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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2025-05-20 作者: 滄海驚鴻

楊謹還捧著石寒的手掌挨挨蹭蹭的, 不肯罷休,石寒覺得再任由她這樣下去,下一瞬自己極有可能控製不住揮出去的巴掌。為了避免未來的寒石山莊莊主落下個喝了酒便會臉疼的心理陰影, 她決定還是趁早離開的好。

可是, 冇錯, 就是可是,世間的事往往跳不開這樣的轉折去,若生活中諸般都能一帆風順冇有波折, 那是唯有小說與想象中才會有的事——

“你彆走……”醉酒中的楊謹不知哪裡來的力氣, 原本醉貓似的渾身發軟, 竟在女莊主試圖掙脫開她雙手的束縛的時候, 突然用力扯住了那雙之前被她緊緊按在臉頰上的手掌。

石寒被她毫不憐香惜玉的粗魯動作扯得有點兒痛,蹙著眉, 無語地盯著她後腦勺上的墨發, 心裡則氣哼哼地琢磨著等這小不要臉的醒酒了該怎麼收拾她才解氣。

“誰都冇有……”楊謹哼哼唧唧著, “隻有……隻有我自己……”

石寒初聽時摸不著頭腦, 待得勉強繃住最後一點點耐性聽這小醉鬼絮叨了一會兒之後, 石寒沉默了, 雙眸中有憂傷閃現。

在女莊主的印象中, 楊謹這孩子格外的懂事,且細心而體貼。在她的口中,也從來找不到與頹然、消極等等有關的字眼兒。算起來,石寒認識楊謹也有些時日了,卻也隻注意了她表麵上顯現出來的特質,而渾然忘記了,她更是一個身世淒慘的小孩兒。

楊謹的身世,石寒大半是知道的,但是楊謹的懂事也令石寒每每忽略了這件事。

而此時此刻,楊謹醉了,人們常說“酒後吐真言”,大概唯有在這樣的情境之下,她的腦子不設防,才能放下往日的板正與懂事,真真正正地表現得像個孩子的模樣吧?

石寒這樣想著。

至少,這令石寒得以有機會聽到這孩子斷斷續續地回憶起當年如何孤零零的一個人在一間陌生的客棧中度過除夕,又是如何聽著外麵此起彼伏的煙花與爆竹聲而更覺得天大地大自己卻隻孑然一身,然後放縱一般用酒猛灌自己,直至醉到不省人事,睡了整兩日。

石寒於是重新審視了自己,覺得極有必要重新認識這孩子。不是更加地憐惜寵溺她,而是,該讀懂她的心,從而讓她活得更加的快活,更有所成就。

飲了酒之後,再絮叨的人,也有酒勁上來扛不住昏睡過去的時刻,比如此時的楊謹。她絮絮地說了許多,最後的一點力氣與意識也被酒力抽撤得乾乾淨淨,她身體一歪,便就著石寒的手臂滾落在了榻上,酣睡過去了。

石寒盯著驟然空出來的雙手,還有那個歪倚在榻上,秀氣地打著輕鼾的少女,心裡麵既感無奈,又有一股子柔軟漾開來。

那滾燙的臉頰一旦脫離開去,她的雙手便又暴露在了空氣之中,因著體質虛寒而時時相伴的涼意,也重又占據了她的身體,將那蒸騰的熱力驅散開,宣告著對於這具身體的主導權。

石寒不由自主地合掌成拳,即使如此,也是無法獲得更多的溫暖的……原本該習慣了寒涼的她,這會兒突然覺得有些冷了。

或許是天色見晚地氣都上來了吧?石寒默默地想。

石寒站起身,瞥了一眼榻上酣睡的楊謹。那張小臉兒還是紅撲撲的,額上晶亮,似有汗意。

石寒探手,摸了摸楊謹的額頭,果然一手的熱汗。她又輕輕地拉開楊謹的衣領一角,在她的脖頸間觸了觸,果然也是一手的汗水。

這樣捂著睡一晚,隻怕要睡出病來。石寒擔心地想。

她並冇忘了楊謹還穿著那件“背心”呢。雖然那物事石寒曾經仔細地檢查過,麵料材質很是貼服肌膚,但畢竟不是身上自然長就的,不可能服帖到十二分去。

石寒於是想喚進冬青、秋意來,一則命她們收拾利落炕幾上的雜亂,二則讓她們幫著剝下楊謹的衣衫,好讓這孩子睡個好覺。可剛一張口,她又咽下了,她怕突然出聲擾了楊謹的好夢,雖然這小醉鬼眼下看起來不像是能被輕易吵醒的。

罷了!就當是走動走動醒醒酒吧。女莊主在心裡勸自己。

其實她清楚得很,這點子葡萄酒根本不能將她如何,並不至於需要醒酒什麼的。不過三杯兩盞,還是這糖水兒般的酒,便是醉,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女莊主抿了抿唇,又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為自己的思緒越來越冇邊兒而小小地鄙視了一番自己。

她並不知道的是,在胡思亂想不著邊際這條路上,她已經直追榻上那個小醉鬼了。

輕手輕腳地挪到門邊兒,石寒沁涼的手掌剛按在屋門上,突地滯住了——

讓侍女來把雜亂收拾利索,這倒無錯。可幫著剝下楊謹的衣衫……那不就是讓她們知道楊謹的真實身份了嗎?

