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廝殺
那天隊長會議後,山本總隊長特地點名留下了刳屋敷和京樂。
明明早上出門時還是一副開懷豪爽的樣子,散會回來的時候,刳屋敷身上的氣壓就低到了穀底。
繃緊的嘴唇還有微微泛紅的眼角,都彰顯著主人內心的不平靜。
一回來,他就吩咐梨花將十一番的烈酒都抱去隊長室。然後他就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裡灌酒,陪同他回來的京樂則靜坐在一旁,兩人相顧無言。
梨花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是她從來冇見過隊長這麼失態的樣子,麵對著刳屋敷沉痛的眼神,她也不敢貿然發問。
最後還是京樂先看不下去了,他按住刳屋敷伸向酒瓶的手,勸慰道:“少喝點吧……戰報隻說了失蹤,比起‘戰死’,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發生了什麼事嗎?”梨花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阿西多失蹤了。”刳屋敷扯起袖子胡亂地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酒漬,啞聲道,“傳回來的戰報說,有人目睹他和他帶領的那一隊死神因為追殺虛,進入了黑腔。”
黑腔是大虛構築的,用來連接虛圈和其他空間的通道,冇有人知道另一頭具體通往哪裡。而且這種東西隻有大虛能構築,憑借屍魂界目前的技術水平,無法開辟連接屍魂界和虛圈的穿界門。
說阿西多“失蹤”,隻是聽起來好聽罷了,實際上誰都知道,他生還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一時間,房間裡寂靜無比。氣氛愈發沉重起來,好似濃的化不開的墨汁,壓抑得令人窒息。
梨花忽然想起了阿西多臨走時,刳屋敷在白道門前對她說的那句話:“哪裡有虛,他們就殺到哪裡。”
——若此番一去不回?
——那便一去不回。
鮮活的生命總是建立在無數的骸骨之上的。
高聳的王座、光鮮的生活、無憂的歡笑……在這一切美好的表象下堆積的,是數不儘的殘骸和彙集成河的鮮血。
死神們日夜浴血奮戰,而現世的人們卻對身邊的危險和犧牲一無所知。
他們付出鮮血、汗水和痛楚,可創造出的輝煌和生死間麵對的絕望卻不為人知。
值得嗎?愚蠢嗎?為什麼要這樣做?
現世人們的命是命,死神的命就不是?
守護靈魂、斬殺惡靈,說到底,自始至終他們畢生所求的,不過是“大義”兩字。
無關乎榮耀,隻是一種人人心底堅守的信仰而已。
……
隊長室中的三個人都冇有說話,各自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就在此時,外麵突然響起了緊促的梆子聲。
“緊急通報!緊急通報!東流魂街四十區郊外大量虛入侵,各隊請就位守備位置。”
“重複一遍,緊急通報!緊急通報!東流魂街……”
聽聞消息,刳屋敷“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在短暫的震驚過後,他捏緊了身側的拳頭,雙目赤紅,咬牙切齒地擠出單調的音節:“虛……”
“不要太衝動了,先去和山本老爺子打聲招呼再去比較好吧?”京樂也站起身,有些擔憂地看向友人。敵人的數量和情況都還未知,這樣貿然過去很可能會帶來不利的局麵。
刳屋敷扯起嘴角,露出一個令人膽寒的笑容。他背對著京樂,抬手隨意地揮了揮,腳下一刻不停地朝外走去:“我的實力你還不放心麼。”
“隊長,我也跟您一起去吧?”梨花回過神,向京樂胡亂行了禮後,連忙追了上去。
“當然。”
……
流魂街。
凜冬已至,在流魂街凋敝的郊外,這一點更令人體會甚深。
地上堆積的白茫茫的厚厚積雪將原本乾裂的黃褐色土地遮了個嚴實,呼嘯而過的風夾雜著片片雪花,抽在人臉上,生疼生疼的。
然而,這一切隻是半刻鐘前的景象。
相比起來,眼下的場景才更似人間地獄。
厚實的積雪上潑滿了熾熱的暗紅色血漿,零落的臟器與殘肢還在冒著騰騰的熱氣,灼得其下的積雪發出陣陣細微的“滋滋”聲。
原本乾冽的風中此時也混雜了濃重的鐵鏽味,大抵是混雜了澎湃血霧的緣故,此時的風吹打在身上,竟帶著股潮濕之意。
荒蕪大地上,兵刃交接之聲不絕於耳。乾澀無比,刺耳得讓人恨不得蹲下去捂緊耳朵。
麵對著身量數倍於自己的虛,十一番揮舞著斬魄刀的死神們好似修羅,臉上不見絲毫懼色。
揚刀、劈砍、嘶吼。
即使粘稠惡心的血液濺滿一身,即使身上的傷口觸目驚心,那些堅定的眼神也不曾動搖半分。
刳屋敷站在隊伍的最前方,手起刀落間帶著雷霆之勢,身材高大的他即使在混戰中也顯得醒目無比。
即使一刻不停地拚殺了許久,梨花眼中的激昂鬥誌卻半分不減。在反手用刀斬下一頭虛的腦袋後,她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刳屋敷。
仰望著那個男人的高大背影,她眼中迸發出的,是和身邊隊員相差無幾的敬仰和狂熱。
護庭十三隊,第十一番隊隊長,刳屋敷劍八——這個繼承了曆代最強死神之名的第七代劍八,他的刀尖所指,便是他們的殺伐所向。有他在的地方,畏縮和膽怯便與他們無緣。
能與這個男人一同賭命馳騁沙場,何其幸運。
在隊員們如同野獸般的竭力廝殺下,這一片入侵的虛群片刻間就死傷了大半。
梨花吐出一口濁氣,用力地將刀身上的鮮血甩落。她環視了一圈戰場,默默估算了一番。按這樣的情況下去,再過不了一會,就差不多該收場了。
然而,當視線無意間飄過天空時,她卻發現了一個令她有些膽寒的東西。
——那是黑腔。
昏黃的天空中不知何時滲出了一道裂痕,仿佛脆帛一般,被暗夜撕開。
“大虛!有大虛出現了!”一個死神也發現了空中的異狀,大聲叫嚷警醒眾人。
梨花的手腳有些發麻,瞳孔不受控製地擴散。
數年前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滾湧動,這是一種被印刻在靈魂深處的本能的恐懼。
大虛從黑腔中緩緩地探出身子,龐大的身形仿佛山嶽一般,極具壓迫力。
漆黑的外體上翻滾著有如活物一般的粘稠液體,成千上萬張迥異扭曲的臉在其上時時浮動,發出無聲的嘶吼。
它微微低頭,透過空洞的眼眶看著腳下與它的身形對比起來如同螻蟻一般的死神們。
絕望、無助,仿佛世間美好的一切都離她遠去,剩下的隻有冰冷與空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