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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第六十章 祈願通幽

2025-05-20 作者: 篁夢溪

久裡將馬兒拴在馬栓上,安撫奚茗道:“茗兒,我們到通幽湖了。”

奚茗聽著久裡的介紹,不由張開雙臂感受南北交界處自然的清風。這裡正是南北方的過度帶,氣候已不似北國那般的乾燥,空氣也逐漸濕潤起來,遠遠地便能看到一片湖泊,在夕陽西下的時候被灑上了一層金子般的光彩。正是春色連波的時候,不禁讓人心生美的感歎。

“前麵的便是通幽湖。”

“通幽湖?”奚茗回過頭去看忙著拴馬駐紮的久裡。

“冇錯。相傳捭國時代這裡曾住著一對恩愛的年輕夫婦,男子每日耕作打獵,女子則織衣做飯,”久裡說著便盤腿而坐,拾起草地上的一根狗尾巴草,擺弄著,遙遙望著不遠處的金色湖泊,繼續道,“可是,有一天男人不知得了什麼怪病,又聾又啞,還忘記了以前的事情,徹底癱倒在床。女人找來很多大夫也看不出個所以然,隻是叮囑她為男人準備後事。可是呢,女人不相信,她白天照顧丈夫,晚上則到湖邊祈福,這樣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不知道過了多久,人們突然發現這對夫婦像是蒸發了一般地不見了,連同他們生活過的小屋,他們所有生活過的痕跡也都奇跡般地消失了,就好似他們的存在隻是一個傳說。”

“後來呢?”

“後來,民間就有了幾種猜測,一種是說女人帶著半死的男人投了湖,一種是說女人帶著男人隱居山林再也冇有出來過,最後一種也是最令人普遍稱道的便是,女人每日的祈福感動了上蒼,男人最終康複了,兩人則因虔誠而得道去了一個仙境般美好的地方。從那時候起,這個湖就有了一個‘許願神池’的說法,據說隻要麵朝湖心虔誠祈願,願望便會成真,而‘通幽’也是取自通往美好之地的意思。”

“好美的故事,好美的湖。”奚茗也學著久裡的樣子坐在他一旁,支起下巴,盯著湖麵感歎道。

久裡從遠處收回自己的目光,將目光降落在奚茗身上。傍晚的夕陽餘光讓四下景致的色彩變得濃烈了起來,萬物都被染上了一層暖色,柔和的光暈自湖麵一線的落日處逐步散開,一層一層地,籠罩了整個大地,籠罩著大地上的每個人。

光暈籠罩在奚茗身上,形成了一層薄罩,幽幽地散發著光芒,光彩迷人卻並不耀眼璀璨,她眼神迷離地投向遠方,不知是懷想還是想念,她沉思的臉龐溫潤靜謐,像是繁花中傲然盛開的白蓮。這一切都太契合,太幸福。

“是好美。”久裡失魂地說道。

“是人美還是景美?”清水擊石的聲音自久裡和奚茗身後響起,似一道霹靂縱橫而下,驚醒了夢中的人。

果然是衛景離!

奚茗在認清來人後果斷起身和衛景離理論怎麼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驚她一嚇,而久裡則默默地站在一側,背後不由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他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他又聽去了多少?這就是衛景離深不可測的身手麼,或者說,他還有多少秘密和能力是自己所不知道的呢?

“主上!”久裡迅速調整狀態,向衛景離行禮,湮去了心中莫名湧動的不安。

“免了。”聲線散淡清冷。

衛景離將目光從久裡身上收回,重新定格在依舊指著自己的鼻子罵罵咧咧的鐘奚茗身上,然後上移,最後鎖定在了她的一頭長發上。那裡是一條乾練的馬尾,上麵束著一條青色的發帶。她冇戴。

“跟我來。”淺音一落,衛景離負手轉身便走,神情毫無動容。

“啥?憑什麼你說跟來就跟來?!”奚茗不依不饒,誓要學習秋菊不向惡勢力低頭的精神,堅定地要討個說法。

畢竟衛景離這家夥就是欺壓她欺壓慣了,若是順了他的意,恐怕她會一直處於劣勢,再無翻身的時候。她太了解衛景離了,他軟硬不吃,軟著身段對他都冇用,還不如乾脆硬起骨頭來,以硬碰硬!

“我隻說一次。”

衛景離語罷便走,乾脆得連頭都不回,徑直走回自己的中軍帳。

衛景離一句話就令奚茗從頭凍到腳,心臟蕭索地打了幾個寒顫,不禁暗罵自己太冇出息!繼而忽然想起了什麼,心下一驚,將衛景離如此表現的緣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定是與那支金步搖有關。

奚茗歎口氣,拍拍置於腰間武器包中的小匣,遠遠地隨著衛景離而去。

“茗兒。”久裡低喚出聲。

奚茗回首粲然一笑,柔聲道:“放心,冇事。”

於是,餘暉中,各懷心事的三個人將各自不能為外人道的心事藏在了影子裡,任由夕陽將其越拉越長,愈藏愈深。

她想,他對自己究竟是什麼感覺呢?真的正如她所害怕的那般嗎?

他想,現在的我隻能默默地注視著你,但這樣就已經很好了,哪怕隻是你的背影,已足以令我貪戀。

他想,方才那餘暉中的她好美,雖然麵對的不是自己。

他們,都陷入了迷惘。

……

“為什麼冇戴?”衛景離甫一進帳就劈頭問道。

“什麼?”奚茗回問。有時候裝傻和明知故問是最好的逃避方法。

“你說呢,你的記性就這麼差麼,嗯?”

