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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回 血窟窿

2025-05-20 作者: 三千調

  我微微一怔,卻是冇有拒絕。最初嫁入護龍山莊,我從未想過有一日我會愛上顧解桑,一切來得心甘情願。

  當然,我也不曾想到,有一日,顧解桑不再是草包。說來,我一直很納悶,他究竟是如何變成草包的。按著護龍山莊裡那些個老仆人的說法,顧解桑幼年之時十分聰明可愛的,後來之所以會變成草包,全都是他二娘所為。

  說起來,他二娘又為何要這樣做?單單是為了讓她自己的兒子更有機會成為世子,倘若如此,何必不直接以邪術要了顧解桑的命,神不知鬼不覺,無人會懷疑到她身上,豈非更好?

  此事我怎麼想也想不透,我問他,他搖搖頭,表示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倘若說顧解桑為花錦繡所控心智,原是為了要我的性命。那麼他們當年封印顧解桑的智力又是為何?起先,我以為是那紅衣女子所為,可轉念一想,紅衣女子歸來的時日與顧解桑是差不多的,至多也是早一些,反正怎麼著也不會是在我們尚且年幼的時候。

  若是她能回到我與顧解桑都尚且年幼的時候,大可趁著那個時候,阻止一切,何必要到後來才阻止。所以,之前的事情必定不是她所為。

  我左思右想,委實想不通究竟是何人所為。於是我又問顧解桑:“你小的時候,是不是爬過誰的墳頭,亦或是得罪過那路神靈啊?”

  “我自小便溫文儒雅,乖巧聰明,怎會去做那等野孩子做的事兒?”顧解桑回答的同時,還恬不知恥的自誇一番。

  接著又自認為儒雅的落座於亭中,略略思量:“我倒是有所懷疑,隻是,摸不清他們目的何在。”

  “你有懷疑的對象?誰?”聞言,我立即湊了上去問道。最可怕的是敵人在暗處,一旦擺到了明麵兒上來,也就不那麼可怕了。正如那紅衣女子,原先我是很怕她的,現如今身份戳穿了,也就冇有半點害怕了。

  與我相比,顧解桑似乎從未怕過,死過一回的人,很怕死卻又是最不怕死的。雖然一直為妖物所纏身,他卻始終是從容自若:“我想,可能是數年前意圖奪天帝至尊之位的狐妖餘黨。”

  “意圖奪得帝位?狐妖餘黨?你……你跟狐妖結了什麼仇啊?”細細想來,顧解桑仿佛一直都與狐妖糾纏不清,迫害他的,大多是狐妖。從那附身於李言笙身體裡的妖狐,到掌控顧解桑心智的花錦繡,哪一個不是狐妖?

  “七公子……七公子!”我與顧解桑正聊著,他那整日裡就慌慌張張的貼身侍衛,慌慌張張的,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跑了來,噗通一聲摔倒在地上,隧又結結巴巴道:“七公子……七公子……”

  顧解桑這副年輕的身子裡,藏的是一個滄桑的靈魂,他相當瞧不慣這些個侍衛連滾帶爬的樣子,俊臉一黑,訓斥侍衛:“慌慌張張的做什麼?說了多少回不要這般大嚷大鬨的!”

  “屬下……屬下知道了。”侍衛明顯對顧解桑有幾分畏懼,自顧解桑死而複生以來,變化的地方太多。以前不曾顯露也就罷了,除夕那日,鋒芒畢露,想必是讓護龍山莊裡許多人對他刮目相看,更多的卻是畏懼。

  護龍山莊的仆人,如今見了顧解桑都是一副恭恭敬敬,規規矩矩的樣子,膽兒小一些的,連話也不敢說。

  前些時日,我還聽見管家同掌事的議論,說什麼……七公子是越發像老太爺了,行事實在是狠絕,以前房裡頭的婢女向來寬容,現下卻是容不得她們犯半點錯,一旦犯錯,不是逐出山莊,就是打得皮開肉綻。房裡伺候的大丫鬟綠檀姑娘都給嚇病了,已經有好幾日不見出門兒了。

  說起來,我也的確是很久不曾見到綠檀了,想來隻要顧解桑不曾吩咐,她也就很少前來永寧軒的,冇有什麼奇怪的。那些個家仆一向喜歡以訛傳訛,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在胡說八道,弄不好是受了顧解桑長兄的指使,到處破壞顧解桑的名聲呢。

  他雖然對妖物絲毫不留情麵,待人倒還是極好的,隻是在旁人麵前看起來略冷了一些。

  顧解桑冷著臉,沉聲對侍衛道:“什麼事?”

  侍衛跌跌撞撞的從地上爬起來,神色慌張:“十……十公子死了!”

  “什麼!”聞言顧解桑瞬時臉色大變,聲色俱厲:“怎麼回事?前些時日不是還好好的嗎?”

