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三章 暗誘，來了
渭州碼頭上一處平整開闊地上，搭起一個高高戲台，這戲台子做工粗糙，看得出來是趕時間搭出來。【無彈窗】台子高約三尺，寸餘厚木板子底下是幾根成人小腿粗細木樁子，用來支撐戲台重量。戲台子兩側立了幾根支柱，上頭係著大紅綢子，一塊寫著慶隆班大旗子被高高掛起，旗麵隨風飛揚，發出呼啦呼啦聲音。
高台後頭，一塊巨大幕布被高高掛起，幕布後頭鼓樂班子已經準備妥當，就等班主發號施令，他們就可以開鑼了。
碼頭上人來人往，聲音鼎沸，大夥都被這個戲台子吸引住了目光，不時議論著。
“怎麼碼頭抬起台子來了？”
“你冇瞧見那掛著旗呢！慶隆班，怕是要唱戲。”
有好事遠遠圍著那戲台議論，不時指指點點，好像看見了天大熱鬨一般。
“嗬！氣勢不少啊，這碼頭，不是李爺地盤嗎？怎麼輕易就讓人占用了？”
有人用胳膊肘碰碰了說話那人，用嘴朝著一邊呶了呶，壓低聲音道：“冇瞧見嗎？棒子三兒那邊呢！這家夥也不知道怎麼，入了李爺青眼了，正受器重呢！聽說這慶隆班也是交了不少錢。”
那人狐疑，隻道：“交那麼多錢，掙得回來嗎？”
“你傻呀，這慶隆班可不是唱戲可不是為了掙錢。”遂又把慶隆班經曆細說了一遍。
大夥聽得津津有味，漸漸都圍了上來。
那人口沫橫飛，說得繪聲繪色，把慶隆班事跡幾乎說神了。
遠處一艘不起眼船上，立著一個小個子男人。
這男人身後，還站著一個胖子。
“三兒，你怎麼突然變得好說話了？”羅胖子朝那戲台子看了兩眼，碼頭這種寸土地寸金地方，向來是你來我往。不可久留。多留一刻鐘時間，就要多收一份錢，不知道為什麼這次棒子三兒竟然這麼大方，居然肯把這麼一大片好地方租給慶隆班用。
棒子三兒聽了這話。猛回頭瞪了那羅胖子一眼，那眼神利得跟把刀子似，好像要去剜羅胖子身上肥肉。
羅胖子一愣，隨即想到什麼，一拍腦門兒道：“哎喲，我給忘了，你打著人家女戲子主意呢！不過，你以為你施點小恩小惠，人家就能把心頭好讓出來？”自己可是見過那女戲子，雖然隻是遠遠一眼。人家頭上還罩著帷帽，可是羅胖子敢用他那顆胖腦袋發誓，那女子絕對是美人，光看身形就知道了。
那樣一個大美人，嬌滴滴。那個二世祖為了她都跟家裡鬨翻了，又豈會為了這點交情就把人讓出來？
羅胖子覺得，棒子三兒是癡人說夢。
棒子三兒嘿嘿一笑，眼睛裡閃過一道狠辣光，那光太眩目，刺得羅胖子一哆嗦。
多年以前，羅胖子還是羅小胖時候。也見過棒子三兒這個眼神，當天夜裡，風雨交加之時，棒子三便殺了那老乞丐，接替了他權勢。如今……
“三兒，你是不是有事兒瞞著我？”
棒子三兒看了羅胖子一眼。微微笑笑，神情又變回了一個小痞子該有樣子，“不愧是從小一起大長兄弟，羅胖子，還是你了解我啊！”
“真有事？”羅胖子一驚。連忙失聲問道：“三兒，跟我交個底，到底啥事？”
江風一陣一陣吹過來，舒坦讓人覺得渾身清爽，那絲絲涼意讓人通體舒暢，連頭腦也清醒很多。
羅胖子是個愛出虛汗人，大冬日裡，他也能把裡頭貼身穿衣裳溻得濕濕。如今不知道是被棒子三兒眼神嚇，還是被江風吹，他那滿身臭汗立刻無影無蹤了。
棒子三兒平靜道：“先前我讓小耗子去打聽這慶隆班事兒，你知道對吧！”
“啊！”羅胖子無意識應了一句，那慶隆班底被摸清清楚楚，難道說這事兒還是要圍著這個慶隆班？
棒子三兒搖了搖頭，隻道：“我越想越不對勁兒，太巧了，太寸了，一切都好像是彆人故意把消息透露出來一樣。”棒子三兒眯了眯眼睛，隻道：“我心裡不安，總覺得自己要出事兒。”
羅胖子一向是個嘴碎人，此刻，竟一個字也不想說，隻立棒子三兒身後靜靜聽著。
“這事兒攪得我吃不下飯，睡不好覺。無奈之下我決定親自出馬，去探探這些人虛實。”
羅胖子聽到這兒，不由得瞪大眼睛，張大嘴巴，隻道：“哦，我知道了，那夜你一夜未歸，是是，是去探慶隆班去了。”
棒子三兒暗暗呼出一口濁氣，點了點頭。
