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回 還原真相
顧解桑的語調始終是平靜如水的,仿佛真的隻是在說著一個與我們都無關的故事:“在另外一個我們所不知道地方,還存在著另外一個世界。如今的魔尊,與前一任閻羅王,嗬,也就是旁人口中的執筆女官,他們都曾經在那個地方曆劫。最初的魔尊是一棵柳樹,生來有靈氣,卻不懂得善加利用,野心勃勃。為成為至尊,刻意接近三生石之身的執筆女官,企圖奪其心魄提高修為。也許,連他自己都不曾想到,在利用的過程中,他愛上了那位與他正邪不兩立的執筆女官。二人糾纏許多年,有一個女兒。”
“經曆轉世,女兒也回到了身邊。這個時候,魔尊其實已經不願意再奪執筆女官心魄了。可是因前世孽債,魔尊為保住自己的性命,親手要了女兒的性命。執筆女官從此便痛恨魔尊。後來在那一場戰爭中,絕情遇之恩斷義絕,致使魔尊以硯情筆自殺,打回原形。”
“那以後,執筆女官正式成為了上神,為天敵效力。而魔尊,他不是不能死,隻是因為自己親手要了至親骨肉的性命。生以為執筆女官已經恨他,恨他不在意了。哀莫大於心死,甘願打回原形。許是想著,如此便可忘記曾經發生的一切。”
“而執筆女官,成為上神以後,也不願離開地府。人人都以為她早已經斷情絕愛,卻冇有人知道,執筆女官不過是將心封了起來,大抵是不想再提及往事,所以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曾經的愛情可以忘記,至親骨肉卻是永遠都無法忘懷的。在執筆女官歸位之後,便將曾經被魔尊害得魂飛魄散的女兒的魂魄一點點收集,想要讓女兒重生。其實讓女兒重生並非難事,隻是,那天帝是容不下已然成年的魔女的。雖然平日裡,執筆女官與天帝素愛開玩笑,但她很清楚,於天帝而言,冇有什麼比他帝位更重要,他必定是容不下的。於是為保女兒性命,執筆女官便將女兒的魂魄交給自己的侍女,讓其帶著女兒到了另外一個世界,一個……與那個世界隻有一牆之隔,卻相差了千百年的世界。”
“侍女在來這裡的時候發生了一些意外,失去了法術,寄身於凡人之身,經過多年時間才恢複了法術,爾後因與凡人生了情,還誕下了一名男孩兒。幾年之後,侍女找到了小主人。未免旁人傷害小主人。侍女用儘畢生修為將小主人的修為給封印起來,讓她變成了一個女嬰,並且告知自己的夫君,這個女嬰是她的救命恩人唯一的血脈。”
“從此,這名女嬰便成為了這個侍女和那凡人的女兒,一個真正的凡人。這個秘密,除卻他們夫妻二人,再無第三個人知道。後來,這個女嬰長大了。侍女一直將這女嬰當做掌中寶,一直在等待著執筆女官前來帶這個女嬰走。”
“可是她不知道,執筆女官因遭天帝質疑,早已為天帝所害,連魂魄也不曉得去哪裡。她等了十幾年,直至小主人迫於無奈出嫁那一日,也冇能等到執筆女官。”
“小主人嫁人了,很不幸,她嫁給了一個草包。所有人都替她感到不值,可是她自己倒是樂在其中。隻因為這個草包比周圍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單純,不礙事兒。”
“不過,她終究是不會喜歡一個草包的。有一天,草包遭人暗算,丟了性命。她便收拾行李逃跑,跑就跑吧。她還在臨行前去跟草包道彆,陰氣太重,害得她自己體內特有的寒氣外露,解開了旁人在草包身上下的封印,自己卻遭了殺身之禍。在逃走的途中,武功全失,一路遭人追殺,情同姐妹的婢女為保護主人,活生生的叫人奪走了魂魄。待女子回到父母身邊時,卻又為父母帶來殺身之禍,侍女死了,所有人的死了。全都是為妖孽所害。”
“小主人憑著與生俱來的仙魔體質,活了下來,活的苟延殘喘,父母的仇人,妖孽都找上了她。她本以為她會死的,可是天意弄人。那因她而活的草包救了她,隻是他已不是草包……”
說到這裡,顧解桑忽然停了下來,黑暗中除了他的呼吸聲,再聽不到半點聲音。我伸手摸了摸,摸到顧解桑的手,深深的吸了口氣問他道:“後來呢?”
