不是美事一樁,父皇亦不用每日操勞,為邊防憂心了。”
奚茗雙手捂著嘴,生怕自己再一個不小心笑出聲來。
“茗兒還真將這高人的名諱告知於我了。茗兒說那高人時常穿著乞丐一般的服裝,身披八個破布口袋,卻很是素淨,早年間曾自斷右手食指,江湖人稱……”衛景離淡笑道,“洪七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