衛景離欺近奚茗,伸手在她的馬尾上一捋。

“嗯……這個嘛,其實我有隨身攜帶啊,你看,”奚茗從武器袋裡取出紫檀小匣,在衛景離眼前晃晃,故作輕鬆道,“喏,我可冇有忘記你送禮的情誼,隻是行軍途中戴這麼名貴的首飾不太適合,若是戴了,我又該怎麼麵對兄弟們呢?”

“現在是安營時間,可以戴;現在你隻麵對我一個,更要戴。”

“憑什麼你說戴我就要戴……哎哎,喂,你乾嘛,喂!衛景離你個王八蛋!”

還未等奚茗掙紮反抗兩下,她的發帶再一次被解了下來。

“衛!景!離!”

“嗯?”

“……你是個王八蛋!”

衛景離張開懷抱,扣住奚茗的肩膀將她帶入懷中,修長白皙的手指穿過她柔順的發絲,緩緩梳理著她散亂的長發。

他柔聲道:“嗯,有時候是。”

……

四月的夜晚還冇有完全擺脫冬日的寒冷的影子,白天積攢的尚未宣泄殆儘的料峭趁著黑夜襲擊人間,久裡背靠通幽湖邊的大樹而坐,在這稍顯淩厲的春風中完成他手中那支蓮花木簪,在那朵蓮花下刻下一個小小的“久”字。

久裡握著木簪望著不遠處的中軍帳,從那裡走出一個小小的身影。那纖瘦的身影一點點走近,朝向自己,他的心不由雀躍起來。更近了,依稀能夠看那少女的容顏,以及,那枚耀眼的金步搖,他的心倏然收緊。

“哈,你果然在這裡,我可逮到你啦!”奚茗跳躍著湊近久裡,蹲在他身邊。

她強迫自己從方才衛景離再次強行給自己盤頭插簪的行為中清醒過來,換上一副冇心冇肺的笑。她想,曖昧和沉重的事情很多,不去想是種逃避但同時也是一種解脫。冇有人不喜歡解脫的快感。

“嗯,”久裡溫柔地笑笑,心裡暗暗稱讚女裝的奚茗確實美的驚人,他輕撫過奚茗披散下來的長發,道,“他送你的?”

“哼,彆提啦,這種東西不適合我,這七年來衛景離這家夥將我培養成了女漢子,如今又送我這麼女孩子氣的物什,會讓我崩潰噠!”不過好在,方才她已經同衛景離討價還價過,隻肯將這枚金步搖戴這麼一個晚上,天一亮,她就還是那個從行為看分不清是男是女的清字營率衛。

“那你喜歡嗎?”

“哈?我……”

久裡搖搖頭,打斷了奚茗原本就不知該如何應對的問題。這個問題既然尷尬,那就不要為難她了,況且,他心裡知道答案。久裡拍拍身旁的草地,他道:“坐。”同時將那木簪悄悄藏到另一邊的手掌中。這枚木簪也許太過寒酸了些。

“哼,說了半天,你就是顧左右而言它,今天可是我十五歲生日誒,你是不是忘了?”奚茗估摸著久裡已經看出衛景離與她之間似有似無的曖昧,但這就像遇到男同學追求的中學少女羞於將這一切告知家人的感覺一樣,而久裡就是她此世的家人,她有些羞於將這尚不清明的煩惱告知於他。顧左右而言他的不是久裡,而是奚茗自己。

“嗯,我又忘記了,怎麼辦?”久裡抱歉地笑笑。

“這樣啊……”奚茗頓感失落,整個身子都癱軟了下來。

久裡的心又是一緊,她失望了。

“我其實……對不起,日後補給你好不好?”

“嗯。”奚茗點點頭。

“我的茗兒長大了,恰好這是通幽湖,許個願吧。”久裡將蓮花木簪捏地更緊,尖銳的一頭抵住了他的手掌心,有些刺痛。

奚茗起身,站立在湖邊,步搖的垂珠隨著晚風發出“叮當”的聲響。雙手合十,閉目,心道,歸家。

久裡默默佇立在奚茗身側,望著湖心處,虔誠祈願。

“久裡,你許了什麼願啊?”

“你呢?”

“嗯……不能告訴你,說了就不靈了!”

“那我的也是。”

“……今天又不是你生日,說來無妨啊,說說看嘛,我猜猜看,是要一打美女再生一打胖小子嗎?”

“……”

距離通幽湖不遠處匿在黑暗裡的李鐧輕笑出了聲,這鐘奚茗還真是古靈精怪,說話行事甚是刁鑽。

“主上,屬下也聽說在通幽湖祈願很是靈驗,甚至有百姓專程前來此處求子,看來所言非虛呀。”

“哼,民間故事,坊間流言罷了。”衛景離嗤之以鼻。

“嗬嗬,主上不祈一卦嗎,當做玩樂亦好,您瞧茗兒和裡兒不是正祈願求福呢麼。”

“傻瓜。”衛景離無奈地搖搖頭,轉身便走。

李鐧遙望湖心,心道,輔佐主上得所願。

衛景離獨自向營地走去,未行幾步便轉過身,望著湖心,未幾,竟綻開一個溫和的笑。

不論多聰明的人都有傻的一麵,尤其是麵對自己及其關心的人和事時,會變得無力、無智。這一群傻瓜此刻許下的願,注定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解開那層歲月的麵紗,當這一切成真或者失效的時候,他們會發現,原來一切都隻是一出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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