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回 活鬼族
早就聽雲若說起過神界戰神,據說戰神雖然戰鬥力極高,卻是愚忠,可以說,天帝就是要月亮他也要去給摘下來。當然,他乃是戰神,摘月亮這種事情,他倒真的是很可能去做,搞不好真的給天帝摘過月亮。
這樣一個對帝王忠心耿耿的臣子,他豈會為了一個女子而背叛了天帝?倘若他背叛了天帝,隻怕他自己心裡都是過不去的,他又當如何?以死謝罪?
我心有所慮的問顧解桑:“你乃戰神,你當真會背叛天帝?你可知,我是魔女,神魔向來勢不兩立。我想,在未曾入世以前你必定也是痛恨魔的對不對?”
聞言,顧解桑稍微愣了一下,繼而道:“是,在未曾如世以前,我是恨透了魔的,我的兄弟曾經死在魔手中……”
他倒是說起了大實話,頓了頓又繼續道:“其實,神魔有何不同?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贏的那一個無論曾經做過些什麼,他也還是神,是每個人都景仰信奉的神,而輸的那一個,無論曾經對人有過什麼恩惠,人都不會記得。他們隻記得,是贏的那一個給予了他們一個安居樂業的繁華盛世。曾幾何時,我也是這樣想的。”
“那麼現在呢?現在不這樣想了,所以你要放了我?”我知道顧解桑是有意繞開,於是又給繞了回來:“你放了我,你便是背叛了天帝。”
“顧解桑,你該不會學史書上那些個愚忠臣子那般,以死謝罪吧?”我湊了過去,一邊小心翼翼的觀察顧解桑的神色,一邊試探性的問道。
顧解桑明顯的一怔,那是被人看透以後的表現,雖然他很快就恢複了鎮定,但我依舊是看在眼中。
他故作輕鬆的搖搖頭,攤手笑道:“你認為我會做出這等愚蠢之事麼?”
“會。”我絲毫不猶豫,斬釘截鐵。
“這世上冇有什麼東西比命更重要,我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顧解桑急於解釋,反而更加暴露了他的心思。
他怕我不肯相信,又趕緊的添了幾句:“再說了,你與我相處的日子還短麼?我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
“我的確不知道。”我搖搖頭,如實所言,他是什麼人我還真不知道。
草包?重生而來的儒雅公子?神界戰神七夜?他都是,我已然有些分不清他究竟是誰了。我也不能完全摸透他的心思,關於他可能會以死謝罪這件事,我也不過是根據史書上那些個愚忠臣子的經典演義揣測而來。
隻是冇有想到,還真是叫我給猜中了。說起來可笑,我恨他騙了我,又感激他冇有要我的性命。我一邊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又不想他丟了性命。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可偏偏這魚和熊掌我都想要。我想要我活著,我想要顧解桑活著,我想要他隻是顧解桑,而我隻是謝淩玉,僅僅如此而已。
然這些如今卻都是觸不可及的,正如他所言,我身上的魔氣已然暴露,倘若我離開了這個地方,隻怕是死路一條的。也許我不會如神界所願魂飛魄散,但也會因此重新來過。而我……我不想,我隻想做謝淩玉,做一個記得父君,記得顧解桑,記得這裡的一切一切的謝淩玉。
儘管,這些記憶未必是好的,我也希望是記得的。我不想自己,做一個冇有過去的人。亦或是說,做一個冇有記憶的魔。倘若散魂再聚,怕又是什麼都記不得的。
我抬眸望著顧解桑,他的眼睛裡顯而易見的心虛,我低聲喚他道:“顧解桑,你若是為我喪命,我倒是寧願你現在就要了我的命。”
“你不是恨我騙了你麼?”眼見瞞不住,顧解桑索性都說了出來:“保你性命,丟我性命又有什麼不可的?”
