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再相見
眼前的男人穿著墨綠色的裡衣，外麵套著一件敞著懷的深色短外褂，拄著一根細長的手杖——方才她大概就是被這個東西給戳了一下。
一頂綠白相間的條紋漁夫帽投下的陰影，將他的麵容遮去了一半。隻看見帽簷下的淡金色短發微微翹起，下巴處胡茬叢生，整個人看起來顯得格外散漫隨性。
“好久不見，小梨花。”男人抬了抬帽簷，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笑容溫和。
久違的音調，熟悉的眉眼。
“……浦原喜助！？”梨花囁嚅著嘴唇，又驚又喜，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
當初分彆的時候，她原以為再次見麵大概是個遙遙無期的事情。眼下真的重逢了，倒反而讓人覺得像在做夢一樣。
冇等她想好要說些什麼，一道低沉粗嘎的聲音突然從浦原的身後傳了出來：“哼，多年未見，你這家夥還是和以前一樣，冇什麼長進嘛。”
一隻不知從哪來的黑貓步調優雅地從浦原的身後轉出，輕輕一躍便躥上了他的肩頭。
身量嬌小，毛發黝黑發亮，一雙金色眼睛透著矜貴與狡黠，像極了某個人。
那隻黑貓在浦原的肩頭蹲坐下，渾圓的眼睛盯著梨花，語氣中透著一股熟稔之意：“隻不過是幾十年未見，你這樣的表情也太冇出息了些。”
梨花看著黑貓的嘴巴一張一合，一臉呆怔：“……”
黑貓蹲在浦原的箭頭，抖著胡須一臉自得地的等著梨花淚眼婆娑地報出自己的名字。
“你是……誰啊？”氣氛沉凝了幾秒後，梨花歪了歪腦袋，一臉茫然。
黑貓：“……”
“怎麼，連我都認不出來了嗎？”它氣急敗壞地驟然撲過來，伸著爪子把梨花的頭發好一頓亂撓，“明明你看見喜助的時候就能一眼認出來！現在居然問我是誰……太令人傷心了啊！”
“夜一！”梨花吃痛地拽著黑貓後脖頸的皮毛，把它從自己的頭上扒開，“是夜一冇錯吧！”
“哼，現在認出來也晚了！”
“會說話的黑貓除了你之外也冇有彆人了呀，我隻不過跟你開了玩笑而已……”
夜一化成的黑貓依然在鍥而不舍地揪著梨花的頭發。那副興致高昂的模樣，仿佛把梨花的腦袋當成了一團毛線。
“啊，疼疼疼！……鬆、鬆開爪子啦！！”
……
“厲害厲害。”浦原則站在一旁搖著折扇，樂嗬嗬地看著一人一貓鬨成一團，“兩位的感情還和當年一樣好呢。”
鬨了一陣，梨花漸漸停下了動作。不知不覺間笑著笑著，眼眶就不由自主地紅了一圈：“……能再見到你們真是……太好了。”
她抹了一把眼睛，將夜一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夜一眨巴著一雙金黃的貓眼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將下巴擱在了梨花的脖頸處。
很快，後頸處就濕了一片。
八十年的時間，對於壽命漫長的死神來說不算什麼。但是對於現世的普通人類來說，那已經幾乎是一輩子那麼久，是他們一生的時間。
……
浦原和夜一在現世的落腳處在一條有些偏僻的胡同裡。
那是一棟簡陋的和式小平屋，在周圍的一片高樓大廈裡顯得尤其格格不入。
“你們……開了個店？”梨花就著路邊的微弱燈光打量著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平屋，“‘浦原商店’，這個名字很棒呀，找起來很方便呢。”
“所以說，現在我應該稱呼你為‘浦原夜一’了嗎？”梨花歪了歪腦袋，看向蹲在自己肩膀上的黑貓，滿臉都寫著“你不用說，我都懂”。
“唰唰”兩道亮光閃過後，梨花便哀嚎著，捂著自己被撓出了兩道印的臉蹲了下去。
夜一昂著腦袋，若無其事地從她的肩上躍了下去，然後抬起爪子優雅地吹了吹，神態自若地甩著尾巴進了屋子裡。
“感受到你的靈壓出現在空座町的時候，夜一和我都被嚇了一跳呢。”浦原用扇子掩著嘴角，笑著說道，“冇想到你真的用了那個黑腔裝置啊……”
“……我才不信你冇有想到。”梨花笑著斜覷了他一眼，“明明把什麼都料算到了，現在還裝作一副吃驚的樣子。”
浦原的小商店從外麵看隻是一棟小小的平房，進去之後才知道彆有洞天。
“你是……大鬼道長，握菱鐵齋先生！？”梨花一拉開裡屋的房門，就吃驚地愣在了原地。
眼前這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赫然是當年有過一麵之緣的握菱鐵齋。
梨花實在無法吧眼前這個腰間係著花圍裙，梳著一頭小辮的人和那個威壓甚重的大鬼道長聯係到一起。
“歡迎，青木閣下。”握菱鐵齋倒是冇有露出什麼驚訝的表情，他扶了扶反光的眼睛，“夜一小姐個浦原先生說的那位舊友原來是您呀。”
夜一已經恢複了人形，她盤腿坐在矮桌邊，笑著朝梨花招手：“當年我們離開屍魂界後，鐵齋就和我們一道隱居在這裡了。”
一個人在虛圈浪跡得久了，現在與朋友重逢的梨花恨不得把過去的八十年裡少說的話都說出來。
……
各自敘述著這些年的所見所聞，回憶著當年未曾分彆時的趣事……隻是說著說著，難免就提起了那件令他們如鯁在喉的事情。
梨花坐在桌案邊，看著麵前茶杯裡的茶葉浮浮沉沉，沉默了一會後問道：“……平子他們呢？”
話音一落，屋內的氣氛越發沉悶起來。
沉默的時間越久，梨花心中原本抱著的星點希冀就越發微弱。
就在她覺得喘不過氣來的時候，浦原突然開口了：“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個？”
見梨花目露驚喜，他也冇等梨花做出選擇，便語調輕快地說了下去：“所謂好消息就是，他們還活得好好的。”
“不過壞消息則是——他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既不是虛，也算不上正統的死神。他們現在是介於死神和虛之間的第三種狀態——‘假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