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第八十七章 十四年前,殘酷過往
“我問你,我在你心裡真有如此不堪麼?”衛景離緊盯奚茗,目光灼灼。
說實話,奚茗有些懼怕衛景離這樣的眼神,灼灼地似火燒,燒得她麵紅耳赤,血流加速。
她的目光閃爍起來,隨即又使勁搖了搖頭。
“我隻是派人審問蓮兒而已。”衛景離無奈地聳聳肩。
“那你為什麼說要教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奚茗問道。
衛景離低笑兩聲才道:“倘若教她三天三夜不合眼、隻給喝水不喂飯地連續審問,你說如何呢?”
荷,真不愧是溪字營這幫變()態殺手的老板,深諳審訊虐人之道!這樣變相虐待的審問方法無疑是最消磨人心智的了,對於蓮兒來說,忠心是她最大的驕傲,倘若用這種辦法讓她在意誌瀕臨崩潰之時本能地道出情報,隻怕那時蓮兒真的會求死都不能了。好個衛景離,一下就抓住了蓮兒最大的弱點。
“那其他人呢?”奚茗追問。
“哼,一律斬殺。”衛景離近乎輕描淡寫地一言帶過。
奚茗又是一驚,那個狠辣的衛景離又出現了。衛景離給她的感覺就是這樣,有時候感覺他很溫暖,由他罩著自己,自己就可以隨性而為,不用刻意為了生存而努力融入這個世界;有時候卻又感覺他很殘忍,冰冷得讓她隻能遠遠望著他,不敢靠近。
“怕了?”衛景離開口。
“嗯,有點。”鬼使神差地,奚茗點頭。
衛景離沉默片刻後歎氣起身,挨著奚茗坐在案幾旁,問道:“你可知孫先生的來曆?”
“嗯,聽人說過,”奚茗雖然不明白衛景離為何會突然問起孫瑭公,但還是如實回答,“聽說,老爹原是大明宮裡的禦醫,後來家裡慘遭變故,妻女皆亡,從此便無心侍君,歸隱到了鄉下,後來被你接進了王府。”
“隻對了一部分,”衛景離手指穿過奚茗的馬尾,捋順她的發絲,“孫先生原先並不叫孫瑭公,他本名公孫瑭。”
“公孫瑭?孫瑭公……他如此做是要躲避仇家麼?”無暇顧及衛景離親昵的小動作,奚茗做出了最直觀的判斷。
“冇錯,”衛景離點點頭,繼續道,“十四年前,孫先生還是宮裡太醫署的一名年輕禦醫,在跟隨其老師王佐仁的一次宮廷會診中得罪了權貴,於是王佐仁和孫先生兩家於深夜皆遭毒手。兩家同時被燒得煙煴繚繞,王佐仁全家被活活燒死,無一幸免,而孫先生結發多年的妻子和兩個小女兒也死於大火,那年,他的小女兒還未滿周歲……隻有孫先生因緣,於當夜尋我而來才免遭毒手……公孫家和王家總計六十九條人命便在一夕之間化為青煙。茗兒,你可道現實的殘酷?哼,人命?弱肉強食才是這個世界的基本法則。”
奚茗內心像是遭到了一記重擊,驚愕地說不出話來,沉默了半晌才道:“但那畢竟是人命啊!你又怎能學他人殺戮而無半點慈悲?抵戲之時你放棄了沈家村換來了名震諸國的名頭,如今你又對著存有悔恨之心的人不存半點仁念,你這樣又和那些殺戮者有何分彆呢?!”
衛景離聽了奚茗的話亦是一震,眼神變得恍惚朦朧,緩緩開口道:“你又可知為何我父皇隻有我們五個兒子麼?”
奚茗搖搖頭。
的確,作為一代君王,繁衍子嗣確實是他的一項持續的重任,如此才能在較大的基數中獲得更多擇優的可能性,以此來保持皇族的繁盛和國家的穩定。而衛稽膝下隻有八女五子,絕不算多,但是他的妃嬪卻不算少,難不成是衛稽的問題?看衛稽的身板怎知他竟如此不濟……
“你這腦袋裡究竟裝的都是些什麼?!”衛景離看奚茗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便知她又想歪了,敲了敲她的額頭,繼續道:“其實在我之前,除了現在的三個哥哥外我還應有三個哥哥。”
“那怎麼……”問話停留在唇邊就被奚茗咽了回去,她心知後宮傾軋比之朝堂可是有過之而不及,若是後宮和朝堂再有所聯係,那麼皇子便和政局、榮華相關,隻怕那三個皇子亦是政治、榮寵的犧牲品了。
“所以,你說說看,我怎能不叫敵人死?否則,便是我亡,”衛景離說完便起身道,“天亮了,若是困,那便睡吧,想要傷害你的對手也該被《火藥秘錄》吸引去顯王府了。”
奚茗一怔,原來衛景離想出做出假的《火藥秘錄》,不僅僅是想要化被動為主動引出幕後大老板,還是一個調虎離山的計謀,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火藥秘錄》上,不管世人如何探究其真假或者想儘辦法得到它,目光也暫時不在她鐘奚茗身上了,反倒是拿到《秘錄》的人,接到了一個燙手山芋,捧放不得。
“還有一個問題,”奚茗說出了心裡麵隱隱猜得的事,“十四年前孫先生究竟是為了何事而遭到滅門?又緣何會去找你?”
“傻瓜,這是兩個問題,”衛景離輕笑,背過身去,半晌才道,“孫先生秉性正直,醫者仁心,那日孫先生尋我是想來告訴我一件事情的真相,同時提醒我小心有心人的毒手……”
“什麼事的真相?”奚茗不由問出口,可是才問出口卻又有些後悔。她心中的疑問就等著被驗證。
“那件事就是……當年還是昭容的劉夫人並非暴病而亡,而是給人篡改了藥方,毒發身亡。”
“當啷”一聲,奚茗手裡的茶杯掉在幾上,她驚得徹底無言——劉夫人不正是衛景離的生母嗎?!
奚茗抬頭望著衛景離的背影,窗外的晨光越過衛景離灑進房中,將他寬厚的背影投射下來,留下一個明亮閃耀的輪廓。他說話時的語氣平靜淡然,好似在描述一件於己無關的事件,隻是不知,他內心又該起著怎樣的波瀾呢!衛景離,是壓抑著怎樣的痛苦和隱忍才能告訴她這一切呢?
原來,這就是他所經曆的。
原來,這才叫殘酷。
她似乎明白了為何衛景離會有如此狠戾的一麵,他的過往鑄就了他的性格,堅強、隱忍、果敢、陰狠,卻又如此渴求關愛、向往溫暖。
奚茗不知道,從這一刻起,更加殘酷的現實才在一步步被揭開,一幕幕在上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