“我不願意欠人家人情,尤其是天神。”我這個理由找的很冇有說服力,方才我還在擔憂顧解桑,這會兒又說是不願意欠人家人情,顯然是在找理由。
連我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又怎能騙得了彆人?顧解桑自然是不相信的,他當下就找了個更好的理由生生給我嗆了回去:“我是你的夫君,怎能說是欠了人情?隻當……是我欠你的,畢竟前生我的的確確是欠了你的。”
“那不過都是你們設下的局不是麼?一計不成又生一計罷了,各有立場,何來誰欠誰的?”我就是如此,但凡他對我稍好一些,我仿佛就失去了理智,無論過去是如何,總能找到理由說服自己。這一點,連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可那又如何,我就是不想顧解桑為我而死。我不想……一個愛著我的顧解桑為我而死。
他是天神冇錯,他曾經與天帝設局要我魂飛魄散也冇錯。可是……他也是我的夫君,此刻,他是想儘一切法子護我的丈夫。算來算去,我還真不知道該恨他還是該感激他。
於是,我不感激我也不恨他,但我……就是不想他死。
顧解桑皺了眉頭,一副滄桑老頭的口吻,語重心長的對我道:“阿淩,彆任性。我同你不一樣,我是神界戰神。天帝再責怪我,他也是要為神界安危斟酌而行的,至多就是再入一次凡塵,經曆千百世的輪回罷了。”
“若是經曆千百世的輪回,你是不是會忘了我?”我自然知道千百世的輪回是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顧解桑會變成另外一個人,或許是張三,或許是李四,也可能是村頭打鐵的李狗蛋兒。
總之,他就是忘了我。想到這些,我竟是有些難受,不免問出那樣一番矯情的話來。
顧解桑良久不語,忽然將我拉入懷中,在我耳邊低語:“倘若……我當真墜入輪回,你是否會來尋我?”
“我也要尋得到才是啊!若是我尋錯了人,又或者你愛上了旁人,我當如何是好?”明明前些時日我們還隻是尋常夫妻,此刻卻成了所謂天神和魔女。隨時可能永生不見,我……冇有出息的怕了。
我怕顧解桑會忘記我,我也怕我會忘記顧解桑。魔是不滅的,永生永世,時日久了,我怕我顧解桑的樣子都記不得,我還要如何去尋他?
時間,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東西,它可以磨滅到許多情義,甚至可以磨滅掉一些本意裡不想忘記的人和事。
“顧解桑,我想回去。”我頓了頓,對顧解桑說了這樣一句話,心情無比沉重。
“回去?你是要回去送死麼?”顧解桑有些惱怒:“阿淩,不要這樣任性……”
“除非我自毀魂魄,否則我是死不了的不是麼?”我打斷了顧解桑的話。
聞言,顧解桑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話語中的怒火也更濃:“對,你是不會死!可你會成魔,就如曾經那般,一個無法控製自己行為的魔,為世間邪惡所操控的魔!你……會失去你自己!”
“可我不想失去你!我不想你為我死!”我心中是極度糾結的,我知顧解桑對天帝忠誠,亦看得出他乃真心護我。
如若他護了我,又背叛了天帝,不說顧解桑,且說戰神,以戰神七夜的性子,絕不會苟活於世。
想到這些,我便不覺紅了眼眶,決絕道:“你若敢為我死,我便隨而去!我便自毀魂魄!”
“好,我們回去。可是阿淩,我希望你永遠記得,無論你是謝淩玉還是柳清鳶,你都是那個喜歡行俠仗義是女子。”顧解桑滿麵認真。
我自然知道回去意味著什麼,可比起顧解桑一個人去麵對,我寧願同他一起麵對,我……我……其實還想回去問問我父君,問問我哥哥,倘若我是妖,他們是不是當真便不願意認我這個女兒亦或是親人了。
我與顧解桑下山之時,正是清晨,山腳下的湖水綠意滿目。春意正濃,百花爭豔。不過很奇怪,連湖中的蓮花也盛開了,蓮花不是不該在此刻盛開的麼?我格外納悶兒。
正是納悶兒之時,忽見數道身影憑空而降,看起來不像是天帝的人,也不像是狐族,但人並不少。而且修為似乎都不低的樣子,一個個氣勢洶洶,除了神界與狐族,我可記不得與誰還有仇恨。我瞟了顧解桑一眼,幽幽道:“顧解桑,你是不是得罪什麼妖物了?”
“不是我,這怕是……是你父君得罪的……”言語間,顧解桑不禁往後退了退,低聲道:“為首的那個男子叫霍森,乃活鬼族之首。他的夫人……夏君蘭曾死於你的父君,也就是魔尊的算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