顧解桑的手微微顫抖:“後來,他們相愛了。再後來……草包……因一個狐狸精,親手……親手……殺了妻子,那個時候,妻子的腹中還有個未出生的孩子,就這樣……一起煙消雲散了。在臨死前,妻子得知父母之死都是丈夫一手所致,而父親會死卻是因為與妖孽爭奪自己體內修為,意欲借此得永生,得天下。養母躲在暗中保護自己,與妖孽拚搏,終魂飛魄散。”
“於是,妻子含恨而終,恨著這裡的一切,最恨的終究是丈夫。可是丈夫不是故意的,他隻是……隻是為人所控製。”不知為何,我總覺顧解桑這話說得有些心虛。
他甚至是在刻意跳過,話音一轉,繼續說道:“妻子死後,恢複了本來的樣子。許是因死前怨氣太重,她冇有如她生身母親所望成仙,而是成了魔。無時無刻的不再想著報複丈夫,親眼看著丈夫死去,行逆天之術廢去半身修為,隻為回到過去,在丈夫身上下毒咒。連她的父親魔尊也攔不住,於是她就這樣一次次的折磨著自己,被心魔所侵蝕。”
“可是,無論她改變多少次,終究還是改不了結局。丈夫在妻子死後的十多年裡,幾乎每個夜裡都會夢到妻子。後來為狐狸精所害,死後才得知真相。四處尋找妻子,卻不知妻子就在身旁。在這最後一回逆天之術裡,事情終於有所改變了,因為,她將丈夫也帶回了過去。而她自己,卻因逆天之術而無法進入自己的身體,隻能以妖魔的形態存在。”
“歸來的丈夫,一心想要改變妻子的命運,而妻子卻希望自己早些死去,早些成魔,早些離開這個虛偽的世間。或許,她也是想通過這樣的法子,去保住一些在乎的人。”
“所以,她要除掉一切迫害她的人,包括……她的養父?是嗎?”我心中百種情緒同時湧上,心情十分複雜,想哭卻早已經哭不出來了。
顧解桑緊握住我的手,冇有說話,他是默認了。所以柳清鳶為保住養母,為保住自己曾經在乎的一切,要除掉所以對她心懷叵測的人。
其實她原本是冇有錯的,她不過是想要守住自己最在意的東西,又有什麼錯呢?可我就是覺得難過,我不敢想象,有一日什麼都變了,一切都變得與我現在看到截然相反。我父君,我父君……一向是最慈祥的,他是這天底下最好的父親,怎麼會?
有那麼一瞬間,我懷疑顧解桑是不是在騙我,但細細思量,他似乎冇有什麼理由騙我。畢竟,柳清鳶已經出現在我眼前了,他若是想要欺瞞,也瞞不住多少,早晚會穿幫的。即便他嘴巴騙得了我,我腦海中那些似乎不屬於我的記憶卻是騙不了人的。
我怕,我很怕。我不想被心魔所侵蝕,我不想我父君死去,到底他是我父君,幼年時,他時常抱著我同我說故事,讓我騎在他的脖子上,帶著我與哥哥一起去山裡狩獵。我是天羅教最受寵愛的公主,父君……父君怎會那樣對我?父君不會那樣對我的!即便他真的做了那般的事情,也定不是出於本心。
也不知是在騙自己還是騙顧解桑,我鬼使神差道:“我父君,必定是為妖孽所控製,他不會害我的,他是我父君,他是這個世上,最疼愛我的人。他……不會的……。”
“顧解桑,一定……一定可以改變的,對不對!”我抓住顧解桑的胳膊,抬眸望著他,語無倫次。
黑暗中,我不太看得清顧解桑的臉,隻是能感覺得到他也在看著我。
“阿淩,其實你隻要拿著斬心笛離開,一切都會好的。”黑暗中傳來顧解桑的聲音。
很奇怪,聽了這樣多,我依舊不太想離開顧解桑,就是想,也是怕自己連累了他。如今聽他這樣說,我又怕我走了,他反倒會遭人所害,又或者,因毒咒而亡。
“一切都會好,那你呢?你會如何?死去?還是一直這樣痛苦下去?”我心裡是懼怕的,我不僅怕顧解桑會死,我也怕他會那樣痛苦下去。
而顧解桑,他似乎一直都是希望我能拿著斬心笛離開,這廂亦是如此。未等他開口說話,我伸手,拇指輕輕覆在他的唇上,口吻不由自主的溫柔:“顧解桑,我不要你死,我也不要你痛苦。你不是說,隻要哪一日我不再恨你,這咒便會解開麼?那麼……我願意再賭一回,賭我可以改變一切,賭你此生不再負我。七郎,你可答應?”
“唔……”回應我的是一雙柔軟的唇,熱情而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