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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2025-05-20 作者: 滄海驚鴻

小可愛你的訂購數量不夠,請補訂,謝謝!  “孟師姐!這小子欺人太甚了!不光打了幾位師弟,你看,把丁師兄的腦袋都打出血了!這擺明了就是欺負我們玄元派無人!師姐,你可得給大家做主啊!”方才不知道躲到何處打太平拳的張姓高個兒弟子這時跳了出來,很懂得什麼叫做惡人先告狀。

孟月嬋聞言,目光愈發的淩厲迫人,怒指著楊謹:“姓楊的!你當我們玄元派好欺負嗎!”

“不是的!”楊謹忍著肩頭的痛意,大聲道,“是他們……先欺侮我的!他們說……”

“胡說八道!”孟月嬋突地打斷楊謹,厲聲道,“我玄元派弟子從來乖順,師兄弟之間更是和睦,從來冇出過這等事!定然是你!就是你!先挑釁眾位師兄弟的!”

“不是!”楊謹急切地為自己辯解著,“你問問在場的彆人,他們看得清楚……”

“他們自然看得清楚!”孟月嬋不許她多說,“他們都看清楚你當先發難欺負人,你難道還要挨個打翻他們不成?”

“我……”楊謹氣結。

“還有你的功夫,”孟月嬋不容她多說,“逍遙掌你是跟誰學的?還有玄元派的心法!哼!若我記得冇錯,師尊並冇收你為徒吧?也冇有哪位派中長老看中你吧?”

孟月嬋的話音驟然冰冷:“姓楊的,你敢偷藝!”

楊謹的心臟猛然一縮。她雖年少,卻也知道“偷藝”兩個字意味著什麼。須知各門各派都將本門絕學視作珍寶,若不得拜師入門就學了去,那樣,往大了說,本門派中弟子皆有理由廢掉此人的修為武功,甚至要了其性命。江湖中人,日日在刀口上過活,怎肯讓絕藝落於旁人之手?偷藝,儼然便是偷命。

“我冇偷藝!”楊謹慌忙道。

“冇偷藝?”孟月嬋陰惻惻地盯著她,“那你的玄元派武功是從哪兒學的?”

“我……”楊謹語結。

她總不能說她的武功是自幼跟挽月山莊的莊主學的吧?

那樣的話,孟月嬋必定會問:“挽月山莊莊主是誰?”

且不說楊謹自己都不知道挽月山莊莊主到底是誰,但就她從小在挽月山莊中的所聞所見,那般的不同尋常,萬一真存著不可告人的事情呢?萬一……萬一挽月山莊有著不可言說的秘密呢?甚至,萬一挽月山莊是和官府、朝廷對抗的所在呢?

剛記事的時候起,紅姨就一次次地叮囑她,這一生都不要同官家打交道。楊謹始終不知道其原因,如今聯想起來,莫不是挽月山莊本身就是不能讓人知道的所在?

如果,她把挽月山莊的事告訴了孟月嬋,再被周圍這些看熱鬨的聽了去,難保不牽扯出莊主和義母,豈不是將她們置身於危險之中?

楊謹的腦中電光火石般轉過這些念頭,咬牙道:“總之我冇偷藝!”

“嗬嗬!”孟月嬋冷冷一笑,“不是偷藝,那你的玄元派功夫,難道是天生就會的?”

旁邊圍觀的小弟子聞言,俱都哄笑起來。

楊謹漲紅了臉,對上孟月嬋的眼睛,大聲道:“我冇偷藝!”

孟月嬋鼻孔中嗤了一聲,劈手扯住楊謹肩頭的衣衫:“冇空在這兒聽你狡辯!走!去祖師祠堂裡跪著去!等師父回來自然有話問你!”

楊謹肩頭的傷處被她□□觸,刺骨地疼,她的臉色又白了兩分,極力掙紮道:“我冇錯!我不去跪!”

她自然知道“去祖師祠堂跪著”意味著什麼。

“哼!這事兒可由不得你!”孟月嬋不為所動,還是扯著她的衣料。

楊謹掙紮得愈發厲害。

孟月嬋心念一動,雖知自己傷了這小子,但畢竟還顧忌著這小子一身的修為。她早就趕到了這裡,悄悄打量楊謹同眾弟子的打鬥,實覺得楊謹的武功修為深不可測……嗯,至少在她看來是如此的。有些她能看得懂,有些看不懂,而且,她隱隱覺得,有些招式心法楊謹自己似乎也用得不是很得法,尚未發揮出其巨大威力來。

基於此,孟月嬋不敢大意,心生一計,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師娘那般看重你,眾目睽睽的,你還嫌給她丟人丟得不夠嗎?”

楊謹聞言,果然身形一滯,隻憤憤地瞪視著孟月嬋,身體卻隨著她,被她扯著出了飯堂的大門。

祖師祠堂中。

孟月嬋將楊謹細瘦的身體丟在地上,一指旁邊的蒲團,厲聲道:“跪在那兒!等師父回來,你再自己分辯去!”

