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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2025-05-20 作者: 滄海驚鴻

楊謹吝惜地為石寒斟慢杯盞,又寶貝似的將那尚餘大半酒液的小酒壇子藏到了自己身後。

石寒無語地看著她那生恐自己多喝一點兒就會害了重病一病不起的小模樣, 再跳開目光去覷了覷被推到自己麵前夜光杯裡的榴紅色酒液, 默默地歎了一口氣,她認命了。

做長輩的, 要有度量, 不能和個小孩子認真計較……她對自己說。

於是, 她睨著楊謹,道:“剩下的酒, 你都喝了!”

楊謹怔得“啊”了一聲,犯愁地看了看手邊的大半壇葡萄酒, 她總算是記起來自己不勝酒力這件事了。

石寒被奪了心頭好, 自然不痛快,這會兒得見楊謹糾結的小臉兒, 內裡的鬱結都似乎散去了幾分。她於是素手一揚,點著一旁尚未開封的另一壇酒,含笑道:“還有那壇,也都喝了!”

“……”楊謹一張漂亮的小臉兒,登時糾結成了苦瓜, 還是頂苦頂苦的那種。

石寒卻是一派的理所當然, 悠然道:“我寒石山莊的酒,難道還有從酒窖裡取出來再放回去的道理?”

楊謹的額角上沁上幾滴冷汗。

莊主,您還真是財大氣粗,夠霸氣……

這一小杯葡萄酒,石寒喝得極秀氣矜持,同之前的一口喝乾的豪邁做派天壤之彆。

自始至終,楊謹都盯著女莊主的動作看,看她如何小口小口地抿著酒,看她如何微閉了雙眸表情很是陶醉的似在回味酒香,看她無意中粉嫩的舌尖探出檀口,隻一瞬就消失不見了……

楊謹看得移不開眼去,腦子裡漸漸地蒸騰起了一個念頭,繼而盈盈繞繞的再也揮之不去——

這酒一定有什麼神異的魔力,不然怎麼能這麼吸引女莊主?

不過,能得到女莊主如此青睞,於那酒而言,不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嗎?楊謹心想。莫名其妙的,她竟陡生出對那杯中物的嫉妒來。

她這廂胡亂想著,那邊石寒已經將杯中的最後一滴酒吸個乾淨。放下酒杯,石寒歪著頭打量楊謹,道:“身為寒石山莊中人,豈能不解美酒的滋味?”

咦?我什麼時候成了“寒石山莊中人”了?

楊謹一呆。

石寒卻撲哧笑了,調侃道:“小孩子家家的,這不會是你平生第一遭飲酒吧?”

誰說的!

楊謹在心中立時反駁了一句。因著這句話,她突然意識到女莊主竟是拿她當個小孩子看待的,頓覺大傷自尊,挺直身板,昂然道:“當然不是!”

“哦?”石寒眉峰微挑,道,“聽起來倒像是很有經曆的樣子,說來聽聽!”

“我十二歲的時候就喝過酒了!”楊謹驕傲道,生怕女莊主當自己是個“冇長大的孩子”。

不過,她可冇說平生第一次喝酒就被人家灌醉的丟人經曆。那種事啊,還是……先彆說了。

“十二歲啊……”石寒幽幽地跟了一句,接著悶聲道,“果然,很早。”

楊謹瞧她神色,以為女莊主是真的感歎自己比她“閱曆深”,其實,楊謹並不知道,石寒是想起了往事,那些與借酒消愁愁更愁有關的往事。

曾經的石寒,也隻是個在盛宴時才會抿上一點點宮釀果酒還嫌辛辣的少女,若非那場變故,若非愁腸百轉,誰又會將滿腹心事寄托於瓊漿,隻為在那似真似假、如夢如幻的恍惚中尋得一絲相思的慰藉?

直到,嗜酒成癮,這身體已經習慣了那曾經避之唯恐不及的物事的滋味。尤其是,那令人不由自主陷入其中可以任思緒逍遙飄飛而不必擔負的感覺……

石寒苦笑,多年的曆練使得她極快地調整了自己的情緒,朝著楊謹一攤手:“拿來!”

“?”楊謹疑惑地看著她。

石寒哂道:“怎麼,是不想喝?還是不想讓我替你滿盞?”

楊謹聞言,忙乖覺地抓過酒壇子,遞到了石寒的掌中——誰說的她不想讓女莊主給滿盞的?當然求之不得!

若是……若是還能用一用女莊主剛剛用過的那隻杯子,那就更好……

楊謹的俊臉一紅,在心裡默默地啐了自己一口,心道真是越想越不著邊際了。

當小酒壇子被遞到石寒的掌中,石寒將要接過的時候,楊謹突的想到了什麼,警醒起來,又撤回了手。

“你……你不會借機還想再喝吧?”她狐疑地看著石寒。

石寒嘴角微抽,心說我在你眼中就是這種出爾反爾的人嗎?她臉色一繃,鳳眼微立,沉聲道:“拿不拿來?”

給你!給你還不成嗎?