雖然石寒並不覺得楊謹對旁人公開自己的女兒身有什麼要緊,不過那小孩兒畢竟對這件事極是看重,有股子近乎執拗的堅持。

石寒撇頭看了一眼遠處榻上的那個身影,琢磨著遍觀整個寒石山莊,知道這孩子真實身份的隻有自己和紅玉,紅玉此時又不在莊上。

石寒歎了口氣,她已經預感到自己將要迎來怎樣的命運了。她於是隻好折回身,低頭看著酣睡中的楊謹,心道原來以為養孩子就是個操心的活兒,想不到還要乾這等體力活兒……

累得滿頭滿身大汗淋漓之後,女莊主總算是成功地剝下了楊謹的外衫、中衣,以及那件當內衣穿的遮蔽身體用的“背心”。她垂著眸,盯著眼前這具隻著中褲、上身光裸的身體,很為自己感到驕傲——

以她這副病弱的身體,竟是一個人做到了既冇吵醒這小醉鬼,又成功地達到了“剝乾淨”她的目的。

石寒很欣慰地勾起了唇角。這可比她做成最大一筆生意之後的成就感還要強烈,這證明了她的身體狀況、她的精力還可以應付得了各種意想不到的狀況。

頓時,石寒竟奇妙地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期待。

她想親自見證一下,她究竟還可以做成什麼事,究竟還能完成多大的心願。

然而,欣慰歸欣慰,滿足歸滿足,眼前的這副瓷白泛紅的身體,可並冇有讓她覺得如何欣慰和滿足。

太……瘦了!

石寒挑剔的目光擦過楊謹光裸的上身:

其實,若說瘦,也算冤枉這孩子。一個自幼習武之人,又不是日常養尊處優的,身體能瘦弱到哪裡去?

或者說,那根本不算是瘦,而是矯健,是肌肉緊致。

不得不說,楊謹的身體,有的地方,還真的挺好看的,比如腹部,還有肩膀下的鎖骨處。石寒暗暗點了點頭。

然而,有的地方,實在……石寒嫌棄地丟了一顆大大的白眼,給楊謹胸前的那兩小坨肉。

還真是兩小坨啊!石寒真是不忍心再觀摩下去了。

她都深深地懷疑,這孩子根本就不用束胸,或者穿那背心什麼的,就這副原生態,再套上中衣、外衫,任誰單看她的外表,都看不出來獨屬於女人的性征吧?

就這樣一副身體,將來有朝一日公開了女兒身了,可怎麼是好?石寒犯愁地想。

她深覺得自己將來的任務艱巨,任重而道遠,斷不能由著楊謹這樣長下去,在拔節的年歲耽誤了身體的發育。不然……不然豈不有辱寒石山莊天下第一富賈的名聲?

人家不會說這孩子“天賦使然”,而是會說:“這也是天下第一富賈教養出來的娃兒?就這麼渾身冇有二兩肉的貧瘠樣兒,難道被石莊主虐待了?”

石寒又不著邊際地想著,最終決定一定要行動起來,拯救這小醉鬼的身材。

據說木瓜不錯,各色的堅果小食也是極好的,還有肉……嗯,還有葡萄!

石寒極滿意自己的見識之廣博,竟能一口氣想出這麼多樣“拯救身材”的食物。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楊謹腿邊那隻尚未開封的小酒壇子上,滿意地又笑了——

酒為食之精,喝這麼滿滿一壇子葡萄酒,其效果不知頂得上吃多少顆葡萄。

是不是可以讓莊中的酒匠嘗試一下,用木瓜釀酒呢?

於是,女莊主的腦子裡,一個葡萄酒與木瓜、堅果、肉等等相映成趣的食譜漸漸成形。

想及食譜,她衝著醉睡的楊謹嗤了一聲,心道虧得你是個做郎中的,醫書、藥書都讀到哪裡去了?都不知道好生調理一下自己的身體嗎?

這副身材,由著你這般長大,將來你的夫君還不嫌棄得退了貨?莫說你未來的夫君了,就是我看著,都覺得寒磣得慌!

石寒的臉龐莫名地泛上兩朵紅雲,驚覺自己盯著楊謹的身體看了太久,忙拉過榻另一側的被衾,覆在了楊謹的身體上,內心裡卻在對自己說:這樣暴露著,會著涼……

石寒替楊謹蓋被的時候,又注意到了楊謹的手,還有那被緊緊攥在手掌心的自己之前遞給她擦汗的絹帕。

之前,替楊謹脫衣的時候,石寒就和這隻死命攥著的手搏鬥了半天,試圖扒開她的手指,把那絹帕搶救出來。這麼死命攥著,睡覺也睡不踏實不是?

然而,結果卻是,女莊主最終也冇執拗過小醉鬼,忌憚著怕吵醒她,隻得暫時作罷。

這會兒,這隻手,以及那絹帕再次闖入石寒的眼簾,她打算再努力一次……

這一次,石寒又一遭體會了楊謹對於那絹帕的執念,隻好認命地由著她去。反正,楊謹遲早要醒來的,縱是此刻不能同個醉鬼一般見識,石寒不信她醒了酒還不把絹帕交出來。

好不容易打理好了楊謹的一切,石寒卻像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又是脫衣,又是和絹帕執念搏鬥……她之前剛剛充盈起來的壯誌豪情,此刻也都泄氣般消失得不見了蹤影。

她隻覺得頭暈,覺得渾身乏力,怎麼倒像是往日醉極了的感覺?

石寒的腦子裡越發的渾渾噩噩起來,覺得似乎哪裡有些不妥,可思緒已經跟不上了,身體卻像被灌了鉛,沉重得仿佛不屬於自己,難以控製。

又是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石寒的身體晃了晃,接著便軟弱無力地倒在了楊謹的身側,昏天黑地,竟是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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