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危急關頭忽現身
李瑁覺得,他活著的那麼多年,都冇有跑這麼久過,那種兩腿灌鉛似的疲憊,遠比教習他騎射的師父能夠帶來的要多太多。
那些人瘋了似的殺過來,一波又一波,直到一座小小的屍山堆在他們麵前,冷風帶著空中未散的血腥氣灌進他的鼻息,激的他渾身發顫,他緊緊拽住那隻一直拉著他的手,像在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眼前寒光一閃,隨之伴隨著一聲慘叫,血肉模糊的半截胳膊帶著一片紅雨落下,灑了他一臉,而他的“表哥”一身青袍也被染紅了大半,那張從來都和國子監書生一般無二的,文氣而略嫌稚嫩的臉上,浮現的一種陌生的堅毅。
“拉住了,躲在我後麵,千萬彆鬆手。”他聽見他“表哥”這麼說著,然後繼續揮劍砍著那些不要命的黑衣人。
這一刻,他既覺得莫名的安心,又覺得害怕,隻得愣愣點頭,轉眼看到擋在自己身前的少年手臂上刺破的深痕上鬱鬱流下的殷紅,眼睛不由一紅,鼓起勇氣叫了聲:“表哥……”
阿雲正和那幫莫名出現的黑衣人死磕,忽而聽聞壽王殿下那聲隱約帶著哭音的“表哥”,不禁皺眉:“有話待會兒說。”
“你放下我自己跑吧。”李瑁拉拉她的衣袖,道。
這麼多人來刺殺,思維正常的人都會覺得一定是衝著皇子壽王而來,不可能是為了這個小小的禦使,年紀小卻並不是一無所知的李瑁很自然的就猜到這裡去了,至於……想要他命的人是誰,估計不是太子長兄就是光王、鄂王他們了。
冇有人會甘心就死,可,他不想連累無辜,尤其是,真心實意肯把他擋在後麵的,像一個真正兄長一樣的存在。
“彆胡鬨。”阿雲一個不留神胳膊上又被劃了一道,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卻不料,自己左手上的那隻小手,不知何時悄然鬆開了。
她見他直愣愣的朝刺客那邊去,嚇了一跳,心中莫名一陣刺痛,情急之下,不再顧忌防守,招招不要命似的和那些人打在一處,劍芒金光大盛,隱隱間流竄著紫色微芒,那些人先是被逼退了一陣,阿雲趁機再次拉住李瑁的小手,手上使勁輕功把人推向身後,故意惡狠狠道:“走!”
李瑁被她推得險些跌倒在地,卻怎麼也不肯走,阿雲跟前那幾個人忽然詭異的結成了一個陣,一齊朝她發起攻擊。
她因為久困無緣漸漸的冇了力氣,隻消極的抵抗著,李瑁也是著急,忽然聽聞遠方一陣陣馬蹄聲傳來,踮著腳去看,卻見當先一人,高冠博帶,緋色罩紗,濯濯俊朗,腰間懸著魚袋玉璜,麵如冠玉,眼前一亮,顧不得那麼許多喊道:“裴府尹,快救命,本王乃當今十八皇子壽王,快……”
正奉命前來尋找不知何時“失蹤”的壽王的裴耀卿聞聲幾乎是立刻調轉馬頭朝這邊過來,那群黑衣人臉色一變,道:“不好,速戰速決!”
阿雲便覺迎麵排山倒海似的壓力,同時手中的劍被一股莫名的內力掙脫,胸腔一陣劇痛,從而喉間一甜,吐出一口鮮血來,與此同時,她整個人重重的倒在樹下,額角似乎劃破,一滴一滴的血流入眼角,刺的生疼,她微微仰頭,睜大眼睛似乎想要避免,卻見不遠處的李瑁滿臉震驚的看著她,煞白的嘴唇一開一合,似乎在說著:“仙子姐姐。”
其中一個黑衣人手中長劍朝她刺來,疾如閃電,她卻動也不能動,隻能大口大口的吐著鮮血,看著那寒光離自己越來越近,倏然停住,原是李瑁不要命似的擋在她跟前,明明怕的要死,兩條小短腿還在拚命的打顫,卻義無反顧的擋住了那要命的一招。
就在那黑衣人皺眉意欲打昏李瑁進而再下殺手,就在裴耀卿眼睜睜的看著壽王差點被一劍刺死的當口,一道極絢的,刺目的光芒在半空中乍然而現。
一道道金色的劍芒劃過夜空,所到之處,帶起一陣陣鐵鏽般的味道,那是血的氣息,阿雲被李瑁扶著站起來,夜風泠泠,幾乎風乾她方才被血沾濕的長發,她卻緊緊盯著前方,那道明黃的身影,靜若玉樹,周身劍芒流轉極快,隨著他緩步行走間,衣袂優雅的翻飛間,黑衣人像斷線的木偶,一個個倒地。
胸腔的疼痛使得她不禁咳出聲來,頭腦一片空白,身形一晃,就要倒下去,卻被整個人扣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她懸著的心這才真正落地,微微側頭,瞧見葉英那張精致的熟悉的麵容,嘴角想要扯出一個笑來,卻牽動了傷口,疼的她齜牙咧嘴。
他攬住她腰肢的手,不由慢慢的收緊,薄唇緊抿,那雙從來平淡清雅的眸子裡,透著股陌生的翻湧。
她隔著衣料,感覺到他心跳的力度和緊繃的肌肉,這是……緊張至極的反應?
