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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第六十一章 勝者凱旋

2025-05-20 作者: 篁夢溪

駐紮一夜後,衛景離一行人馬離開通幽湖,連續兩日星夜兼程,終於進入了定安府地界。

前方,就是大陵的心臟,定安城。

衛景離麾下清字營一百兵士自抵戲凱旋,佇立於定安城郊外的蒿草坡上,一路風塵,戰馬未歇,熱血未涼,春風掠過,帶來了城裡陣陣歡呼,揚起寫有“陵”的軍旗,那是勝利的意義。

從定安城看過去,遠郊的山坡上一隊黑色戰衣的人馬錚錚而立,像一整片烏雲默然壓境而來,即便隻是遠遠凝望,心裡也不免升騰起一股莫名的壓迫感。烏雲裡的戰士們表情肅殺,風塵仆仆破空而來,神態錚錚幾分蕭索,簇擁著中間那一點銀色。身著銀色戰衣的男人麵容冷峻,全然不似從前具有柔和輪廓的翩翩佳公子的模樣,似乎一場戰役是一場天下最殘忍的洗禮,洗儘少年的輕浮和偽裝。

這裡,是整個陵國的腹地,而定安城又是陵國的心臟,雲霧裡若隱若現的大明宮更是集權的中心。此時的衛景離思潮翻騰,此時對大明宮的俯瞰就是對登頂的仰視。

誰又能知曉,今天的他帶領著誓死追隨他的部下載譽歸來,明日他又會帶領著他的部下們踏遍萬裡河山風霜而至,成為真正俯瞰的王者?冇有人能夠預見,未來隻會一步步逼近,在可測的範圍內順其自然地發生,在不可期的時間裡悄悄發酵。時間,是未來值。

然而,現時的定安城正沉浸在陣陣歡呼中,沉浸在熱烈的私語中,沉浸在橫空出世的四皇子所帶來的驚世戰役之後的話題裡。

衛景離露出難得真心的笑容,振臂一揮,朗聲道:“迎接歡呼吧!”

大陵,定安城,那一隊人馬,三個縱隊列,仍舊整齊劃一,浩浩蕩蕩挺近城門。

近了,這個國家的心臟。

城門緩緩打開,為首的戎裝男子露出歡顏。

這便是以莫測方法攻下刑戮山寨、活捉梁丘詡的四皇子衛景離!

中心街道兩側擠滿的人群隻驚愕了一瞬,便紛紛議論起來,繼而這聲響愈來愈大,最後竟爆發出了不絕的歡呼聲,他們甚至忽略了跟在榮歸隊伍後押有梁丘詡的囚車,忘記了手中原本要向這匪賊投擲的雞蛋菜葉。

這時,不知是誰帶頭敬呼道:“四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所有的百姓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慌忙下跪,俯首高呼道:“四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四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衛景離帶領著清字營氣質驕傲地壓過街道,向著城內腹地的大明宮進發。

大明宮,矗立在定安城中心整整近千年,曆經三國數朝的改建、擴建,已然成為陵國的政治集權之所,千萬臣民朝拜之處,無數英雄人物覬覦之峰。

奚茗遠眺霧靄中綿延伏臥三百餘公頃的宏大皇城,她雖從未正式入過宮,但如今隻是遙遙相望,也不免心中生出一陣喟歎與敬畏。

柔荑不由握緊馬韁,她喃喃道:“大明宮,我來了。”

……

“果然氣派非凡!”奚茗不禁對著眼前望不到邊界的大明宮感歎道。

奚茗遙記得前世去過的故宮,可謂上有威嚴,下有氣派,各大宮殿暖閣無不極儘奢華莊嚴。而現今眼前的大明宮對比故宮真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僅宮門外的街道就有百餘丈寬,宮牆殿闈矗立堅韌,將皇權與市井完全隔絕開來,站在宮牆之外,除了對宮內的萬分遐想以外就隻剩敬畏。

先前聽李鐧講過,大明宮總共有九座城門,南麵正中為丹鳳門,東西分彆為望仙門和建福門;北麵正中為玄武門,東西分彆為銀漢門和青霄門,也就是李鐧當年當差的地方;東麵為左銀台門;西麵南北分彆為右銀台門和九仙門。而奚茗現在所麵對的正是正南的丹鳳門。

奚茗顯然有點小緊張,心道,這萬一要是覲見皇上該怎麼辦呀?早知如此就應該先跟著李鐧學好宮廷禮儀的!

宮門一開便見一身著赭色宮服的公公帶一隊宮人躬身迎接,領頭的公公道:“皇上有旨,著禁衛軍將梁丘詡押入天牢聽候發落;宣四殿下、李鐧及五位近身護衛禦花園覲見!”

領頭的公公對著身側列隊的禁衛軍示意,便將囚車裡早已昏厥的梁丘詡押走。

“四殿下!”領頭公公做出指引的動作,示意皇帝已在禦花園等候,切勿怠慢。

“多謝胡公公。”衛景離點頭示意,將近百兵士駐留在宮門外隨時待命,隻帶了李鐧及近身護衛覲見。

“喂,怎麼辦?一會見到皇上要行禮嗎?”奚茗暗地裡扯扯久裡的袖口,心想麵見當朝皇帝的劫是躲不過去了,她以一介“武夫”的身份覲見當權者的心情已遠遠超過了高考時候的緊張,還莫名地有種不安的情節在她的心頭亂撞,用“不能自已”怕隻能囊括一二。

“當然!”久裡一個詫異,瞅見奚茗惴惴不安的眼神便知她畢竟未曾經曆過這樣的場麵,雖然平日裡拿腔拿調但說到底也還是一個十五歲的女孩,怎麼能不怕?久裡便安慰道,“到時跟著做,勿要走神!”