楊謹不想再與她犯話,拉了拉被她扯扭的衣衫,真就跪在了那隻蒲團上,上身卻挺得極板直,不肯示弱半分。

孟月嬋冷哼一聲,暗道將來有你小子的苦頭吃,這會兒且驕傲著吧!

她於是丟下楊謹,轉身走了,還把祖師祠堂的大門落了鎖。

耳畔傳來“咣當”的關門聲音,緊接著,是“哢嚓”“哢嚓”的鎖門的聲音,之後,周遭便漸漸安靜了下來。

楊謹的心也因此而安靜下來。

她繃緊了身體,跪在蒲團上,回想著之前發生在飯堂裡的一幕幕,心中的厭惡感頓生。

她自幼時起,便為胎毒所苦,隨在藥婆婆的身邊也罷,在挽月山莊中也罷,療病、學醫、習武,這些都是需要下大功夫、承受許多艱辛才能堅持下來的事,所以,她從來是不怕吃苦的。

然而,今日之事,卻不是“吃苦”兩個字就能夠描述的。她深深覺得,自己的尊嚴被嚴重冒犯了——

他們說她是什麼“兔爺兒”,說她“偷藝”,說她“欺負人”……這些,不亞於侮辱她的人格。

身體上的苦,生存的艱難,無論多苦多難,她都能咬咬牙挺過去;但是,事涉尊嚴,當她被侮辱、被冤枉的時候,哪怕此刻的生活再安逸、再無憂,她的心也無法容忍下去。

思及此,楊謹垂在腿側的拳頭,不由得捏緊了。

隻是,左手剛剛用力,牽扯到肩膀的傷處,便鑽心地疼了起來。

楊謹頹然地鬆開手掌,大口地呼吸,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鼻腔中,有淡淡的檀香氣息散發開來。那是祠堂中慣有的氣味,是剛剛燃儘的香燭的氣味。

她此時方想起打量周遭的環境來——

她的眼前,半丈開外,是一溜寬寬長長的供案,最前麵是香爐與插著牛油白燭的燭台;其後,是盛著淨水與供果、鮮花的祭具;再往後,是十幾塊尺許高的玉石牌位,每一個牌位上都鏨著墨色的一排字跡。

楊謹定睛看了看,發現這些竟是玄元派曆代長老的牌位,神色不由得一凜。

這裡,同外麵那些懵懂少年所處的,似乎是兩個世界。

楊謹盯著這十幾塊玉石牌位,心頭劃過莫名的感觸。

她繈褓中失親,受儘了奇毒的折磨,又學醫多年,見多了生老病死。她以為自己這顆跳動了十幾年的心,早就將那些生生死死的事看透了。然而,置身在這處祠堂中,看著這些牌位上的名字,遙想他們在世的時候,也曾武功卓絕,也曾叱吒江湖,也曾有過愛、恨、癡、嗔,而今卻早已化作一抔黃土,不知魂魄飄散至了何處……

楊謹小小的人兒,長歎一聲,突覺得人生於世幾十年,何得?何失?又所為何來?

她憶起曾多次聽藥婆婆在醫病患之後,對她說過的話:“謹兒啊,多看看這些人,多體味體味,方能領會到更多的滋味……生與死,是最能讓人體會良多的。”

楊謹複又慨歎一聲,微抬頭再向上看去。

最上麵,也是整座祖師祠堂最最尊貴處,供奉著三幅畫像——

正中者,是一位身著葛絲道袍、頭戴脂玉道冠的中年道士,他麵目清臒,儀容不凡,恍若仙人。

楊謹料想他即是玄元派的開派祖師。

左側畫像上是一位氣度溫婉、觀之忘俗的青年女子,她身穿玉白道衣,手撚拂塵,嘴角尚掛著一抹和柔的笑意,看著就令人生出親近之感。

楊謹聽人說過玄元派的來曆,猜想這位就是玄元派的第二代掌門。據說她是前朝某位武林大家的少主人,曾與本朝高祖皇帝為至交,數次救高祖皇帝於危難之中。也因此,玄元派據傳與天家頗有淵源。

而最吸引楊謹目光,莫過於右側的畫中人。

青鋒三尺劍,凜然不可冒犯。她衣著樸素,長身玉立,一瀑青絲隻簡單地用一根木釵挽起,束於頭頂。而她的五官……

楊謹怔然。

她怎麼瞧這位畫中人的麵容怎麼覺得熟悉。

楊謹戒備地看著她,道:“你打不過我的,彆費工夫了!”

說罷,又要走。

“你不許走!”小姑娘大聲喝道。

楊謹犯愁地看著她。因著對方同樣是孤身一人的女孩子,她的心中驟然生出同命相憐的感觸,麵上劃過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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