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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回 講個故事

2025-05-20 作者: 三千調

  如此離譜的想法跳入腦海中,連我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給嚇到了,我就想不明白了,倘若紅衣女子便是許多年以後的我,那她為何又屢次想要我性命,自己不得近身,竟還派了旁的邪祟鬼怪前來要我性命。甚至……連顧解桑被謀害,也可能是她在背後主使。

  她又怎麼會是我?哪個人會因為恨旁人而傷害自己?恨旁人也是害那曾恒的人啊,好端端的傷自己做什麼?

  我委實想不出她就是我的理由,然事實就是如此,顧解桑支支吾吾不肯解釋,以及種種跡象足以證明,那名紅衣女子,那個喚作柳清鳶的魔界公主。她就是我,是許多年以後的我。

  可是……她的樣子看起來,似乎……不是什麼善類。那雙眼睛裡透著妖嬈,透著冰冷,但更多的是仇恨和邪氣。

  一個人倘若不是受過太多的刺激,是不會有那般的眼神的。想起女子的眼神,我的眼前又出現了一些景象,紅衣女子,是紅衣女子。

  一名紅衣女子靠在男子懷中,修長的手輕撫過微微隆起的小腹,青黛娥眉,美目流轉。她說:“七郎,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咱們的孩子,我都喜歡。”這一回,我看清了男子的臉,是……是顧解桑,那……竟是顧解桑的臉。

  女子的臉也逐漸清晰,那是……那是我的臉!我猛的一震,瞬時抽出身來。腦中無比混亂,方才……方才我所見到的……那到底是怎的一回事?按理說,我並未經曆過那些事情,不應當有記憶的。

  還有我眼前的雲若又是如何?我看方才那黑衣男子似乎真的認識她,可她,卻是好似半點不認得黑衣男子。我心中疑問諸多,卻不知從何問起,我想……有些事情還是得親口去問顧解桑。

  “大約是吧。”我想了想,心覺還是不要將紅衣女子的身份告知雲若的好,索性胡編了幾句:“想來……就是一些借著名義狐假虎威的小妖罷了,雲若姑姑不必掛懷……”

  說完這話的瞬間,我忽然覺得這話……好像不是我說的,我……我方才竟然喚雲若姑姑!

  我有些害怕,我感覺仿佛不太像我自己了,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自己也不知道。可我害怕的並不是這個,我怕的……是我可能忘記了什麼,我可能曾經做過什麼連自己都難以容忍的事情。總之我整個人都有些糊塗了,一直到長安街頭,我依舊是混亂的。

  雲若擊退黑衣男子之後,便又消失了,她說,她乃鏡魂,若是貿然出現,隻怕會引來妖魔鬼怪的爭端,平日裡若是冇有什麼事,她便躲進那轉生鏡裡頭。

  於是,我一個人在長安街頭混亂著。我甚至有些猶豫,我是不是該回到護龍山莊,是不是……該與顧解桑攜手走下去。我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我總覺得,我好像……我好像真的不是什麼好人。

  “阿淩!”耳畔熟悉的男聲讓我的心情變得更加沉重,是顧解桑,他回了護龍山莊,總會去永寧軒,大抵是見我不在,便找了出來。

  今日顧解桑著了一身青衣,瞧上去不像是名門貴公子,倒像漂泊在江湖上的逍遙郎。那雙好看的眼睛裡滿目的擔心,急急問我道:“可曾傷到?”

  “我……無礙……”我搖搖頭,想開口問他,那名紅衣女子,是不是……就是我,可話到了嘴邊,卻始終無法開口。

  “無礙就好!”顧解桑似乎鬆了口氣,遂又皺眉道:“阿淩,臉色怎麼這樣難看?是不是……是不是那些個邪祟對你做了什麼?”

  “他們不曾對我做什麼!他們……也做不了。”我抬眸看著顧解桑,心情格外複雜。

  一直以來,我始終耿耿於懷的就是顧解桑與那紅衣女子是何乾係,顧解桑看著那紅衣女子的目光。可現在,我卻發覺,她不是旁人,她就是我自己。這世上,最難戰勝對手不是旁人,而是自己。我不知該不該與顧解桑捅破了。

  我想,顧解桑一直都是知道的,否則他不會這樣平靜,他能這樣平靜,顯然是知道帶我走的人傷不了我。自己又怎能傷的了自己?可是……顧解桑又能確定,我就是往這個方向去的呢?我的心情很亂,很糟糕,我無法接受眼前的一切。一直以來追殺我,追殺顧解桑,甚至……甚至是冒出顧解桑迫害我父君的幕後主使。居然……居然很可能是我自己!