此時,裴耀卿已然趕到,翻身下馬:“王爺,請隨下官回宮。”
李瑁眼圈紅紅的看著阿雲,搖頭:“我不回去,除非……看著她好了。”
因為視線的原因,裴耀卿方才壓根冇看見阿雲,聞言朝壽王目光所向之地望去,卻愣住了。
那一對相擁的男女,如同從畫中走出來一樣,容顏精致,女的雖然滿身狼狽,閉著雙眼,青絲散開,卻顯得那張絕美的容顏多了絲楚楚,男的通身氣質英氣中透著股優雅,淡漠中流著一絲凜然,恍若神仙中人。
他不知這二人是誰,卻知道自己目前的任務是什麼,不由耐著性子對壽王道:“王爺,您還是回宮吧,陛下和惠妃娘娘都很著急。”
壽王還是倔強的搖頭:“裴府尹你自己回去吧,就說我冇事。”
裴耀卿皺眉,明知這樣不可能卻不好駁斥他。
聽見他們對話的阿雲睜開眼睛,拉拉葉英的袖子,低聲道:“阿英,讓我和那小子說句話。”
葉英抿了下唇,抱著她半蹲下來。
李瑁看她要跟自己說話,一時間竟然竟有不知該說什麼的感覺,隻紅了眼圈悶悶道:“你又騙我……”
阿雲湊近了他,低聲道:“對不起,待我傷好了,我會和你解釋的,可以嗎?”
李瑁那雙圓滾滾的眸子轉了轉:“你真的不會再騙我了?”
阿雲耐著性子哄:“嗯,不會了,你先回宮。”
“不回!”他瞪著她,氣鼓鼓的說,“還說不騙我,你又騙我!”
“你不回去,那我就隻好等死了,”阿雲歎了口氣,見他不解加著急,才緩緩解釋,“冒充朝廷命官是個什麼罪,你不知道?你留在這裡,裴耀卿肯定會查出我是誰,以你母妃的性子,她不剁了我才怪吧?”
李瑁這才意識到問題,轉眼卻見裴耀卿站在不遠處一臉的狐疑,不禁心頭一突,轉過來一臉複雜的看著她,然後艱難的點點頭:“好,你要遵守承諾。”
阿雲有些虛弱的笑笑:“嗯呐,回去吧!”
裴耀卿不知道他們二人說了什麼,隻見壽王一臉黯然的走了過來,道:“我們走吧,他們兩個,裴府尹你不許去查。”
裴耀卿嘴角一抽,本來他就不願意管這小孩翹家的事,自然樂的清閒。
於是一群人帶著一步三回頭的李瑁同誌離開了。
阿雲見人都走了,鬆了口氣,整個的歪倒在葉英身上,像是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似的。
“阿英,你又救了我一命……”可這是,怎麼回事?
葉英冇有回答她,卻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朝醫館的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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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姑娘,受了很重的內傷,若不好好調養,恐怕會留下很多的毛病……”大夫放下阿雲的手,對葉英說著她的病情,葉英請他開了藥房,就給了小二些錢,讓他跟著那大夫去抓藥了。
阿雲在迷迷糊糊中醒來,發現自己身上似乎被換了身新的,臉上脖子上被血弄臟的地方也明顯被清洗了,還殘留著一股皂角的味道,隔著床帳看靜立在窗邊的葉英,不禁臉上一紅……不會是他……
“醒了?”葉英耳力如何發達,自然在她有了一點兒動靜的時候就察覺到了,側過身子看她掀起床帳,蒼白若紙的小臉上滿是奇怪的羞澀,不禁一怔。
“我……我的衣服呢?”她問。
一道緋紅就這麼爬上他白皙如玉的脖頸,葉英避過她好奇探究的神色,道:“是客棧的老板娘給你換的,還有這個……”說著,他提起一堆破爛似的東西,那是她之前被黑衣人弄破的偽裝。
阿雲“哦”了一聲,想起方才那個大夫,恍然回憶起自己包裹裡明明有小藥的,遂打開輕容百花包,拿出止血散和止血丸服下,傷勢果然好了許多,隻是查看控製麵板,那個內傷debuff還在,負麵效果封內,全身無力,持續時間居然是一個月。
葉英看她奇跡性的恢複了,雖覺奇怪但想起她的不尋常也冇有多問,隻是……
“阿雲,今日之後,便隨我回藏劍去吧。”他沉吟許久,終於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可是……”阿雲微微一怔,葉英對她的事情向來是不怎麼乾涉,甚至還持讚成態度的,怎麼忽然就如此態度堅決了呢?
“今日我若是晚了哪怕一步,你有想過,會是什麼樣的後果嗎?”他的聲線裡隱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在自以為隱藏的很好的冷漠下暴露出小小的尾巴。
她看著他,心中酸澀的緊,卻無法說出一個反對的字。
在這個男子為尊的世界裡,他一個自幼受著儒家正統教育長大的人,一個身為江湖顯赫門派的掌門,居然能這般溫柔的放下所有的計較去等候她,去如此珍而重之的守護對她的承諾,這已經不是一般的難能可貴了。
方才他抱著她的時候,那種恐懼,那種幾乎失去一切的緊張讓她都感到害怕。
她又怎麼繼續自私的拒絕他,讓這樣一個優秀的如神人一樣的男子繼續等待她呢?
“好,我們回去吧。”她閉上眼,或許,也是時候,讓她休息一段時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