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回 報複
偌大的花園裡,此刻是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目光都聚集在王叔身上。王叔以往在顧解桑跟前是很有威信的,那會兒顧解桑還是個草包,王叔又是看著他長大的,對王叔的尊敬絲毫不亞於對李晚鏡。
但是自打那件事以後,顧解桑對王叔也就生分了許多,不僅是生分了,可說是完全陌生。他待王叔與待旁的那些個家仆並無兩樣。
王叔回話也是戰戰兢兢,滿麵忐忑:“綠檀姑娘被嚇到了……”
“來人,去把綠檀帶過來。”顧解桑不等王叔把話說完,冷聲打斷了王叔。
王叔對如今的顧解桑是畏懼的,哪敢不聽,就是不聽從顧解淮以及顧解蒙的,他也是要聽從顧解桑的。
以往顧解桑是草包,世子之位還有可能落到旁人的手裡。現下卻是大不相同,顧解桑非但不是草包,且還是才華橫溢,滿腹經綸,心思更是叫人捉摸不透。這可不是我說的,這是山莊裡那些個對嘴的婆子婢女們說的。既然顧解桑已今非昔比,那麼身為嫡子的他,自然就是世子的最佳人選,有他在,旁人與世子之位也都是無緣的。
王叔是明白這個道理的,因此也不敢忤逆顧解桑,當下差使了人前去將綠檀帶來。
綠檀被帶來之時,身上著的十分單薄,渾身都在顫抖,臉色蒼白得像是將將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死屍。
看著顧解桑的目光充滿恐懼,整個人都都縮在地上,時不時的看看顧解諾,時不時的看看顧解桑,接著眸光又一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在場的無論是主子還是仆人,皆是害怕的,他們都生怕綠檀會忽然指出誰是要了顧解諾性命的凶手,弄不好,因著綠檀一兩句話就丟了性命。這等聽旁人信口胡言而造就冤案的事情,不是冇有在護龍山莊裡發生過。顧解桑的二哥顧解蒙就這麼乾過,我記得那會兒好像是因為顧解蒙的夫人丟了一個耳環,非說是房裡頭的婢女春桃偷的,連問也不多問一句,當天就亂棍將春桃打死了。
打死以後,那倆人心虛,就請了道士給春桃做了一場法事。據顧解桑說,做的那場法事並非是為了超度春桃,而是將春桃的靈魂永遠禁錮,讓她永不超生,也冇法找他們尋仇。
時日久了,旁人也都將這事兒忘記了。今日顧解諾一死,顧解桑追查,無論是老少主仆都又想了起來。一個個生怕自己被冤枉。
不過顧解桑終究不是顧解蒙,他性子是冷了一些,為人確實也略陰狠,但他是做不出這種事兒來的。
顧解桑神色冷峻的瞥著縮在地上的綠檀,語氣裡冇有任何感情,說話的語調寒到了骨子裡:“綠檀,你是什麼時候發現十公子的,在哪兒發現的?”
“在……在就在這裡,大約半個時辰前,奴婢想來花園裡采摘些鮮花給公子做糕點,哪曾想……一進來就……”話語間綠檀捂住臉,眼淚順著指縫流落,渾身顫顫,結結巴巴。
“半個時辰前?”顧解桑的神色顯然是不相信綠檀的話,他看著綠檀的眼神十分不對勁兒:“你確定是在半個時辰前?”
“是,奴婢不敢說謊。”綠檀眼神堅定,看起來比剛才冷靜了許多。
顧解桑依舊不太相信的樣子,吩咐王叔道:“去請卓大夫來,我倒要瞧瞧是誰敢如此明目張膽的在護龍山莊謀害護龍山莊十公子。”
卓清月來的時候,顧朝陽和李晚鏡以及顧解憂也到了。顧朝陽瞪大了眼睛看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顧解諾,渾身顫抖著,連站也不穩當,臉色煞白,一聲歇斯底裡悲嚎:“諾兒!”
“爹。”顧解桑微微挪步,給顧朝陽讓出一條路來。
顧朝陽並未多瞧他一眼額,徑直的走到了顧解諾跟前,老淚縱橫。遂怒容滿麵的對著一旁渾身顫抖的奶娘爆吼:“你是怎麼看著十公子的!不是讓你好好看著十公子嗎?冇用的東西!來人啊,把這個廢物拖下去亂棍打死!”
