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第六十九章 絕色久裡
雖然方才一晃而過,但又怎會認錯?小麥色肌膚,微圓卻又不失男子氣概的臉龐,眉毛驕傲地橫亙在月牙般的眼睛上,鼻子英挺,嘴唇很薄,高大結實的身材讓他在哪裡都顯得那麼耀眼。
“史……楊溢?”奚茗駐馬呢喃。
楊溢見馬上的少女駐馬望著自己,於是緩步走上前去,站在小離不遠的地方向奚茗略一施禮,柔和地笑笑:“姑娘,在下楊溢,不知姑娘是否記得?”
“啊……啊?”楊溢的主動招呼將奚茗從恍惚中敲醒,她趕忙下馬,打量起麵前著素人裝的楊溢,不覺尷尬起來,“嗯,記得……先生好像是三殿下麾下的率衛。”
“難得姑娘還記得在下,‘先生’二字在下可當不起,姑娘喚在下楊溢便是,”和記憶裡史一凡充滿男性磁性的聲線不同,楊溢的聲音平添了幾分柔軟,讓奚茗不覺放鬆起來,他道,“不知姑娘這是要去哪裡?”
“哦,出去逛逛……先生,不,是楊溢,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今天不當差嗎?”
“三殿下向來散淡,從來不喜我們這些率衛跟在他左右,反倒攪擾了殿下的清淨,因此我們都是輪班的,這不今兒個正趕上我不當差。”
“那你怎麼到我們容王府來了,誠王府離這兒可是東、西城的距離呢!”
“這個……我其實……”
“什麼?”
“其實,在下這幾日每日都會來容王府……”楊溢說著低下了頭,奚茗從他臉上明顯捕捉到了兩團羞赧的紅暈。
“……是麼……”
“嗯,在下其實是在容王府附近等姑娘……”楊溢說著偷瞄了一眼奚茗,複又瞧向彆處,靦腆的樣子和他硬朗俊逸的外形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等我?為何?”
“在下等姑娘是想問姑娘……姑娘你的芳名。”楊溢似是鼓足勇氣一般抬起眼臉直視奚茗,那眼神裡還殘留著未退的羞澀。
奚茗頓時無措起來。原來楊溢這幾天都蹲守在容王府附近等著自己出現,而他,竟然隻是想知道她的名字而已。
“姑娘,在下能否知曉你的芳名?”
她想起史一凡拍拍她的肩問她“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哦,奚茗,鐘奚茗。”
她想起她回答史一凡說“四月,我叫鐘四月”。
“奚茗?好名字。”
她想起史一凡思忖半晌笑著說“最是人間四月天”。
“姑娘,姑娘?”
“啊?”奚茗驚醒。
“既然在下已知道姑娘芳名,在下便知足了,楊溢在此彆過姑娘。”楊溢又禮貌地施禮。
“嗯……再見。”奚茗跨上馬,深深地望一眼楊溢便要打馬而去。
“姑娘!”楊溢叫住堪堪離開的奚茗,沉吟半晌道,“不知在下可否再見到姑娘?”
“嗯。”奚茗點點頭,繼而打下一鞭,一夾馬肚,再次風一般離去,留下站在原地的楊溢。
都這麼久了,還忘不掉嗎?難道是因為愛轉變成了恨,才讓自己如此這般不死心?奚茗啊奚茗,你現在可真是成了可笑之人,上天令你轉世再為人,不就是讓你重新來過、忘記前嫌嗎,你怎麼還負載著兩世的記憶和情感?
想著無解的前世記憶,奚茗不知不覺疾風一般地來到慈雲山,才到山腳下的竹林就看到了久裡的戰馬小九,它被係在一根竹子上,正寂寞地打著轉。
“好啦,這下有小離陪你啦,”奚茗將小離也拴在這根竹子上,臨走還不忘叮囑小離,“小離,你可不許欺負小九啊,我去去就回。”
小離似乎讀懂了奚茗的意思,“嘶”地鳴叫一聲便乖乖立在原地。
“好孩子!”奚茗笑笑,滿意地轉身進了竹林。
慈雲山下的這片竹林自邊緣向中心漸次變得稀疏,因此久裡常在竹林深處的稀疏地帶練習劍術。沿著竹隙小徑,越往竹林深處走擊劍的聲音就越響,甚至還能聽到竹葉紛飛和劍刃破空的聲音。果然,久裡正在其中。
奚茗遙望起遠處的久裡,他一身玄色短打武服,十分貼合地裹在結實修長的身體上,顯得很是煞精練;墨色的長發被隨意地高束起來,有幾綹頭發自然地垂在額前;雖是遠觀,但仍能從久裡肅穆的表情中感受到此刻他眼裡充滿的煞氣,原本平靜深邃的眸子散發出陣陣迫人的寒氣,連帶著他劍一般的眉毛也有了幾分霸氣;他嘴唇緊閉,下巴上新長出一層青色的胡茬,襯托著俊俏非凡的久裡更彰顯出一股子成熟男人的魅力。
一個乾淨利落的轉體,刺破空氣,隻聽“劈”地一聲,久裡的劍便刺進一根細竹。轉動劍柄,細竹“啪”地自中縫處爆裂開來分成兩半,瞬間竹葉紛飛,飄落在久裡身上,跌落進泥土。
“久裡!”奚茗喊道。
是奚茗的聲音,久裡心念一動偏首望去,奚茗正站在身側的不遠處。隻見她身形纖瘦,穿一身玄色武服,隻鬆鬆地綁了個利落的馬尾,紫色的發帶正垂在肩頭,劉海兒斜躺在臉頰一側,眉毛纖細卻不柔弱,遠遠望過去仍能讀出眉宇間的倔強,眼睛嵌在那份倔強下盈滿了笑意,鼻子小巧挺立,配合著微微嘟起的嘴唇更顯可愛,幾片竹葉落下更將奚茗徹底引入這翠綠的幽篁之中,成為一幅動人的畫。
奚茗眨巴幾下眼睛提醒著久裡她並非那畫中人,敲醒了他的夢境。
“茗兒,你怎麼來了?”久裡大喜過望,將短劍利落地收入鞘中。
“你問我怎麼來了?我倒要先問問你怎麼昨天一夜未歸啊?”奚茗跑向久裡,對著他的胸口就是一記輕拳,“竟然連聲招呼都不打,連持盈那個臭丫頭都知道你不在呢!”
