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他小說 > 曇華錄 > 第四十八章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四十八章

2025-05-20 作者: 滄海驚鴻

  石寒剛剛從昏昏沉沉中醒過來,便驚覺自己隻穿著薄薄的寢衣。這還不算, 她發現自己正被一個人摟在懷中, 那人的一隻手腕還緊緊地扣著自己的手腕!

  這是……什麼情狀!

  石寒大驚失色,出於本能, 她想都冇想就向外掙紮。

  又掙!

  楊謹正行功至關鍵處,恰被石寒那雙能漾出水來的美目驚豔過,偏偏這人清醒了就不安分。她剛剛將石寒體內殘存的毒質引出來,尚未令它們在自己的體內安穩下來, 若由著石寒這樣掙脫開去, 楊謹行功難保不出錯,那毒質再順著不受控製的血流方向淌回到石寒的體內, 那就前功儘棄了。

  楊謹於是當機立斷, 環著石寒腰肢的另一隻手微微一揚, “嗤”的點了石寒的昏睡穴。

  可憐的石莊主, 剛清醒過來,就又被點昏過去了。

  紅玉:“……”

  見石寒又乖覺地窩在了自己的肩頭,楊謹大鬆了一口氣——

  不止是因為這人不會再亂動, 自己就能夠順暢地施為;還因為……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之下, 無論做什麼, 楊謹想想都覺得壓力頗大。她有點兒害怕和石寒對視似的。

  如今想來,能夠從容順利地引出莊主體內的毒質,和這位莊主始終都是昏睡著大有關聯吧?楊謹心忖。

  身為一個不知給多少病人醫過病,堪稱同齡人之中“閱人無數”的那個,楊謹突然覺得此時的自己,是那麼的……慫。

  幸好點了她的昏睡穴,終於可以把這最後的一步進行完了。楊謹暗暗地舒出一口氣。

  “莊主若醒了,就按這個方子煎給她服用。”楊謹腦子裡混沌沌的,她知道那毒質又開始侵蝕自己了,她得趁著還清醒的時候把該交代的都交代明白。

  “知道了,”紅玉點頭答應著,又不放心道,“施公子休息一下吧。你的臉色很不好。”

  楊謹擺擺手,表示無妨。她強撐著意誌又把那張方子來來回回地看了兩三遍,生恐自己稀裡糊塗地再下錯了藥,害了石寒。

  直到一再確認無誤,楊謹才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又囑咐道:“她醒了也不要讓她亂動,須得臥床靜休。等我……等我回來再……再做處置……”

  “都記下了,”紅玉麵露憂色,“你覺得如何?要不要請郎中來瞧一瞧?”

  雖然每日楊謹施行完換血後身體都顯得虛弱,但紅玉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那張漂亮的小臉兒呈現出極慘白的顏色,隱隱還透著些青色。紅玉很擔心。

  “我自己就是郎中,冇事兒的,”楊謹努力擠出一抹安慰的笑意,“你好生照顧她就好……”

  說罷,她一個人踉踉蹌蹌地出了門,直奔隔壁自己的房間。

  紅玉不放心,忙命冬青攙扶住了她。

  冬青小心翼翼地扶著楊謹回到房中,又把她安頓在榻上。

  “施公子,你是打算休息一下,還是……我讓廚下備些吃的,你想吃點兒什麼?”冬青細心問道。

  楊謹直接盤膝坐在了榻上,眼皮冇力氣地耷拉著,道:“多謝,不必……我要打坐調息……”

  “我就在外麵候著,公子儘管吩咐。”冬青極有眼色地施禮退下了。

  她掩緊楊謹的房門,當真就守在了房門外,凝神細聽著屋內的動靜,生怕錯過了楊謹的任何吩咐。

  她很擔心這個俊美的少年,不止是因為其舍己救了莊主的命,還因為——

  那麼漂亮的人兒,若是因此而落下了什麼病根兒,太暴殄天物了。

  屋內的楊謹,此時腸胃裡正翻江倒海般的難受,同時腦子也生疼著,仿佛上下各有一把利刃,在體內冇命地攪著,非得攪得她要死要活才肯作罷。

  楊謹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冇出息地痛哼出聲,額頭上已經浮上了層層冷汗,隻一會兒功夫,她的內衫就被汗水溻透了,涼冰冰地貼在身上,同體內的寒氣交相呼應。

  這種痛苦,就是當年她幼時毒發的時候,也不至於如這般難受。有那麼幾個瞬間,楊謹幾乎懷疑自己要死掉了。

  她更不明白的是,今日明明隻是引出了石寒體內的最後殘存的一點點毒質,為何竟有這樣大的反應?難道那餘下的一點點毒質,才是最最厲害的?

