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爭鋒相對老莊主
阿雲因著自己外傷已好,如今不過是封內狀態,看著那一碗大夫開的苦藥就愁眉不展,直拉著葉英的袖子可憐巴巴道:“其實我不吃藥也會好的,不要相信那庸醫的話,真不會留下病根。”
葉英卻分毫不讓,修長的手指撚著那瓷白的勺柄,送至她唇邊:“嗯,乖,喝藥。”
那個收了錢忙前忙後格外殷勤的小二便搭了條毛巾在肩上靠著門一臉蕩漾:“這位公子和夫人的感情真好!”
阿雲張口欲言,就被葉英趁機喂了口藥進去,不禁轉眼瞪他。
小二嘿嘿笑了,端著托盤出門,順便“識趣”地給他們關上了門。
他們二人冇有在長安多做停留,現下已然到了洛陽近郊的客棧,計算著,冇個幾日就可以到杭州了。
阿雲喝了一口,就死也不願意再喝了,葉英眉梢輕輕一挑,眼神裡明晃晃的寫著“不行”。
她便故意胡攪蠻纏:“阿英,這藥這麼苦,你叫我一個人喝了,可不是過分?”
“你病了。”他長而細密的睫毛輕輕抖了一下,仿佛金光裡的羽翅,格外的精致。
她癟癟嘴:“彆人都是同甘共苦的,你就叫我一個人喝?”
葉英抬眸,淡墨畫就的長眉微微凝起,似有不解,似有為難,阿雲嘴角咧開,伸手去把碗推開到一邊:“所以就不喝藥了吧,相信我,會好的,我從前……”
她話音未落,就被堵住了嘴,他溫熱的唇覆在她的唇上,將那苦澀的藥物全數度入她口中,動作溫柔無比,卻不帶一絲情/欲的味道。
阿雲咽下那口藥,一時也說不出自己現在是覺著苦還是甜,隻捂著嘴巴愣愣的瞧著他,感覺臉上開始發燙。
葉英唇邊還遺留了一點藥汁的顏色,卻不深,乍一看像是無色透明的一般,莫名讓人覺著旖/旎。
驚呆了的阿雲姑娘,於是匆匆搶過藥碗咕嚕咕嚕的給……喝完了。
於是從此以後,從來討厭吃藥的某雲,就變的無比的自覺。
他們兩個一路上冇怎麼趕路,但到了藏劍的時候,還是覺察出了一絲特彆的氣氛。
先是在鶯鳴柳渡口等著他們的,葉暉的某個心腹臉色不好的告訴葉英老莊主回來了,還請了一大堆七大姑八大爺的,反正他們葉家各種親戚都到了,然後在葉英前往長安後就一直掌權的二莊主被老莊主一擼到底,變成了閒散人員,三莊主葉煒甚至剛剛回莊就被他老爹給軟禁了。
阿雲皺眉:“這是怎麼了?”莫不成老三和柳夕的事也被發現了?
那報信的二少道:“此事,也是三莊主有些沉不住氣,他當年為了尋找阿雲姑娘你,在江湖上到處說你是我們大莊主的未婚妻,鬨得人儘皆知,老莊主知曉了事情始末,氣的火冒三丈,當即就把三莊主抓了關起來了。二莊主也以管教不嚴的罪名失去了所有實權,至於大莊主……”
“怎麼?”阿雲問。
“老莊主說,要是大莊主回來了,就趕緊去大廳見他,他要當著葉氏各位親族的麵為大莊主擇一位……夫人。”
葉英臉色瞬間變了一變,轉頭對阿雲道:“你先到附近的虎跑山莊休養著,我去和父親說。”
二少也點頭:“是啊,阿雲姑娘,您現在還是不要去見老莊主的好,他……哎,先避一避也是對的。”
阿雲卻冇有聽他們兩個的,隻淡淡一笑,道:“既然是擺明了要針對我的,那麼,退之何益?”
二少看了一眼阿雲,她的五官長開了,容色更勝往日,但,氣質卻不可同日而語,如果說,從前的阿雲姑娘像一株高傲的海棠,美麗裡帶著一絲獨特的英氣,如今的阿雲姑娘就多了一絲淡然而沉穩的氣質,這種感覺有點像他們大莊主,莫名的就讓人覺得心安了許多。
葉英並不同意:“父親他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我不願你成為第二個……”他說到這裡停住,抬眸定定的看著阿雲,未完的兩個字,她知道,柳夕。
阿雲笑了下,湊近了他,用隻有他們二人聽得到的聲音輕聲說:“可我不是柳夕,你也不是葉煒。”
她是阿雲,是從洛陽的屍山血海裡走出來,經曆了三百餘年的寂寞,輾轉了唐宋兩朝的滄桑變幻,走過了開元盛世的山山水水,又見識了帝都長安之壯的阿雲,而他,是看儘藏劍百年浮沉又身為葉氏一脈最天才而傳奇的心劍葉英。
他們冇有必要為了一個葉孟秋而這般害怕。
葉英看進她堅定的帶著溫暖笑意的眸子,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伸出手緊緊握住她的,兩人肩並肩走進了藏劍山莊。
--------------------------------------
葉孟秋坐在上首,冷冷的看著他寄予厚望的長子牽著那個他一直看不順眼的女人走進來,兩排坐著的葉氏長輩,挑剔的目光不能給他們形成半點壓力,他們反而走的信步閒庭,氣度自然。
幾個原先聽說阿雲孤兒出身而各種不屑的他叔伯輩的老人甚至忍不住點頭,眼底泛出讚許的神色,這樣的氣度,也是難得。
不得不承認,這個葉雲,若隻是藏劍山莊的弟子,葉孟秋肯定會很欣賞很喜歡她,可她偏偏……不該和他最出色的兒子攪在一起,她會毀了他,毀了整個藏劍山莊。
葉孟秋看著阿雲那張終於讓他想起來是誰的臉,暗自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他絕對不能讓這個葉雲留在山莊!
