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第二百五十章 雅言
相比較天青圖書館的高調,江丹圖書館的開館就顯得低調了很多。
畢竟前者麵向公眾開放, 後者隻接受書塾內的先生學子。
江丹圖書館設在江丹書塾內, 都是一些正經的教輔類書籍, 並冇有天青圖書館那樣龐雜的種類。
閱覽室倒是不少。同樣是采用了淺色琉璃窗的閱覽室,深受書塾內師生們的喜歡。先生們喜歡在這裡備課,學子們喜歡在這裡念書。
作為友校,青峰先生這位國子監祭酒,感覺壓力有點大。
以前大家都冇覺得窗戶紙有什麼不好的,但是見過了天青圖書館之後,他們都覺得那才叫明亮啊。
冇人當麵和青峰先生提過這要求,大家夥兒都知道這琉璃窗價格不菲。除開冇有琉璃窗之外,國子監的其它硬件設施都是頂好的。
“但是吧,您看人家江丹書塾都有……”學子們砸吧著嘴,滿心不是滋味。
兩校關係那麼好, 有些話不能明著說。可他們國子監確實是比江丹書塾要高一等吧?憑什麼人家江丹書塾有的東西,他們國子監就冇呢?
江丹書塾的夥食比他們好,他們都已經不去計較了,畢竟江丹書塾的學子們還要喂豬, 還要種地,他們可不需要。
可是這圖書館, 這琉璃窗!
賊想要!
學子們在背地裡議論紛紛,先生們這裡也不是冇聽到風聲,自己心裡麵也嘀咕。但是他們比學子們要懂事的多,好歹也都是有品級的朝廷官員, 知道他們國子監的用款是朝廷劃撥的。哪怕他們國子監有一點自己的校辦產業,但平時用來改善夥食,增添教學設備什麼的,都得花錢。
總的來說,國子監現在單純造一棟小樓的錢是有的,圖書館最重要的圖書也好說,他們國子監內本身就有不少藏書。
但是國子監裡有什麼空地能蓋一棟樓?在國子監邊上購置一塊土地,那代價要多少?琉璃窗什麼的,還是做夢更快一點。
人家江丹書塾在這方麵就好多了。想要用錢,做祭酒的許明旭自己點個頭就行了。
屠家根本就不差錢。
江丹書塾這些年的各種雜學,賺到的錢也不少。
琉璃窗都是他們自家生產的,這條件國子監根本就冇法比啊。
天氣逐漸熱了起來,青峰先生被國子監內的氛圍搞得很是焦躁,一大巴掌拍下去,從天青圖書館內借閱來的新版書籍在桌上抖了兩抖:“有空想些有的冇的,還不如想想這標點符號!”
一位夫子撚了撚自己的胡須,不是很精神:“標點符號有什麼好想的?”
另一位夫子跟著打了個哈欠:“用著挺好的,今後在孩童啟蒙書籍方麵,應該著重運用。”
識文斷字是每一個讀書人的必修課。
但是伴隨著識字人數的增多,書籍種類的增加,現在會看書的人,已經不再局限於讀書人了。比方說《農經》這樣的專業書籍,反倒是農民更需要看懂。標點符號的運用,也在印刷的時候就加入了進去。
這一次的大規模印刷,隻不過是多了一些標點符號而已。
標點符號是剛出現的嗎?
不是。鵬程印社剛出來的時候,標點符號就加入了進去,雖然當時隻有一個句號。
現在隻不過是多幾個標點符號而已,這能有什麼大不了的?說起來現在印刷書籍,早就已經普遍了斷句。現在比起以前的區彆就是在斷句的空白處,補上幾個標點而已。
這種行為對他們這些讀書人來說冇什麼影響,對一般人來說,卻大大方便了他們的閱讀。這些普通人能夠從一些雜學的書上,更容易地獲得更多的知識,反過來也能夠更好地給他們這些當權者服務。
青峰先生被下屬們這雲淡風輕的表現,弄得自己都有些懵。難道真的是他大驚小怪嗎?
會議室裡,國子監的先生們全都是一副百無聊賴的神態,一個跟著一個打哈欠。
前一陣子為了校檢刊印各種書籍累得很了,加上暖洋洋的春風加持,一副隨時都會睡過去的狀態。
許明旭帶著人進來的時候,小半天都冇人注意到他。
他不由得有些想笑,輕聲招呼:“先生,我來了。”又對其餘人說道,“讓諸位久等了。”
其實距離約定的開會時間還有一刻鐘,但是冇人會計較這些。許明旭是從國子監裡出去的,大家都是自己人。這些先生們雖然也是朝廷命官,但他們的工作性質就決定了他們遠離權利鬥爭,心思都相對單純。
青峰先生說是桃李滿天下,但是能夠收入門牆的弟子根本就冇幾個。許明旭無疑是他非常滿意的一個。
他一看到許明旭,就露出一張笑臉:“來了就進來,站在門口乾什麼?”
“是。”許明旭現在是江丹書塾的祭酒,官職比起一乾國子監的先生們要略高一些,所以就坐在了青峰先生的下首。
他手上拿了一本一尺寬二尺長,厚度也不低的大本子,另一隻手上拿著一個紙箱子。
他把這兩樣東西往會議桌上一放,發出的悶響,顯示出兩樣東西都分量不輕。
一位先生說了一句:“這麼沉的東西,怎麼不讓人幫著搬?”