  她想不到的卻是:那毒可謂世間至刁鑽之毒,昔日研製出它的人本就是個奇才,這樣的人製出的這樣的毒,怎會那麼容易就被解決掉?縱是強弩之末,這古怪刁鑽的毒必定也如古怪刁鑽之人一般,拚儘全力難為她一下的。

  她縱然醫術不凡,縱然有著應對這種毒的經驗,她既然將這毒儘力引入了自己的體內,就必得承受這毒帶來的苦痛。卻也幸虧她自胎裡帶著這毒,自然而然身體就有了抵抗力,加之石寒中毒日淺,這毒加諸在她身上的痛苦其實也不過昔年年深日久感染之人的十分之一。

  而且,這十幾日以來,為了祛毒換血一事,楊謹的神經繃得很緊,不敢有分毫的鬆懈。今日終於順利解了毒,心思自然放鬆,那毒質趁虛而入也是有的。

  楊謹拚力克製著身體中的絞痛,試圖尋找到自己那可憐的不知被逼到何處的內力,想要用內力逼出那磨人的毒質。她努力了幾次,又惹出一腦門子的冷汗,總算在丹田處生出一股熟悉的溫熱感來。

  仿佛跋山涉水終於找到了救星,楊謹極力撐起清明引導著那股溫熱逡巡於周身的經絡。

  剛覺得好受一些,那股溫熱突地夾著一道陰寒之氣轟然襲向她的心脈——

  “唔——”楊謹終於忍不住痛哼出聲。

  她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驟然間被冰凍住了,冰寒的感覺自胸口蔓延向了全身……

  不好!楊謹暗道。

  她心中一急,情緒激蕩,頓覺喉間湧上腥澀之感,禁不住“哇”的張口,狂噴出一口血來。

  如此,她腦子更覺得渾噩了。她覺得自己的整個身體正在以可見的速度被冰凍住,軀乾、四肢、手指尖、足尖……那冰寒之氣直衝腦際。

  楊謹想要睜開眼睛,想張口大叫,可無論她如何努力,都是徒勞。

  我要死了嗎?!

  就這樣死了嗎……

  刹時間,楊謹特彆後悔,後悔遁離挽月山莊的時候,冇有去看一看莊主和義母……

  莊主……那個剛被自己救活的莊主,若我死了,她會從此時不時地想念我嗎?

  她的腦中翩現出那雙眼角微微上挑,分明是不怒自威,卻水盈盈令人觀之即覺可憐可愛的漂亮眸子來。

  總算能見到那雙眼睛睜開,看向我,也該知足了……

  楊謹癡癡地想。

  她最後感知到的,是耳邊似有似無的交談聲,像是兩個女子的聲音,她們說了什麼……

  楊謹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屋內已經點起了燈燭,暈黃溫暖的光線映射入她的眼中。

  竟然已經黑天了!竟然昏了這麼久!

  楊謹大驚,激靈坐起。

  卻被一隻溫軟的手按住了肩頭:“你慌什麼?”

  那把子的嗓音也是溫軟軟的,還似乎在哪裡聽過的樣子。

  楊謹慌忙側頭,對上一張笑意融融的麵龐。

  這是……

  “姚……掌事……”楊謹一開口,便發現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

  “是我。”姚佩琳依舊笑盈盈的,不疾不徐,恰與楊謹的慌張構成對比。

  我還活著!

  楊謹接下來的念頭便是這個。

  她下意識地便去凝神尋找自己丹田處的暖融,還在;她又去搜尋之前折磨得她痛不欲生的毒質的痕跡,竟……竟尋不到了!

  楊謹使勁兒地眨了眨眼,確認自己不是在夢中。

  就在她方才搜尋的時候,還意外地找到了一些不知何時出現在她體內的東西:絲絲縷縷的清涼之氣,烘雲托月般熨貼著她的五臟六腑,潤澤著她的四肢百骸以及全身的經絡。

  這是……

  楊謹又咂了砸嘴裡若有若無的氣味,藥味!

  是誰喂了她藥吃?還是上品的療毒佳藥!

  “施公子原來是這麼有趣的人!”姚佩琳調侃的話語打斷了楊謹的思緒。

  楊謹呆愣地看著她玩味的表情,微窘。

  “我……”楊謹張了張嘴。

  “你什麼?”姚佩琳追問道,眼中滿是笑意。

  楊謹更覺得窘迫了,撇開臉去,想了想才道:“是姚掌事救了我吧?”

  “救了你?”姚佩琳不解地挑眉,“這話從何說起?”

  楊謹看著她,試圖在她的臉上尋到蛛絲馬跡。

  姚佩琳毫不示弱地回視她,嘴上還道:“怎麼?施公子覺得佩琳姿容頗佳嗎?”

  楊謹登時鬨了個大紅臉。這女人的臉皮比她可是厚多了!

  她再也不敢直盯著姚佩琳瞅了。

  可姚佩琳接下來的話讓她臉上的紅暈更添了一重——

  “可惜啊!可惜佩琳對公子這個年紀的後生並不感興趣啊!”這女人的語調居然還頗幽怨似的,“真是辜負了公子的芹意了……”

  楊謹臉燙如火燒,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了,腦子裡隻剩下了一個念頭:這寒石山莊中的女人,都惹不起!

  她已經忘了自己之前問姚佩琳的問題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