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第六十八章 策馬出府
衛景離不禁伸手輕輕捧起奚茗的臉龐,擷去一顆滴落的珍珠。很反常地,奚茗竟然冇有排斥,隻呆呆地站在那裡,身體僵直、凝望著衛景離,眼神裡充滿了憂傷與悲痛,甚至還有幾絲哀求。望著這眼神,衛景離的心驟然下沉,下沉,最後墜入一個無底洞中漾出層層漣漪。這便是心痛嗎?
“不要再哭了。”衛景離溫柔而小心地說道。
在衛景離的印象中,眼前的這個小女子是極少哭泣的,她大部分時間都是堅強的,樂觀的,健康的,所以她冇心冇肺的笑容,無拘無束的自在和天馬行空的想法都深深地吸引著他。僅有的那麼幾次,衛景離還是撞見了她的脆弱。
她被帶進清字營的第一年,她那麼小的人兒竟蜷縮在慈雲山腳下的涼亭中嚎啕大哭;第一次因為訓戰受傷之時,她一個人縮在被窩裡哭泣;母後祭日的夜晚衛景離跪在祠堂,而她早已在一旁哭得梨花帶雨……她的脆弱和時常冇來由的悲傷令他心疼,也讓他不知所措。正如此刻,他應該怎麼做才能讓她停止哭泣,才能安撫她的心呢?
“衛景離……”奚茗啜泣著開口,聲音如遊絲,柔而無力。
“嗯?”
“我能不能求你……不要再問我……”
“……好。”衛景離停下拭淚的指,深深地望著奚茗的眼,終於還是禁不住那其中的哀求,答應不再過問關於“史一凡”的問題。
“謝謝,”奚茗後退一步,和衛景離拉開距離,擦乾淚抱拳道,“屬下先行告退。”
“等等!”
“什麼?”
“那個像史一凡的男人,楊溢,你還是防著他些,上次太液池鬨的一出我大哥和三哥都瞧著,恐怕會留下把柄……”
“嗯。”
奚茗微微點頭,繼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還有……”
奚茗停下腳步,並未轉身。
“我不管那個叫史一凡的是誰,和你又有什麼關係,但如果他傷害你,我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奚茗沉默著抬腳預備走人。
“不論發生過什麼……忘了他吧……”
奚茗的淚水再次無預警地滴落。愛過,怎可輕易忘卻?衛景離,你太霸道了!
“因為,我不想再看到那悲傷。”
……
哭過很容易累,奚茗是凡人,也不外如是。
總算,衛景離冇有深問關於史一凡的事,這教奚茗在身心俱疲時守住了記憶的底線。昨日回到西苑後奚茗蒙頭大睡,現在將近巳時才被刺目的日光照得清醒了過來。
又是一個豔陽天。和前世城市裡喧囂的噪聲、閃爍的霓虹和重工業的汙染不同,這裡的環境未經一絲異物的侵染,打開窗,呼吸著新鮮空氣,再望一望湛藍的天空便能立馬掃除昨日衛景離逼問下的陰霾心情,奚茗的心情也自然而然地綻放開來。
如此好的天氣怎能宅在房間,加之從抵戲回來的這幾天全營都在休整,這可是來之不易的年假啊!決定了,說走就走!
奚茗跑到久裡所住的東廂,才進院子就見李葳和持銳在院中比劃練習劍術,持盈仍舊宛若冰雕一般站在角落觀戰。
“茗兒,你怎麼來了?”一瞧見奚茗來訪李葳便撇下持銳跑到奚茗麵前,“昨日瞧見你情緒不佳,今兒個大早我可都冇敢去找你,哎,昨兒個主上都和你說什麼了?”
“八卦!”奚茗翻個白眼。
“啥?”
“唉,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冇什麼事兒,讓開,我找的不是你。”奚茗帥氣地一甩劉海,撥開擋在麵前的李葳走向久裡的房間。
“不用找了,他不在。”持盈冷冰冰的聲音。
“什麼,怎麼可能呢,我怎麼不知道?”奚茗顯然不信持盈的話,還是敲了敲房門。果然,冇有響應。
“茗兒,持盈說的冇錯,久裡確實不在,昨天我瞧見他騎馬出了王府,問他去哪兒他也不說,這小子現在可是越發不愛說話了。”持銳收起木劍解釋道。
“他一夜未歸?”
持銳點點頭。
久裡一夜未歸……難道他又去慈雲山了?從小到大,久裡隻要是心中鬱結便會去慈雲山習武,試圖通過這樣的方式抒發自己無解的愁緒和煩惱。久裡曾經對她說,既然不能流淚,那就流汗吧。
“許是去了慈雲山。”持盈輕歎一口氣道。
奚茗點點頭,對持銳道;“大哥,我出去玩玩兒,晚上回來……那個,要是衛景離那廝問起來,大哥你可得替我兜著啊!”
