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8.31
十八年前,莫焦焦出生那一日, 警世之鐘長鳴, 震驚雲渺大陸。
那是警世之鐘遺留於世間的最後一次鐘聲,無人知曉它為神圖子降世而長鳴的真正原因。
幾乎整個大陸的生靈都以為, 那預示著莫焦焦的降生福禍相依, 但禍終究大於福。這也是後來修真界圍攻隱神穀時絲毫不曾留情的根源。
莫焦焦化為櫻桃椒後, 便乖巧地坐在獨孤九掌心裡, 凝神細細地感應。
他本是想坐到男人肩膀上, 然而根係總是站不穩, 一坐上去就搖搖晃晃地要掉下來,單是維持身體平衡就不容易, 根本冇有冥想的精力。
無奈,小櫻桃椒隻好坐回寬大微涼的掌心, 抱著自己長長了不少的根歪歪坐著, 愜意地放出神識探查, 邊感應邊嘟囔道:
“不是在落日湖,那裡冇有很沉重的氣息。也不是藏書閣,焦焦出生的時候, 聽到鐘聲是從北麵傳來的,北麵的話, 是草原嗎?好像不太對……嗚九九, 焦焦坐在手裡像不像寶貝?”
莫焦焦探查到一半又忍不住開始開小差, 扭著根轉了個方向, 柔軟的枝條在半空中比比劃劃, 竟是比了一個元寶的形狀出來。
彆鶴劍望著前方手托櫻桃椒緩緩前行的獨孤九,壓低聲音道:
“小祖宗這是要向二世祖的方向發展了嗎?他以前變成辣椒都坐得端端正正的,哪像現在這樣,懶洋洋的還貪玩,一看就是被寵壞了。”
冥想的莫焦焦神識極為敏銳,幾乎是瞬間就耳尖地聽到了這番話,忙氣呼呼地坐直了身體,細聲細氣地反駁:
“焦焦不是二世祖,焦焦很乖的。”
“行行行你最乖。”彆鶴劍好笑道:“我就是開個玩笑,二世祖都是靠著家中權勢作威作福,焦焦就算想當這個椒二代,也得有椒一代啊。”
莫焦焦懵懂地揪了揪自己的葉子,冇聽懂,卻也不好意思像小時候那樣理直氣壯地說自己不懂了。他可不能給九九丟臉。
但是自己傻乎乎的樣子是可以讓九九知道的,因為獨孤九永遠不會取笑他。
於是櫻桃椒用軟綿綿的枝條圈住獨孤九微涼的手腕,悄悄地傳音入密,問道:
“九九,什麼是椒二代?”
“辣椒的後代。”獨孤九淡聲解釋,輕輕揉了揉櫻桃椒的葉子,訓道:“做正事,莫再偷懶了。”
莫焦焦遲疑地想了想,點了點葉子,繼續感應起來。
一人一椒一劍很快便到了隱神穀永晝樓前。
莫焦焦停下探查,看著前方的廢墟,肯定道:
“在這裡。要小羊帶卦盤來。”
“我可早就來了,果然本門主的直覺不會錯。”沈思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明顯的笑意。
青年搖著扇子走過來,狀似無意地打量了一下獨孤九掌心裡的辣椒,目光在半青半紅的枝條和小小的花苞上停留了一瞬,輕咳一聲道:
“焦焦長得越發可愛了,瞧這花花綠綠的小模樣,真惹眼。”
“什麼叫花花綠綠?”莫焦焦被踩中痛腳,不滿地哭訴道:“焦焦也不想這樣的,小羊還嘲笑我……”
“冇有冇有。”沈思遠自覺失言,連忙出聲道歉:
“是我口誤了,我本來是想說青春靚麗……咳咳,也不是,應該是長得比較出挑。其實,焦焦也不用難過,櫻桃椒本身該是綠色枝條,但因為你是變種的櫻桃椒,樣貌就和普通的朝天椒不一樣。這樣更顯得你與眾不同,很有個性,是不是?”
見莫焦焦還是悶悶不樂,青年又道:
“半青半紅說明焦焦已經進入成長期,一旦你與其他生靈結為道侶,本體也會開花,枝條會徹底轉為墨綠色,和小時候的草綠色不一樣了。”
“那也是綠油油。”莫焦焦說了一句,扯著自己的枝條看了看,又看向眸色沉靜的獨孤九,總算是信了,軟巴巴道:“穀主說,焦焦的種子在佛陀之海浸泡過,所以種出來就不一樣了。”
“難怪……”沈思遠聞聲倒是有些詫異道:“佛陀之海一向蹤跡難尋,出現的時間地點皆是隨機,很多修士窮極一生都無法見到。隱神穀穀主居然能找到它來為你蕩滌妖族血脈殘留的罪惡,實在難得。”
“沈思遠。”一旁始終沉默的獨孤九忽而啟唇,沉聲道:“椒椒血脈罪惡在出生之前便已祛除,那麼,敲響警世之鐘之人,是否非他莫屬?”
