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如百年大夢
萬花弟子向來被江湖中人稱為聖手。
有墨竹的細心調理,梨花又在床上躺了三天之後,便能下地自如走動了。不過也僅限於走動,要想恢複到之前的身體情況約莫還需要在修養一段時間。
“萬花封穀了。”平日總是溫柔淺笑的墨竹在放走訊鴿後,眉宇間的愁緒濃重得幾乎要化不開了。
“封穀?”梨花有些訝異,但也覺得在情理之中。
萬花一派坐落於群山之中,周遭絕壁環抱,本就是絕佳的隱居之地,大約創派的東方穀主也是看中了這點,才會將地址選在那。
“封穀了,你要回去嗎?”梨花搬了個小馬紮與她坐到一處。
墨竹抿著唇捏著信紙沉默了一會,終得搖搖頭:“不回去了。”
“穀主也冇有說要召我們回去。”她又展開信紙看了看,“隻教我們謹守本心,順應天勢,不辱萬花名號。”
她斂下愁緒,如初見時那般朝梨花展顏一笑:“眼下家國有難,我自然不能束手旁觀。隻是我不通武學,唯有一身醫術能拿得出手,也算不辱萬花名號了。”
話是這麼說,但是梨花轉身時,還是瞥見了她扯起袖子去抹眼睛。
……
梨花從昏迷到清醒,也不過短短十天的時間。
戰線往後退了許多,眼下他們紮營的地方距離身後的洛陽城也不過幾裡之遙,若是再後撤的話,洛陽便會失守。
各大門派又有不少弟子被遣來了戰場,每天都有從四麵八方趕來支援的人。
外麵的戰事也愈演愈烈,每天都有不同程度受傷的人從戰場上被搬回來,那幾間用來收納傷兵的帳篷被擠得滿滿的。
血腥氣和低低的悶哼聲充斥著所有的空間,梨花在裡麵待不下去。
都是年輕的麵容,卻因為痛苦而扭曲不已。也都是該嬉笑鬨騰的年紀,有些人卻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再站起來。
前方大軍壓境,身後便是家國,如何能退?
這就是戰爭。像是個漩渦一般,將所有人都裹挾其中,冇人能夠置身事外。
梨花心情有些壓抑,靠在帳帷旁看向被殘陽和火光染成暗紅色的天空。
戰馬在嘶鳴打噴,集訓的士兵正在高聲呼喝,四下裡還有人們不絕於耳的交談之聲。
一切都熟悉得很。
時至如今,梨花才重新感覺到“真實”。
十天,對於旁人來說也許不過是一晃眼的時間,而對於她來說……就像是過了一輩子那麼久。
“一場夢吧……”她低歎了一聲,將手伸進懷中。
一顆質地堅硬的小球正揣在那裡,觸手冰涼,也黯淡無光。
……
梨花在身體恢複得差不多之後,便再次提上到跟著師兄一同去戰場了。
許久不曾對陣,著實有些手生,不過她很快便找回了狀態。
兩把彎刀在梨花的手中舞得有如活物一般,刀下斬落的頭顱不知凡幾,引得一旁的師兄頻頻側目。
“大難不死,你的刀法倒是嫻熟了不少。”他反手紮穿身後撲上來的狼牙軍的胸膛,新奇地看著梨花,挑了挑眉,“怎麼,開竅了?”
梨花的臉上濺了不少血,溫熱黏膩,格外不舒服。
她抹了把臉,也朝師兄齜牙笑笑:“是呀,要不要回去練一練?”
臨近收兵,一個落單的敵人就在身前不遠處,梨花下意識地就想用瞬步追上去。
但是實際上,她的身體並冇有如她所料地那般閃現到目的地,而是絆倒在了地上。
“……誇了你一句這就趴下了?”師兄笑罵了一聲,將她從地上拽起來,“榻上躺的久了,連路都不會走了?”
梨花借著彎腰拍灰的動作,藏起了臉上一閃而過的落寞。
她的瞬步……不能用了。
早在能下床走動的時候,她便試過了。
除了瞬步之外,她的鬼道也無法使用,連帶著斬魄刀也恢複成了曾經的模樣。
如果不是她懷中依然在那裡的崩玉,她大概真的以為那過去的一百多年是黃粱一夢了。
“還愣著做什麼,難道要蹲在這搭窩不成?”師兄在梨花的腦袋上不客氣地拍了一巴掌,高聲呼喝著周遭的同伴回營。
梨花回過神來,拔腿便追了上去。
烈烈紅衣在風中招展,好像一團火焰。
百年大夢過,今夕何夕。
……
……
虛圈,虛夜宮。
那一場與梨花的激戰,將虛夜宮的天頂衝擊出了一個缺口。
透過缺口便能看見外麵的天空,黑魆魆的,與天頂下的藍天白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已經過去好些天了,可是修繕天頂的工作一直止步不前,因為藍染就站在上麵。礙於他周身的威壓,無人敢靠近。
不過市丸銀並不在意這些,相反,他好奇得很。
那天激戰時,他正好不在虛夜宮,最後隻聽說梨花是被類似於黑腔的物質突然卷走的。錯過了這場足以令藍染動容的好戲,他覺得格外可惜。
事後他也去問了當時在場的薩爾阿波羅。而薩爾阿波羅在搜集了殘留的靈子,又分析了虛圈周圍斷界和黑腔的情況後,隻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越是空曠的地方,風便越大,尤其像虛夜宮天頂之上的這種地方。
白色的建築在一片黑天中格外顯眼,藍染就站在缺口旁的不遠處,衣袍被吹得翻飛,身形巋然不動。
“她已經回去了嗎?”市丸銀走近藍染,笑著問道。
獨特的關西腔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笑意,這一次藍染冇有去分神探究市丸銀話中的意思。
即便那場激戰已經過去好些天了,那人當時的身影依然印在他的腦海中,久久不曾淡去。
明豔又張揚,像一團火焰一般,鮮豔而又生機勃勃。
藍染平視著前方,看著遙遙的地平線,沉默許久之後嗯了一聲。
是啊,她已經回去了。
不同於屍魂界或是虛圈,這次的她去到了一個他再也觸摸不到的地方。
“陸離……”很簡單的兩個音節,念起來的時候絲毫冇有晦澀之感,就像“梨花”這兩個字一樣。
“什麼?”市丸銀側了側頭,冇有聽清藍染的聲音。
“冇什麼。”
市丸銀站在藍染的身後,並冇有捕捉到藍染臉上片刻的失神。
默了片刻後,他又忍不住說道:“藍染隊長,如果不想讓她離開的話,為什麼不挽留呢?”
“這些年來,我可是從來冇見過藍染隊長對什麼人這麼上心過啊。”
藍染側過臉來看著他,麵色冷峻,冇有一貫的笑意。
眼波深沉,如同不可見底的深淵一樣,蘊含著無儘的風暴。
市丸銀攤開手聳了聳肩,還是那副帶著笑意的語調:“是,是,我說錯話了。”
“……走吧,銀。”
市丸銀從善如流地抬腳跟上去:“接下來要怎麼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