這樣嚴肅的女莊主,讓楊謹有點兒怕,再次慫了。

石寒的目光劃過被塞在掌心中的小酒壇子,冷哼一聲,心裡盤算著今日怎麼把這個不聽話的小孩兒灌醉。

要不要再讓人去酒窖裡取兩壇呢?或者,旁邊那窖裡的燒刀子,滋味也是不錯的……

楊謹青白著小臉兒,偷瞧女莊主一言不發、眼眸微眯的表情,隻覺得脖頸後麵嗖嗖地冒涼氣——

似乎,有種極不好的預感……

最終事實證明,石寒還真是高估了楊謹的酒量。

餘下那大半壇子葡萄酒剛剛見了底兒,楊謹平日裡姿容如玉的小臉兒就變成了猴屁股,還是火辣辣燙人的那種。這燙意啊,非當事人無法全然體會。

據說,喝酒愛上頭的人心思實誠、好交往。石寒記得酒桌上有這麼一種說法。這孩子喝酒卻也上頭臉紅,不過,這紅得也太……過了吧?

離得兩尺遠,石寒都快能感受到那張小紅臉兒上散發出來的滾滾熱氣了。

她有點兒擔心,忙為楊謹布菜,將一張食碟添得滿滿當當的。

“多吃點兒菜。”她說。

見楊謹還捏著那隻碧瑩瑩的夜光杯,滋滋地一口接一口喝著,石寒又忙按住她握杯的手,道:“慢點兒喝!冇人同你搶!”

她就納了悶了,明明剛才還大有怯意的小孩兒,怎麼幾杯酒下了肚兒,這會兒就變成個資深酒鬼的模樣了?莫非,這就叫“酒壯慫人膽”?

楊謹被按住了手掌,怔了怔,卻也未如尋常嗜酒之人一般推開石寒繼續尋那酒中歡,而是若有所思地歪頭看著石寒按著自己的手背。

“你皮膚真白……”她惺忪著醉眼,嘴裡含糊著。

石寒初時未聽清她說了什麼,疑惑道:“你說什……啊!”

她驚呼一聲,已經被麵前這小孩兒毫不憐香惜玉地拉扯到了身旁。

石寒大驚失色,眼睜睜看著楊謹的另一隻手已經攀了上來,將自己的手掌合在了當中。這孩子手心與手背上滾燙的觸感,登時毫不留情地衝入石寒的肌膚,徑直透入她的血脈之中。

石寒方意識到那張放在榻側的炕幾已經從自己前麵突轉到了自己的側麵,而那個明顯已經喝醉了的小孩兒之前強行把自己貼著炕幾內側拉到了身前。

不僅如此,這小孩兒還發起了酒瘋,嘴裡絮絮地回答著石寒之前的問題:“我說……說你……皮膚真白……真好看……滑滑的,還……還很涼……摸著、摸著好舒服……”

石寒此時的內心,用驚詫莫名已不足以形容,簡直就是……她驚大了一雙鳳眼,再不見了平素的淡定從容——

這孩子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體了嗎!石寒的內心在咆哮。

她深深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孩子說出口的話……這哪裡是孩子說的話啊!簡直、簡直就是一個登徒子!是誰說得她純良澄澈的!出來!出來看看她喝醉的鬼樣子!

女莊主這會兒已經驚得忘記了,那正是她自己幾次給楊謹的性子下的評語。

是大喝一聲“鬆手”,還是高叫著喚來外麵的侍女,讓她們“把這個醉鬼給我叉走”?

女莊主被來自楊謹的火熱溫度一燙,往常比誰都靈光的腦子就有點兒不大好用。她還冇想清楚究竟該如何呢,楊謹接下來所做的便令她猝不及防——

丟開酒杯,楊謹索性雙手並用,強行扯過石寒的另一隻手,生生按在了自己更加滾燙的麵頰上……

“涼涼的……好舒服!”她滿足地喟歎著,順便還把熱騰騰的小臉兒在石寒的雙掌中使勁兒地蹭了蹭。

石寒呆若木雞。

偏偏這小醉鬼還不饜足,一邊挨挨蹭蹭著,一邊居然還忙裡偷閒地抽著鼻翼用力嗅著石寒掌心中的氣息。

“好香……你真好聞……”她含混著。

接著,又像是生怕女莊主聽不清楚似的,又絮絮叨叨地說了好幾遍,不外乎什麼“好香”“好聞”之類的。

石寒看不到她深埋在自己掌中的臉部如何作怪,但那滾燙的熱度是真實的,細溜溜的抽氣聲是真實的,以及回蕩在耳邊的讓人臉紅的話亦是真實的。

此情此景,石寒如遭雷擊。

所以,她這是被一個十四歲的半大娃娃給輕薄了嗎?還是個平素裡看著無比板正無比純良,喝醉了酒就不是她了的半大娃娃?

石寒的麵龐上泛上了可疑的櫻紅色。她吸氣,呼氣,再吸氣,再呼氣……她自認涵養向來不錯,這時候,卻也怕自己要是不這麼深呼吸幾下,會忍不住一巴掌掄過去,先抽一頓這個小不要臉的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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