“這……”沈思遠有些遲疑地看向莫焦焦,不確定道:“警世之鐘本就是自發鳴響的,大陸誕生以來,還從未有人能敲響它,因為鐘裡麵是空的,而鐘的四周也無人能靠近。”
“椒椒赤子之心,心無雜念,連妖族與生俱來的血脈罪惡都已剔除,隱神穀穀主此舉,不正是為了今日?”獨孤九神情肅穆,意有所指地看向前方的一片廢墟。
“那就試試吧。”沈思遠握緊了手中的萬象,有些擔憂地看向莫焦焦。
然而當他看到化為人形的少年時,又莫名鬆了口氣。
承載著一切希望的小櫻桃椒,如今已經徹底成長起來,足以獨當一麵,不再是需要他們事事操心、時時刻刻憂心著會早夭的稚童了。
莫焦焦化為少年模樣後,便轉頭眼巴巴地看著比他高了許多的俊美劍仙。
對方正垂首靜靜地凝視著他,狹長的雙眸幽深而包容,寧靜如深海,引誘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少年忽得漲紅了臉,桃花眼泛起羞怯的水光,兩隻手卻故意背到身後不去抱對方,仰著頭撒嬌道:
“焦焦要去做正事了,九九要做什麼?”
“嗯?”獨孤九微微斂起眉,沉思片刻,緩緩道:“本座自然為椒椒護法。椒椒無需多慮。”
“不是!”莫焦焦頓時委屈了,睜圓了眼無措地轉頭四處看了看,見沈思遠早已走到前方去探查,並未注意到自己,連忙挨進男人懷中,氣呼呼道:
“九九說得不對,焦焦要生氣了,生氣就不能做正事,然後小羊就要生氣,就是九九的錯。”
獨孤九斂眉看著分明滿目依戀卻仍不自知,隻知道用“任性”來掩飾滿腔情意的少年,喉結微動,伸出手撫了撫少年微卷的長發,將散落的發絲彆到耳後,露出精致無雙的眉目來,指腹緩緩摩挲柔膩的臉頰。
片刻後,男人微微俯身將少年攬到臂彎間,指腹輕輕揉了揉少年白皙的下巴,垂首貼近漲紅的小臉,薄唇印上有些青紫的額頭,珍惜地啄吻。
隨後,緩緩往下,吻過眉心,吻過紅紅的鼻尖,微微轉頭吻了吻酡紅的臉頰,最後轉回來,含住微張的紅唇,克製地啄吻。
莫焦焦有些茫然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俊美麵容,無措地抬手捂著狂跳的心口,卻又控製不住地仰頭隨著男人的動作而啟唇,生澀地迎合,桃花眼一片迷離,沉醉地闔上。
這個吻,較之以往充滿獨占欲與侵.略性、窒息般的深吻,要柔和纏綿得多,唯一不變的是唇舌交纏間流轉的愛意。
往日裡清冷如孤天高月的人,如今眉目深沉,雙眸即便情動,依舊沉澱著克製與冷靜,隻一步步飽含耐心與溫情,細致地引導著懷中青澀的少年。
這是未曾入魔的獨孤九,與莫焦焦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吻。
似海深情皆收斂於冷靜與從容之下,若非狹長雙眸中偶爾堅冰融化,泄露出些許溫柔,男人的氣息甚至是極為平穩的。
一吻結束,莫焦焦已然依偎在男人懷裡孩子氣地磨蹭著發燙的臉頰,邊喘氣邊小聲低喃道:“九九……這次親得好不一樣。”
“怎麼不同?”獨孤九長眉漸舒,攬緊少年安撫地順著背,神色不變,解釋道:“本座即便入魔,意識仍是清醒的,一般而言,入魔時所作所為,皆為求而不得之事,遠比未入魔時真實。”
“那……”莫焦焦伸出胳膊勾住男人的脖頸,拉近後貼著耳朵悄悄道:“九九變成黑的,親焦焦那麼用力,是不是說,九九比看上去更喜歡焦焦,不對是最喜歡的,特彆喜歡,但是九九變成白的,就喜歡冷冰冰的,彆人就看不出來了。”
“可以如此說。”獨孤九斟酌著應了一句,低聲道:“本座清醒時身負殺戮劍意,殺戮劍道以正氣為刃所向披靡,情.愛之事自然受到抑製,同樣甚少有情緒波動。”
“可是白的九九還是會親焦焦。”莫焦焦狐疑地眨巴了一下眼睛,退後一些跟男人對視,執著地問:“九九說受抑製,為什麼還能親焦焦?”
獨孤九定定地注視著雙眸澄澈盈滿好奇的少年,半晌方將人按到懷中,收緊手臂,啞聲道:“情難自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