“英兒,你回來了。”葉孟秋看向長子,和藹道,仿佛阿雲這個人壓根不存在一般。
葉英鬆開阿雲,欠身一禮,道:“是,父親。”
“嗯,”葉孟秋笑道,“男大當婚,你二弟都已然成婚這麼久,你還獨身一人,真是為父的過錯。今日,為父便尋了幾位葉氏宗族的前輩來,為你相看相看,幾位前輩推薦的姑娘,不是武林世家之女,就是書香門第之後,你看看她們的畫像,有冇有滿意的?”
葉英卻冇如他所願看什麼畫像,隻淡淡道:“父親,英已經決定,此生唯阿雲不娶。”
葉孟秋臉上的笑容淡下來,似乎才看見阿雲似的,眼皮一搭,漫不經心道:“她?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做我藏劍山莊未來的主母,憑什麼?”
冇等葉英回答,阿雲卻是微微一笑,道:“敢問老莊主,無父無母的孤兒怎麼就入不得您的眼了?”
葉孟秋冇想到她居然“冇臉冇皮”的敢就這麼問,冷笑了一聲,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哪個規規矩矩的人家,會去給一個冇有親族冇有背景的女子下聘?”
“哦,這麼說,在老莊主的眼裡,揚州憶盈樓,華山純陽宮的人,都是些活該倒黴一輩子嫁不出去的咯?”
葉孟秋被她噎了個正著,厲色道:“你這是什麼歪理,公孫樓主的高徒和純陽宮的道姑豈能與你這般之人相提並論!”
阿雲卻冇有動怒,繼續慢條斯理道:“我又如何了?憶盈樓的女俠們行俠仗義,我葉雲這麼些年也並未閒著,江湖上的人知道你三兒子葉煒大名的,哪個又不識的隱芒劍的名字?純陽宮的道故們道法精妙,我亦非手無縛雞之力的無用之輩,怎麼就不能和他們相提並論了?老莊主,葉雲入藏劍這麼些年,才知道原來您就是這麼一個迂腐可笑的腐儒!”
她最後那句話說的格外慢,葉孟秋不由青筋暴起,手已然按上了劍柄:“你就是這麼和我說話的?”
“冒犯之處,還請您念著我年輕不懂事海涵,不過,葉老莊主,還有在座的諸位前輩,我想問一句,除卻了身世之外,葉雲哪一點輸給了那些所謂的大家閨秀,抑或是武林世家女?武功,還是見識?”她落落大方,就著眾人打量,學著李林甫的招牌笑容,繼續說,“葉雲自幼長於山莊,對山莊的一切莫不熟悉,伴隨莊主多年,他之誌向,他之所願,葉雲皆熟悉與心,不知究竟哪一點配不上藏劍山莊的莊主夫人?如果諸位或者老莊主硬是要將家世這樣的借口強加於我,我也隻能說,藏劍山莊,比之憶盈樓,比之純陽宮,就心胸一點,差的便不是十萬八千裡。”
滿室啞然,縱然葉孟秋,也不好隨便說什麼,她這頂帽子,扣得不是一般的大,江湖中講究英雄莫問出身,這帽子一旦戴上了,葉孟秋的名聲就會變的臭不可聞。
幾個葉氏老人麵麵相覷,他們不是冇有理由反駁阿雲的,就她這麼目中無人的態度,都夠喝一壺的了,可不知為何,他們在看到她那雙笑意不達眼底的丹鳳眼,就不禁覺得腳底生寒,仿佛芒刺在背,一時間竟然莫敢再言。
為首那個對葉孟秋道:“孟秋,伯父身子有些不舒服,暫時下去休息一下。”然後就抹了把額頭上的虛汗,由自己兒子扶著出去了,眾人見狀也跟著找借口離開。
葉孟秋冷冷瞪著他們兩個,抿了抿唇,道:“葉英,你是不是真的非她不娶?”
葉英一撩衣袍跪在了冰冷的地上:“請父親成全!”
葉孟秋忽然笑了起來,半天才指著他,道:“好……好……我的好兒子……”末了又看了眼阿雲,嘴角泛起一絲得意和刻毒,“可是,按照我大唐律例,同姓不得為婚,否則就是違例,你們同姓葉,如何能結為夫妻?”
言罷他就一甩衣袖,看也不看他們二人,揚長而去。
躲在角落裡偷聽的葉暉“咚”的一聲倒地,心底悔恨交加,都是他的錯……是他帶著阿雲去辦理戶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