  顧解桑向來敏銳,立刻就察覺到我的不對勁兒。神情變得很是凝重,似乎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卻又閉上了。接著伸手拉我道:“回家吧,回去讓卓清月瞧瞧。”

  “阿淩,你會不會怪我太懦弱。”不知不覺間,我們二人已經到了護龍山莊,這一路都冇有多言一句,直至到了池塘邊,顧解桑才問了這麼一句。

  其實,有些時候我們心裡都明白,隻是不願意去戳穿。我故作糊塗:“何出此言?”

  “我終究……還是護不住你。”顧解桑長長歎了口氣,頗為無奈:“我原以為,重來一次是可以阻止的,可終究還是……阻止不了。終究,還是動用了轉生鏡。”

  “阿淩,事已至此,你想問什麼便問罷,不必憋著。”顧解桑閉了閉眼,語氣沉重道:“我都會如實作答的。”

  顧解桑這意思,顯然是已經看透我了,他看得出,我已經知道了那紅衣女子的身份。我倒是想問,可我卻怎麼也開不了口,更不知應該如何開口才是。

  於是,我始終無法開口,我難道要問顧解桑說。那個屢次要我性命的女子她就是我自己嗎?我要問他?在幕後迫害他,甚至是迫害我父君的人是我自己麼?我不敢問,我害怕,我怕他告訴,對,那個人就是我。

  一個人拚命的在尋找著殺人凶手,繞了一圈兒,最終卻發覺自己竟然就是那個凶手,多可怕。我怕,所以我不敢問。

  “顧解桑,我……是不是我?我……其實就是那四處害人的魔界女子是不是?”再怕,終究還是要麵對的,娘親說,不能因為怕就去逃避。終究我還是問了。

  我渾身都在顫抖著,連說話都說不清。我不敢看顧解桑的眼睛,撇過頭去,瞬間,眼淚滑下。

  許是發覺我在顫抖,顧解桑冇有急著回答,他伸手將我攬入了懷中,柔聲道:“阿淩,不要害怕,我會陪著你,你……不會變成那般的。”

  “這不是你的錯,不要讓自己受折磨。”顧解桑頓了頓,又說了這樣一句。

  “顧解桑……謀害我父君的人……是不是……是不是……我?”我幾乎不敢問出口,我口口聲聲說要誅滅的凶手,居然可能是我自己。嗬……這……多可怕!

  聞言,顧解桑沉默了良久才道:“凡事皆是有因的!阿淩,有些事並不是你的錯。況且……現在還是有機會能夠阻止的,你看,天羅教的命運,不是已經改寫了嗎?這說明,事情已經在改變了,事情會有轉機的。”

  我不知道顧解桑這話是在安慰我,還是在安慰他自己,方才他明明還說終究是冇能阻止轉生鏡啟動。我很怕,一切會如娘親曾經說過的那樣,以為可以改變,卻指使結果變得更糟糕。

  可是……我又能如何,除了努力的去改變,努力的去與紅衣女子對抗,我又能如何?我冇有彆的選擇,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顧解桑死,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害人。嗬,可笑,原本憎惡到了骨子裡的妖女,竟然就是自己。

  這一夜,我難以入眠,躺在榻上來來去去的滾了好幾圈,卻怎麼也睡不著。腦海中不斷浮現紅衣女子的樣子……

  吱呀,是推門的聲音。隨著開門,熟悉的步伐聲隨之傳來。這是顧解桑的步伐聲,他平日裡都宿在書房裡,今夜怎麼來了。我不曾睡著,永寧軒裡冇有旁人,我便隻將外麵的門關了,房中的門隻是隨意推上。

  “我想,你可能睡不著,便自己進來了。”顧解桑很不客氣的坐上了床榻,嘴裡卻還在說著客氣話:“可有打擾到你?”

  “顧解桑,我的確是魔女,是人人嗤之以鼻的魔女對不對?”我冇有回答顧解桑,也不顧他有冇有在聽,隻想吐出心中鬱悶:“其實,旁人都冇有說錯,我……是魔女。”

  我是魔女,貨真價實的魔女,以前我認為是那些個名門正派的偏見,現如今我才真正明白,不是他們的偏見,隻是我生來就是魔女,生來就該遭到名門正派的蔑視。我很厭惡這個身份,可我又不得不承認,我是……魔女柳清鳶。

  顧解桑的情緒比白日裡要輕鬆了許多,他似乎並未收到我的影響,微微動了動身子,向我靠近了些,忽然笑道:“魔女又如何?魔女又不丟人,阿淩,想聽故事嗎?我給你講個故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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