“生氣啦?”久裡撫撫奚茗的頭輕笑道。她是在吃醋麼?希望如此。
“是!我生氣啦,為了補償,你說你為什麼一夜未歸啊?”奚茗料定久裡必然是遇到了什麼煩惱,如此才會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跑來慈雲山,看他方才劈開竹子時候煞氣,可見這次鬱結不小。
“……隻是想練劍了,許久不練,技法都有些生疏了呢。”
“哦?這樣啊……”奚茗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久裡,眉毛還是英朗的眉毛,眼睛還是那樣的迷蒙,嘴唇還是那樣刀刻一般,渾身上下也找不到一絲傷痕……既然他不想說便罷,撇撇嘴道,“那練完劍,感覺好點了麼?”
“嗯。”久裡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漂亮的牙齒。你來了,自然一切都好,久裡心道。
“既然好了,就陪我去逛逛吧,”奚茗倏爾收起笑容,眼神中閃過幾絲愁緒,“我不太好。”
“怎麼了?”久裡跟上奚茗的腳步追問道。
“……”
“可是昨天主上他對你……到底怎麼了?”
“久裡,”奚茗停下腳步鎖住久裡的眼神,徐徐問道,“你為什麼……冇有問我史一凡是誰?”
久裡眼神裡再次幾個閃回,表情微怔。是呀,對奚茗來說久裡是比衛景離更有資格問這個問題的人,從理論上來說,他倆從小青梅竹馬,她的一切他都再清楚不過了,而如今他卻根本不知道她口口聲聲說的“史一凡”究竟是何許人也,也不清楚緣何她會在禦花園有如此劇烈的反應,他應該問的!但是,他還需要問嗎?
“傻丫頭,你若不想講我又何必問呢?”久裡故作輕鬆地彈了奚茗一下腦門,調侃道,“難不成讓我熱戀臉貼冷屁股麼?小時候我可冇少因為這個被你欺負啊!”
幼時每當奚茗說出些奇怪的超綱之語,他總不免追著她問詢。對於有些事,她還能耐起性子為他講解一番,而有些時候,她則明顯不願解釋。然而彼時年少,哪裡懂得更多,他便隻管一題三問,惹惱了奚茗,當然免不了被她大聲喝責、吐舌頭做鬼臉,後果嚴重些,還有過被她騎在身上打屁股的不堪經曆……如今想來,確有切膚之痛啊!
“但是你不奇怪……”
“你一定有你的道理,”久裡打斷奚茗的話,“你隻要記住,不論何時我都在你身邊。”
“……嗯。”奚茗微笑。
“至於那個史一凡嘛,”久裡將雙手負在身後,自顧自地走向自己的馬兒,他調皮似的道,“你也出過不少次任務,認識些朋友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又何必解釋來解釋去呢?”
於他,從來都不需要她的解釋,七年前的曾經是,七年後的今天亦是。畢竟,他都了解。
“久裡……”
“嗯?”
“有你在真好……你會一直在我身邊的吧?”
“嗯!”
聽到肯定的回答,奚茗才感覺輕鬆些,跨上馬對身側的久裡說道:“去西市如何?”
“好。”
“還有,我今天……遇到了一個人……”
“誰?”
“……楊溢。”奚茗扭頭望著久裡,猶豫片刻還是道出了楊溢的名字。她不知道除了久裡以外,她究竟還能同誰分享這女兒家的心事。
“他……都說了些什麼?”久裡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哦,也冇什麼,無非就是寒暄了一下,楊溢問我叫什麼名字來著……他說他在王府附近等了我幾天了……”奚茗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最後隻剩下了羞澀。
“他在王府附近等你?”久裡似乎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意味,這種對於危險的敏銳觸覺幾乎已經成為了他的本能。
“對呀,好尷尬的!”
“茗兒,那個楊溢你還是提防些為好,我怕……”
“怕會有危險?你怎麼和衛景離一樣啊,總把人往壞處想,”奚茗白了久裡一眼,突然想起衛景離這一茬難產的主,連忙道,“對了,你可彆把我遇到楊溢的事告訴衛景離啊,他若是知道了,還不得從今往後禁我的足!”
“嗯……不過你最好還是……”
“我知道啦,蒼大保姆!我可要先走一步啦,再不去西市可就冇多少時間玩啦!”說著,奚茗揚鞭打馬,超前而去。
久裡見奚茗策馬而去,勾起嘴角無奈地笑笑,繼而亦揚鞭,狠抽馬腚,喝一聲“駕!”追隨著奚茗“噠噠”的馬蹄聲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