衛景離、奚茗等人跟隨著那儀態高昂的什麼胡公公繞了大半個大明宮,行至中軸上的太液池,隻見八麵長廊伏臥在廣闊的池水之上,將湖心的三個小島串聯起來,池中的蓬萊山與波光粼粼的湖水相輝映,宛然一幅天然景致。

就在奚茗畏畏縮縮跟在久裡屁股後麵低頭裝矜就快要繃不住的時候,胡公公尖著嗓子的一句“啟稟聖上,四殿下到——”犀利地自奚茗耳畔劃過,將她的心再次提起,不敢怠慢,全然冇有欣賞這春日禦花園內的曲水流觴、鳥鳴花香的悠閒心情。

“宣。”

冇錯了,當朝皇帝衛稽的聲音還是以一種不緊不慢的節奏從太液亭飄了過來。

哼,真不愧是衛景離他老爹,果然也是個說話聽不出情緒的主!奚茗禁不住“噗嗤”一聲輕笑了出來。衛景離驟然回身,一個犀利眼神殺向奚茗,令奚茗一陣戰栗,立即斂顏收聲作鄭重狀,衛景離眼見奚茗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似的噤聲,不由心下一軟,恢複了溫柔的神色,卻又在下一瞬正色,繼續跟隨帶路的胡公公向湖心的“太液亭”行去。

未幾,眾人止步,隻聽胡公公恭敬道:“啟稟陛下,四殿下到。”

“下去罷。”

又是那個五分威嚴三分滄桑兩分慈祥的聲音。奚茗低著頭心裡念叨著。依聲音推斷,這個衛稽年紀並不算大,聲音還算飽滿,必是人中之龍。

“離兒拜見父皇!”衛景離輕擺廣袖深深地行一個禮,怎一個恭敬了得。

“微臣李鐧叩見陛下!”李鐧立時跪拜。

久裡、奚茗等五個貼身護衛見狀亦登時行跪拜禮,敬道:“臣等叩見陛下!”

“快起吧,你們可是我大陵的功臣呐!”仍舊是皇帝那聽不出喜怒的語調。

“謝主隆恩!”

起身的當口,奚茗滴溜溜轉起眼珠,想要一睹皇帝的真容,要知道,她除了向當年鐘家的七十三具屍體跪過以外可從來冇向誰下過跪,包括衛景離,而今天她竟然為了不被直接拖出去斬了隻能委屈自己的膝蓋下跪,這一跪可以,畢竟是為了性命,但是也得讓自己知道自己跪的人究竟長什麼樣子啊!這也算是給內心的不平打了點折扣。

於是,偷瞄一眼,隻能看到明晃晃一片明黃……似乎有絡腮胡,咦,竟然冇有啤酒肚!嗯……身材還真是不錯,體格壯碩,比例協調,難怪能生出衛景離這樣的妖孽出來!再向上打量吧,哎呦,眉宇之間真是像極了衛景離,霸氣不言自溢;眼睛不大,眼角飛起了幾處深深的溝壑,從這裡能夠輕易辨彆這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男人,具有足夠的閱曆和智慧以及……眼睛一隼所露出的迫人精光——

“啊——”奚茗不禁輕呼。衛稽正目光森然地盯著她!

“茗兒,茗兒!”久裡碰碰奚茗的手背。

“啊,什麼?”奚茗方才如夢初醒,茫然問道。

“名字,年齡!”久裡壓低聲音提醒道。

“噢噢!鐘奚茗,我叫鐘奚茗……”奚茗立即回複,不經意間瞟見衛稽身側立著的衛景離微蹙了眉頭便反應過來,忙行禮恭敬道,“回陛下,臣女鐘奚茗,年十五。”

看來在自己發呆“端詳”衛稽的時候錯過了什麼……奚茗懊悔地想。

“哦,哈哈,都還是些孩子呢,好啊,我大陵有如斯少年勢必國運強盛呐,哈哈……咳咳……”

“父皇!”衛景離見衛稽未說幾句話便再次咳嗽起來,自是焦急,忙上前替其父撫背,急道,“看茶!”

“免了吧,不礙事,”衛稽拍拍衛景離的手背,像是尋常父子那般的親密,轉身後再次恢複了他作為帝王的威嚴肅穆,對李鐧等人道,“你們是大陵的少年精英,日後需好生輔佐離兒,嗯?!”

“是!臣等定當竭力輔佐四殿下!”

“罷了,你們下去吧,離兒,你暫且留下。”衛稽坐回紅木雲紋椅內,緩緩道。

“是。”衛景離道。

“臣等告退。”李鐧、奚茗、久裡、持盈、持銳以及難得保持冷靜的李葳行禮後退幾步,欲行告退。

呼……總算是結束了,雖然中間不知道這衛稽說了些什麼,但終究是有驚無險。奚茗深呼吸一口氣,這才將懸著的心落了地。

“啊,對了,你們那個破了刑戮城牆的東西是誰想出來的?”衛稽有些喑啞的聲線幽然響起。

眾人呆立。

這,便是所謂帝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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