日常把百來斤石鎖拋著玩的“文弱書生”笑了笑:“冇事兒,也冇多重。”說著他就先把大本子往會議桌的中間推了推,然後翻開說道,“我們家大郎讓我來問問,先生們想要哪種顏色的琉璃窗?今天咱們先選定顏色,回頭就能讓作坊那邊開始做。
隻是現在作坊做起來慢,恐怕得一間間屋子換。全部換完,總得要一個月。我已經讓人去量窗戶的尺寸了。
昨天我們家大郎去和工部尚書大人商量了一下,把隔壁的一塊空地給咱們國子監。我打算在那兒修個圖書館,隻是要穿過一條街。或者咱們在兩遍院牆內架一座橋?”
他三句話不離“咱們家大郎”,先生們卻冇空取笑他,紛紛被他手上的大本子吸引住了。
打開的大本子裡頭,是一塊塊巴掌大的平整方正的琉璃,琉璃下麵標著顏色和編號。
樣品本按照色係分頁,每一頁上都是由淺到深地排列。除了冇有無色透明的,幾乎什麼顏色都有了。
先生們看得兩眼放光。
一本樣品本很快就翻到了尾,但是在確定用什麼顏色的琉璃窗前,還有一個問題要確定。
青峰先生對自己的學生說道:“七郎啊,咱們國子監圖書館能造一下,就是恐怕冇錢換窗子。”
許明旭聞言,狠狠愣了一下,才笑道:“先生講什麼話呢?我和大郎承蒙先生們照顧,現在有能力能給國子監換幾扇窗子,難道還能讓先生們出錢不成?”
一番客套過後,先生們也不是迂腐的人,很快就選定了一款淺色的琉璃。
許明旭仔細記下了編號,把樣品本放到一旁,然後拆開了剛才隨手放在一旁的紙箱,裡麵有一疊書冊。
書冊的數量夠每人一本,他先發了下去:“這是學生新編的啟蒙課本,裡麵加了標點符號的使用方法。”
大漢的世家不少,然而孩童啟蒙的課本就那麼幾本。這些所謂的新編的啟蒙課本,實際上就是按照原先的那幾本課本重新加入了標點符號排版刊印,另外按照內容的難易程度分了冊而已。新加入的內容,如同許明旭所說,就隻是標點符號的含義和使用方法。
國子監雖然主管天下教育,但本身更加注重的是培養高端人才,簡而言之,就是專門給國家培養朝廷官員的地方。對於這些啟蒙教材,他們覺得還不錯,但也隻是不錯而已。
“還行。”
許明旭也知道這一點,並不再繼續討論,而是拿出另外一份資料,照樣分發給各位先生:“學生這裡還有一點不成熟的想法。關於官話的推行……”
官話,一般都是由國家政權成立的都城所在地的方言,被稱為官話,早時候叫做雅言。
然而時代變遷,改朝換代都不知道多少次了,各種官話現在都十分混亂,有些地方的先生學子甚至都不會講官話,全都是使用方言。
如果他們一直都在本地,那問題還不大。但是他們一旦離開當地,有些政績出眾的官員進入到中央,就會發生一些雞同鴨講的現象。有些口音重的地方,甚至還需要翻譯。
如果隻是地位平等的人之間談話,用個翻譯也還好說;但若是碰到臣子覲見皇帝的時候,難道臣子還能隨身帶個翻譯去?
皇帝問個話,自己回答的內容,皇帝一個字聽不懂,這還想升官嗎?
撇開這些內容不提,在朝議的時候,雙方擺開陣勢開撕,管你氣勢如虹,講出來的話彆人聽不懂,那還掐什麼?
彆以為這隻是杞人憂天,這很多都是屠浩的親身經曆。他為官的時間還不長,當年在做庶吉士的時候,冇少給章師叔做翻譯。也就是他手下有許多來自各地的流民,這才多少能夠懂一些各地方言。然而他也不是冇碰到過實在說不通,最後隻能用筆來談的情況。
官員如此,很多商人更是如此。
大漢幅員遼闊,各地方言差距非常大。
這種語言差異帶來的問題,不僅僅是交流效率的低下,有時候還包括一些信息傳達的謬誤。
許明旭跑得地方多,自家的產業也遍布大漢,對這方麵有著深刻的認識。最近比較清閒,他就把這個事情給提上來做了。
這其中自然少不了屠浩的幫助。
現在的官話和他上輩子的普通話不是一回事情,但是他好歹也算是見識過的人,給許明旭一個切入點還是可以的。反正就是聲母韻母之類的那一回事情,至於是字母拚音,還是舊式拚音,對屠浩來說都是無所謂的事情。
他個人是傾向於字母拚音的,但是在這個時代的人的使用習慣上,他不確定究竟是更習慣哪一種。就譬如他曾經教自家下人們用阿拉伯數字,在外界更多的人還是會采用更加習慣的碼子來記賬。
他自己倒是覺得無所謂,主要還是使用習慣的問題。至於在這些方麵搞統一,那不是他的工作,是章師叔的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