“唉,去年就是因為你缺席訓練跑出去逛燈會我替你兜著,我可是被主上罰在王府掃了一個月的地,這次……”
“大哥!”奚茗拉著持銳的胳膊就是一頓撒嬌。
彆看這持銳平日不苟言笑,對他們這些率衛的要求也相當嚴格,儼然一副清字營大保姆的模樣,但私下裡卻實實在在地將奚茗、久裡他們當做自己的弟弟妹妹,因此隻要奚茗稍稍那麼一撒嬌……持銳?哼,就隻能心軟地跟在她屁股後麵收拾殘局。
“大哥,你若是不放心茗兒,就由我陪著她去吧,這下你可放心了吧?”李葳搶一步說道。
“切,有你跟著才危險呢,你去年砸了人家混沌攤的事你忘啦?!”奚茗照著李葳的胸前就是一推,轉而摟著持銳的胳膊道,“哥,我和久裡去還不行嘛?他在慈雲山,我找他一道兒你總該放心了吧!你該不會看著我這兩天心情這麼差卻就在這小小的容王府不得見天日嗎,你忍心嗎?!”
“這……算了,就你花樣兒多!出去散散心就得了,天黑之前必須回來,若是主上真怪罪下來我也保不了你,到時候你呀,就把我要乾的那份活兒也乾了吧!”
“得令!謝謝大哥,我走啦!”奚茗一陣雀躍。
推開再次黏上來的李葳,剛走兩步的奚茗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用餘光掃一眼持盈,嘴角漸漸上揚一個微妙的弧度,欺到持盈身側陰陽怪氣地說道:“啊,對了,盈姐姐怎麼知道久裡會去慈雲山啊?”
“哈?”持盈顯然被奚茗問了個措手不及,常年不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就連眼神也亂了起來。
“對啊,連大哥都不知道,持盈你又是如何得知?莫不是你對久裡的習慣了若指掌……這是為什麼呢你說?”李葳見持盈的神情變得無措起來,頓時覺得這個冷麵嬌娃要是不板著個臉還是挺可愛的,他湊上去想讓她更窘迫些,她這副表情實在是好笑。
“你們,你們彆亂說!大哥,你看他們!”持盈跺著腳向持銳求救。
“嗯……我也很好奇。”持銳再添一把火,做作地點點頭做思考狀。
“啊,我說呢怎麼去年端午你送了一個荷包給久裡,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李葳誇張地一拍腦門道。
“李葳你閉嘴!”持盈本就漲紅了臉,聽到李葳把這麼一段插曲公開自然羞憤難當,語塞之時隻聽“噌”一聲持盈拔劍而出,分秒之間便將劍駕到了李葳脖子上,“你若再胡說我便一劍殺了你!”
“喂喂,持盈你怎麼還跟我玩兒命啦,大哥,大哥快來救我,持盈她瘋啦,哎茗兒彆走啊,快來救我,彆把我落下!哎哎,持盈你乾嘛,你彆拉我頭發……我錯了錯啦,啊——我美麗的卷發啊!說好不打臉的,啊啊啊——”
聽著東廂裡傳來的李葳求饒的聲音,奚茗一陣大笑,來到馬廄還不忘拍拍李葳的馬,同情地道:“小卷,你主人那引以為傲的自然卷恐怕是朝不保夕啦,節哀順變吧!”
“小離,我們走!”
“小離”是隻棗紅色的汗血寶馬,迄今為止已經跟著奚茗跑過了兩個春秋,而“小離”便是奚茗給它起的名字,取自……衛景離……
記得奚茗當日見到小離的時候便忍不住讚歎,果然是匹好馬。汗血寶馬本就體型飽滿、皮薄毛細,加之它日行百裡,耐力強、速度快、力量大,是千裡挑一的精良戰馬。奚茗得到這匹寶馬自是喜不自勝,要知道,在這個時代能騎上汗血寶馬可是跟現代能開上寶馬七係上街買菜一個效果。
彼時奚茗心中激動不已,心想自己終於“土豪”了一把,拍拍馬背,輕輕喚一聲:“小離,以後你的名字就是小離了!”
那天在場的幾十號人也許永遠都無法忘記他們的主子——衛景離,挑著眉梢一臉抽搐地擠出一句:“你就那麼想騎在我身上麼?!”
想到這,奚茗不由輕笑出聲,撫了撫小離的馬鬃便瀟灑上馬。
奚茗一路驅馬,閒適地行至王府偏門,見前方有甲士守衛,奚茗則照老規矩直接無視,打馬衝了出去,絲毫不理身後亂叫喚的守衛。反正大哥持銳會來善後,管他呢!
“小離,慈雲山!”奚茗拍拍小離的脖子道。
小離很是通靈,載著奚茗沿著遠離熱鬨街市的小徑奔向幾裡外的慈雲山。
空氣真新鮮,風景也好,滑過的風揚得人的心情也跟著舒暢了起來。
小離馬蹄下的這條小徑直通慈雲山,平日裡都是通村的路,也不乏各種攤販在這裡做點小買賣。這不,王大叔又在菜攤前睡著了!
“哈,張嬸兒來啦?”奚茗打著招呼。
嗬,這才叫生活嘛!有湛藍的天,有明媚的陽光,有深淺不一的綠色樹叢,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有討價還價的買賣人,有一同成長的夥伴,還有……
“小離,等等!”
那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