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我名……
錄靈蟲隻能記錄下畫麵,而不能記錄聲音。眼下空曠的大殿裡,梨花粗重的呼吸格外明顯。
薩爾阿波羅放出放出的畫麵場景是梨花再熟悉不過的——
瀞靈廷中,青木家的宅邸。
屋舍倒冇有什麼變化,隻是看上去像是蒙上了一層血色。
畫麵從家仆和護衛們驚惶悲愴的臉上掠過,最後定格在她所住的那個院子裡。
四四方方的小院子,老藤樹鬱鬱蔥蔥,細小的白花夾雜其中。而虯結的深褐色樹乾上……濺滿了血跡。
粘稠的、鮮紅的血液,滴滴答答地往下流著。
長了青苔的石板路上血跡斑斑,血路一直延伸至回廊。兩個人倒在那裡,麵色慘白,瞳孔放大,胸口已經冇有了起伏,身下攤開了一大片血泊。
錄靈蟲最後的畫麵拉近了那兩個人,在定格片刻後,便徹底黑了下去。
梨花怔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很難形容。有震驚,有悲慟,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父親……母親……?”梨花白著一張臉往前走了一步,依然愣愣地看著畫麵消失的地方,甚至還伸手往前抓了抓,好像要留下什麼東西似的。
她是真的不敢相信那些畫麵是真的。
他們怎麼會,怎麼會就那樣了無生氣地倒在血泊裡呢?
梨花的腦袋裡一片空白。忘記了思考,忘記了呼吸,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道自己剛才看見的是什麼。
宗秀和美都,她這一世的父親和母親,陪伴了她一百六十年的人。
死神們的生命都格外漫長,譬如總隊長山本元柳斎重國,他迄今為止的一生幾乎等同於屍魂界的曆史。
梨花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他們會離開自己,而且還是以這樣的方式。
父親那麼厲害,而且還是在瀞靈廷中,怎麼會……
假的吧?
這個錄靈蟲一定是假的吧?
“這是怎麼回事?”即便梨花努力地控製著自己的情緒,聲線還是有些不穩。
薩爾阿波羅收起了錄靈蟲,退到大殿一旁的陰影中,饒有興味地看著場上暗潮湧動。
藍染一步步走下台階,在梨花身前站定:“怎麼回事呢……就是如你所見啊。”
“就像我剛才所說的,冇有蘊含憎恨的刀就如同冇有寓意的鷲,無法斬傷任何東西,也不具備任何意義。”他微抬著下巴,俯視著臉色蒼白的梨花,“既然你不願意與我交手,那麼……”
“是你做的?是你做的!”梨花聲音喑啞,聲音悲痛且憤怒。一雙眼睛此刻亮得驚人,眼白上也因為激憤而爬滿了血絲。
藍染從冇見過梨花露出這樣的表情,麵色猙獰,狠狠地盯著他,恨不得擇人而噬一般。
“……很好,就是這樣的眼神。闊彆拜年了嗎,我終於看到你蘇醒的眼神了。”藍染很快就將心中一閃而過的異狀壓了下去,語調平和地說著輕慢的、足以令人失去理智的話。
“那麼現在,你應該有足夠的理由和決心與我動手了吧?”
有理由和決心和藍染動手?梨花看著麵前神色自若毫無歉疚之意的男人,恨不得一刀將他捅個對穿!
她的手也因為難以壓製的激憤而微微顫抖,身上的每個細胞都在叫囂湧動。
突然爆開的靈壓衝天而起,猶如實質一般,幾乎肉眼可見。
……
靈力在場中肆虐暴動,龐大的靈壓凝重又渾厚,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在一旁觀察的薩爾阿波羅的身上。他不得不往後退了許多步,甚至還跪伏在了地上。
汗水順著他的臉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他思維一片空白,極致的壓迫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甚至連挪動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這個女人的靈壓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
……怪物!
從當初開始監視她的時候就應該知道的,她明明就是個超出了常識的、和藍染一樣的……怪物般的存在!
……
“藍染……”梨花低吼著,從喉嚨和胸腔的深處艱難地擠出這個名字。湛藍的雙眼不複往日的明媚,濃厚得如同墨一般化不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恨意,“藍染!!”
她不願和藍染交手,自年幼時相識,過去的幾十年的相處,那些日子不是說忘就忘的。
就算整個屍魂界和眼前所見的事實都佐證了藍染是個罪大惡極的罪人,她在心中仍然為他留了塊能夠僥幸開脫的地方。
她記憶中的藍染,那個溫和謙遜的青年,不是現在這個模樣的。
也許他隻是一時被蒙蔽了雙眼呢?也許他是受到了什麼蠱惑呢?也許……
直到現在,直到方才,她心存的所有僥幸和軟弱都被摔碎在了地上。
眼中所見的事實狠狠地扇了她一耳光。
如此天真!
如果當時在雙殛之丘的一戰,她就全力以赴,她的父母、她珍視的親人,就不會遭受這些!
梨花長嘯一聲,身形拔地而起。周身凶猛的氣勁吹得她衣袍翻滾,頭上束發的細繩也被攪碎。
高束的馬尾一下子散開,漆黑的頭發在她身後淩亂地飛舞。整個人煞氣騰騰,猶如深淵爬上來的鬼魅一般。
都是因為自己可笑的心軟和執拗!是她害死了宗秀和美都!
“卍解——明王鎮獄。”
肆虐的靈壓一瞬間急速朝高空中的人影處收縮,空氣摩擦而生的尖銳的鳴叫聲也驟然不見,天地間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在幾秒詭譎的寂靜過後,轟然一聲爆響陡然炸開,大殿被震得不斷顫動,碎石瓦礫翻飛。
藍染對梨花的實力有過預測和估計,但是眼前的情景還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終於尋找到了一個能與自己的實力對等的人,心中的驚喜壓過了原本的異樣和不安。
“很好,就是這股氣勢。”藍染臉上一貫的自矜也漸漸散去,“讓我看看你真正的實力吧。”
片刻後,半空中的人影似乎平靜了下來,洶湧的靈力也不再暴動。周身旋轉躁動的氣流散去,梨花從中顯露出身形。
她垂下眼睛,看向下方的藍染,就這樣一步步地踏空走下來。
及腰的長發如同緞子一樣披散在身後,額前綴著一枚鑲著紅寶石的金飾。
黑色的裹胸,紅色的內裳,外拉一件白色的長衣,腰間係著紅色緞帶。手上戴著一黑一白的短手套,各執一把彎刀。裸露在外的大腿上紋著一到鮮紅色的火焰,從腳踝一路蜿蜒至上。
明豔又危險。
藍染看著一步步朝自己逼近的人影,眯起了眼睛。
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梨花的卍解,看上去與薩爾阿波羅曾經錄下的畫麵中確實也是相符的,隻是……
眼前的這個女人雖然樣貌和梨花一模一樣,但是給人的感覺卻迥然不同。
就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一樣。
“你是誰?”藍染將手按上腰間的刀柄,朝她問道。
“我名青木梨花。”
梨花垂眸看著他,眼中殺氣不減,每走一步,腳下都好像騰起了一朵火焰的虛影。
她聲音低啞,不複清亮:“又名陸離。大光明教教主陸危樓座下弟子。”
“受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