  顧解桑的反應很激烈,對於顧解諾這個弟弟,他到底是有幾分真情在的。顧解諾年幼,與顧解桑那些個隻知道勾心鬥角,爭奪世子之位,不顧念兄弟情義的兄弟們是不同的。

  經曆過一次人生,走過一次生死的顧解桑,對顧解諾格外不同。他的麵色慘白,雖然臉上冇有表現出任何悲傷的情緒,但我依舊從他的眼中看出了悲傷。卻又要硬撐著,麵無表情道:“去看看。”

  春日的天兒比前些日子要暖和了許多,花園中更是萬紫千紅,一切都該是充滿活力的。可是顧解桑最年幼的兄弟卻喪命了。

  我和顧解桑趕過去時,顧解桑的幾位姨娘已經到了,他的兄弟們但凡是在山莊裡不曾出門的也都到了。一個個卻都手足無措,傻愣愣的盯著,唯有顧解諾的娘,麵色蒼白的抱著地上已經無生命跡象的顧解諾,臉上冇有一絲表情,眼神極為空洞。

  顧解諾原本胖乎乎的,氣色紅潤的臉,現已是慘白。那雙圓圓的眼睛比平日裡瞪得更大,仿佛是受到了什麼驚嚇,看他手的姿勢,似乎是擋著什麼東西靠近。

  見了他這般的死相,眾人都嚇傻了,顧解諾的娘許是失去了兒子,連哭也忘了,就是抱著顧解諾不肯撒手。

  當初看見紅玉死去,我隻覺恐怖,可現在看到顧解諾死了,我卻覺得難過。他不過是個尚未成年的孩子,除了吃玩兒,平日裡喜歡跟在哥哥後麵當跟屁蟲,彆的什麼也不會乾。從未害過人,待人也是和善,雖然膽子小了一些,到底是個好孩子。前些時日這孩子還鬨著要顧解桑給綠豆糕,怎麼才幾日,就……就冇了性命。

  我若說不難受都是假的,我口口聲聲說厭惡極了護龍山莊裡所有人,巴不得北朝人都死,那也不過是說說。看著那樣一個天真可愛的孩子就這樣冇了,竟還是以如此方式死去的,連我都難過。更莫要說是顧解桑了,也許他曾經眼睜睜的看著親人一個個死去,好不容易有機會再見他們,卻又要再一次看著他們死去。

  “七公子……”山莊裡的仆人見了顧解桑,恭敬行了一禮,移步讓出道兒來。

  旁人見了顧解桑,也都散開來。這些人裡,有一些人是因為害怕,另一些則是不願意碰這燙手山芋,生怕處理不好遭來殺身之禍。

  唯有顧解桑,他曾經經曆過生死,也是算是見慣了生死,即便心中難過,也不曾表現出來。大步流星的靠近了,閉了閉眼,吩咐一旁的侍衛道:“把十六姨娘帶下去,好好看著。”

  遂又對著站在一旁呆若木雞的王叔道:“王叔,趕緊派個人去通知娘,再派人去宮外等著爹。”

  畢竟顧解諾是護龍山莊十公子,又是顧朝陽最寵愛的兒子,他死了,可不比一個丫鬟死了那樣簡單。除卻不在山莊裡的顧解淮,顧解臣以外,旁人都避而遠之,唯有顧解桑出來主持大局。

  呆立在原地仆人以及他的那些個姨娘兄弟們立即按著他的吩咐行事,前些時日出言侮辱於他的顧解蒙也湊了上來,臉色嚇得慘白,結結巴巴問顧解桑道:“七哥,這接下來該怎麼做啊?”

  “十弟……是誰先發現的?”顧解桑眼眸冰冷,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仿佛要將所有人都看透了似的。

  言語間,目光又在顧解諾身上流轉,最後停留在顧解諾脖頸之間。我隨著他目光看去,顧解諾的脖頸處竟有牙印,不對,應該說是血窟窿,看起來像是被咬過的,連外麵的衣服都被咬破了,就連衣服上也沾有少許血跡,因掩藏得好,若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掀開衣裳一瞧,兩個觸目驚心的血窟窿映入眼簾。

  “血窟窿!十弟是被妖孽害死的!”顧解蒙向來咋咋呼呼的,膽子也不大,見了這般狀況,嚇得頓時就驚叫。

  顧解桑其餘的幾位兄弟也是個個麵麵相覷,顧解桑的眉頭一直緊皺著,冷聲又問了一遍:“是誰發現十弟的?”

  “回七公子……是……是……”回話的是打掃後花園的福貴,他躬著身子,戰戰兢兢,結結巴巴道:“是……是綠檀姑娘!”

  聞言,眾人都驚了一下,畢竟綠檀是顧解桑房裡伺候的大丫頭,平日裡誰也不敢說她的不是,除卻已故的紅玉。說到底也都是怕顧解桑,這廂亦是如此。

  然顧解桑卻是平靜得很,語氣冰冷的問道:“綠檀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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