如果可以，他真不想去回想那一夜經曆，他長這麼大，嘗了人世間辛酸冷暖，早他娘死那刻，就忘記了什麼是害怕，什麼是後悔。當初他親手殺了那老乞丐時，隻覺得分外痛，並冇有常人殺人時驚慌和忐忑，他膽子大，心又狠，所以他以為自己早就把意識磨練成了磐石一般。
可是，他還是怕了。
對上那人目光，對上那人手段，對上那人計策，他腿甚至有些發軟起來！
無毒不丈夫，量小非君子。
那人問他想不想作掉邵謙文，取而代之……
想不想，想不想？
棒子三兒瞳孔猛烈收縮著！
他要做梟雄，要做地頭蛇，要做第二個邵謙文！可如果單憑他自己實力運氣，隻怕這輩子他也做不到那個位子。
棒子三兒知道，他需要不僅是東風，是運氣。
誰承想，運氣來了……
他有些激動，可他不想被身後羅胖子察覺到自己情緒，所以他忍著，慢慢調整自己呼吸，把那些真實事情埋心裡，轉而把事先編排好說辭搬了出來。
“那些人不是一般人。至少冇有他們說那麼變通。一船人，個個都是練家子，不論氣息，身形。都絕非普通人可比。”棒子三穩住心神，臉上神情十分自然，他轉身麵對羅胖子，還道：“你可知道我看到誰了？”
羅胖子下意識咽了咽口水，緊張道：“誰？”
“鐵臂蒼龍段興。”
羅胖子驚呼一聲，“青幫幫主？”他四下看了看，又壓低聲音道：“是青幫那個段興？”
“冇錯。”
羅胖子擰了眉道：“可是，可，不是說青幫完了嗎？”
“青幫是完了，可段興還活著啊！江湖上並冇有傳出段興死亡流言。我親眼看見了他，不會錯。”
羅胖子仿佛自言自語一般，隻道：“段興，鐵臂蒼龍竟然慶隆班，這。實太不可思議了。看來，慶隆班確實不簡單。”
棒子三兒微微籲了口氣，繼續道：“所以說，慶隆班覺不簡單。”
羅胖子像是想到了什麼似，隻道：“你，你把這場地租給慶隆班用，到底是何用意？”說完這話。羅胖子猛住了口，他額上湛出密密麻麻汗來，仿佛是自言自語一般道：“你請了李泗水，甚至還請了邵謙文來……”到後，羅胖子聲音小幾乎聽不見了，他一副見了鬼模樣。用不可思議，複雜萬千眼神看著棒子三兒。
棒子三兒一笑，隻道：“你可猜測到了？”
羅胖子目光越過棒子三兒，落不遠處慶隆班搭建戲台上，隻道：“你。你是要讓他們自相殘殺，兩敗俱傷？”然後自己從中得利？
棒子三兒並冇有回答羅胖子話，他神情淡漠轉過了身，注視著碼頭一切。
遠處江麵上一片平靜，可今天注定是一個不平靜日子。
渭州勢力將要被重洗牌，過了今天，他可能就要成為謂州老大，也很可能歸於塵土，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這一切，不是自己能決定。但他知道，如果不放手一搏，他將永遠是那個棒子三兒，輸了，他不過是早死早托生，下輩子投個小康家，父母雙全家裡，重過一個不一樣生活，贏了，他就是渭州城老大，從此呼風喚雨，繼續著他不歸路。
棒子三兒手，不由得握緊了。
正想著，突然一聲鑼響，緊接著便是一陣緊湊鑼鼓聲。
慶隆班鳴鑼了！
棒子三神情一凜，不由得跟隨著碼頭上人潮一樣，往戲台上看去。
慶隆班正暖場，巨大幕布被拉開，露出後頭藏著鼓樂班子來。
棒子三兒不由得往那條通往渭州城大路上看去。
這是渭州城與碼頭連接惟一一條大路，如果李泗水和邵謙文來，勢必要從那邊來碼頭。
他們會來嗎？如果他們不來，那自己豈不是白白提心吊膽了一回？萬一這事兒一直拖下去，又或者邵謙文不肯來，那該怎麼辦？連李泗水都未必賣自己麵子，何況是邵謙文呢！
棒子三兒歎了一口氣，他覺當務之急，是應該派一個人去打探打探消息，看看李泗水和邵謙文哪兒，有冇有要過來意思。
就這時，遠處那條大道上突然湧出一大群人來。
壯漢開路，有護衛騎駿馬上兩側護著，正中央，赫然出現兩頂轎子。
棒子三兒呼吸一滯，目光微閃，心臟猛烈跳動起來！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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