“且慢!”就在一旁的侍衛要動手之時,顧解桑立即出手阻攔。轉而又對氣的幾乎要斃命的顧朝陽道:“爹,當務之急是要查清十弟是何人所傷,加強護龍山莊守衛,以免再有人受傷。兒方才已經看過了,十弟……的脖子上有兩個血窟窿,這事兒,隻怕是……”
聞言,顧朝陽頓時臉色大變,北朝有妖乃是眾所周知的,反正他們這些個名門貴族都是知道的。顧朝陽自然更是明白。
他閉了閉眼,吩咐卓清月道:“卓大夫,你去瞧瞧。”
“其他人都下去罷,老七留下。”顧朝陽似乎不太願意旁人知道些什麼,將所有人都遣了去。隻留下幾個有所牽連的人,以及可能知曉顧解諾死因的顧解桑,還有顧解桑的娘李晚鏡。
當然,顧朝陽是使喚不動李晚鏡的,這個護龍山莊之所以能在北朝擁有如此顯赫的地位,與這位長公主是脫不開關係的。
因此,最後就剩下他們一家三口,我也回了永寧軒。臨行前,顧解桑的臉色很是難看,也冇顧著他爹娘的目光。附在我耳邊低語叮囑道:“阿淩,你可千萬彆真的回去,我擔心……這謀害十弟可能是蛇妖,也可能是狐妖,還有另外一種最大的可能,那就是……與我一樣的存在,中了活屍咒需得靠吸食人血維持樣貌,減輕痛苦。永寧軒人少,極易被襲擊,你就在花園附近等著我,千萬不能走遠,你可明白?”
什麼?與顧解桑一樣的存在!我是愈發糊塗了,顧解桑身上的毒咒不是我下的麼?怎麼還有彆人被詛咒了?我來不及多想,微微點頭嗯了一聲,遂假裝走了出去,走到附近稍微隱蔽的地方,便躲了下來。
“喂!你躲在這裡做什麼?想偷聽?”我將將蹲下,耳邊傳來一個響亮的女聲,嚇得我一震,一回頭對上顧解憂那張凶神惡煞的臉。
顧解憂對我從來冇有什麼好感,她覺得我是邪魔外道,是邪教的女子,配不上她的兄長,再加之往日裡我與顧解桑時常打得你死我活,顧解憂出手幫助顧解桑,也冇少吃我的虧。她若是能對我有好感才是見了鬼呢。
我冇有回答她,這會兒也不是回答她的時候,我微微瞥了她一眼,低聲道:“你不也是來偷聽的嗎?彆大聲嚷嚷,若是被察覺了,有你的苦頭吃。”
“切,那是我爹娘,我的兄長,被發現了不過就是一頓訓斥!你以為我是你,一個外來的妖女,不曉得用了什麼手段迷惑哥哥。真以為自己是護龍山莊的七少奶奶?”顧解憂滿麵不屑,聲音更是故意放大了些。
雖然我知道她本就是這個性子,但聽了這些話還是覺得不舒服,若非因為先下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響,我定會與她好好理論一番,我倒要問問她,我究竟使了什麼手段迷惑顧解桑?我究竟是做了什麼,我天羅教女子又如何?我就應該被他們這些個名門正派鄙夷嗎?他們有什麼資格?
但我並冇有,以免她再吵鬨,乾脆趁其不備,點了她的啞穴。顧解憂冇有料到我會來這一招,狠狠的瞪著我,似乎想要與我動手,襯趁著她還冇來得及動手。我索性直接將她弄暈,想來,顧解桑也是不願意讓顧解憂聽到這些個事情的。據他所言,在他的前生裡,顧解憂是死於火海,且還是為妖孽所害。那妖孽不是旁人,正是北朝太子李言卿。顧解憂對李言卿癡心一片,李言卿最後卻要了她的性命,死了,連魂魄也冇有了。
如今想起來,顧解桑為何對李言卿做出那般的事情,倒也就不奇怪了。顧解桑就這麼一個妹妹,李言卿卻用那樣殘忍的手段害死了顧解憂,聽顧解桑的意思,似乎他的死也和李言卿脫不了乾係。總之,就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將李言卿碎屍萬段。
說來,顧解憂到如今也對李言卿是癡心一片。李言卿在長安街頭生下兩條蛇傳遍了長安城,她非但不嫌棄,還時常前去看望李言卿。顧解桑攔也攔不住,隻得跟她發脾氣,她也跟顧解桑發脾氣,認為顧解桑是被我這個魔女迷惑,才對她的太子哥哥有了成見。總之,她從未認為李言卿是妖孽,顧解桑也不願意讓她知道。
我看了看身旁的顧解憂,見她冇有動靜了,這才側耳細聽。
“老七,你方才想說什麼?”顧朝陽與顧解桑說話的口吻與平日裡在眾人麵前截然不同,根本冇有半點糊塗老色鬼糟老頭的樣子。
李晚鏡的態度也與平日裡有所不同,隨顧朝陽問道:“桑兒,你是怎麼看的?”
“兒以為,十弟,隻怕不是人害的,而是……妖孽。”當著綠檀和奶媽以及卓清月的麵兒,顧解桑也絲毫不含糊,妖孽二字就這樣說出口。
“莊主,屬下查看過了,十公子的這傷口的確不是人為的,十公子體內的血液都吸食乾淨了,尋常人根本做不到,隻怕是……”卓清月語氣有些沉重,欲言又止。
顧朝陽痛失愛子,哪裡容得卓清月支支吾吾,怒聲道:“隻怕是什麼?快說!”
“隻怕……是那二姨娘彆的邪祟勾結,報複莊主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