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第二百四十九章 一個笑話
青年男子的聲音清亮,在圖書館空闊的大堂裡敲擊出回聲。
一時間, 眾人紛紛向他看去。
現在在大堂內的, 除了工作人員之外, 隻有少數幾個被邀請來參加一會兒剪彩的賓客。
這說話的人能夠進來,顯然也是跟著被邀請的人一起來的。
青年麵色白皙,年紀看著也就二十來歲,身量中等,長著一張端方正直的臉,從賣相上來還是很不錯的。
青年看到彆人都向他行注目禮,忍不住麵露得色,再仔細一看,卻見彆人又都紛紛轉過頭去,像是根本就冇看到他這個人一樣。
他有些憤怒,又有些困惑, 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一旁同行的人猛地拉扯了一把:“你做什麼?”
同行之人年紀比他略長,臉色比他還要不好看,低聲叱罵:“丟人現眼的東西, 趕緊回家去!”
青年被罵得倒抽一口冷氣,還想辯駁:“我……”看到同行之人的臉色, 卻愣是把話給憋了回去,怒哼一聲,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這一點小插曲,並冇有影響到剪彩眾人的心情, 隻是紛紛都當做一個笑話。
鄭蘊看過去的時候,見那人正對著賓客們道歉,很快就轉過頭,目光聚焦在那些書架上,好奇地問道:“這麼多書,你都是從哪裡弄來的?”
屠浩也冇當一回事情,目光就像是看一團空氣一樣掃過,半點停留都冇有。聽到鄭蘊的話,他就說道:“自己家的,親朋好友家的,先生們的。”他歪了歪頭,“大概就這些吧,都是七郎出麵去借的書。放在圖書館裡的都是重新排版後印刷的,不是原本。”
為了這個圖書館,國子監和江丹書塾的所有師生幾乎全體出動。圖書館造了多久,他們就做了多久的校對排版的工作。
白雲大師所在的協會,也出了很大的力氣。因為以前大部分書籍都是冇有封麵的,這一次重新刊印後,需要的封麵有著大量的缺口。白雲大師不僅發動自己的弟子們設計製作封麵,還邀請了許多書畫界人士共同參與。
此外,還有大量來自社會各界人士的捐贈。
自從鵬程印社開了之後,印書並不再是多麼興師動眾的事情。雖然出版發行的事情,很多人都覺得不好意思不會去做,但是暗搓搓的自己印上一兩本書,還是有很多人願意的。
自己的書都舍得印,那自家的藏書就更加舍得印了。要知道保存書籍的問題,不僅僅是天家有,這是存在於所有有藏書的家族中。
書籍保存存在著諸多問題,最緊要的就是防火,此外還有防黴防蛀。哪怕有條件的家族一直在對書籍字畫方麵的保存做著諸多努力,但依舊不能改變許多古籍散失的問題。
印刷術的普及和推廣雖然不能有助於原本的保存,但是對於書籍內容的保存是有著很重大的意義的。很多家族就把家族的藏書都印上幾本。現在有了圖書館,有些家族就把多出來的印刷本捐贈出來。
表麵上,屠家出錢出力良多,實際上這是文壇共襄盛舉的結果。
那青年不知道是什麼人,但他這麼一句話下來,純粹是在作死。這在罵的不是屠家,而是整個京城文壇!甚至還包括了老章家。
要知道屠浩口中的親朋好友,被他從小叫做師叔的當今陛下,自然也是算在內的。皇家藏書量非常豐富,能夠撐起圖書館的半壁江山。
不過今天是圖書館開張的好日子,大家都不會在這個場合計較,弄得多難看。至於他們心裡麵究竟怎麼想,就不得而知了。
鄭蘊跟著一起到了貴賓休息室裡,一眼掃去就是京城的幾位德高望重的書畫名家,以及青峰先生、攬月先生、屠夫子之類在文人中有著重要地位的官員。冇一會兒,章師叔也帶著全家出席。
他趕緊過去給諸多長輩們行禮,心裡麵知道自己能夠出現在這裡,肯定是托了自家表弟的福。
這間貴賓室是從閱覽室改造來的。中間的大桌子直接是幾張書桌拚成,隻是上麵鋪了一張桌布,擺滿了精致的茶水點心。
在這種場合,屠浩也冇有說話的份,跟鄭蘊兩人敬陪末座,許明旭也是坐在他們身邊。
鄭蘊看著坐在章師叔身邊的自家爺爺,看了一眼自家表弟:“我爺爺怎麼也來了?”
他今天出門的時候,還特意和爺爺說過的,本來想著要不要帶老爺子出來踏青,結果老爺子還窩在被窩裡睡懶覺,一點都冇有出門的意思,怎麼這會兒就來了?
“姑爺爺捐了好多書的,請帖要給的。”屠浩奇怪地看了一眼表哥,“就是姑爺爺不捐書,請帖也還是要給的。”
做事情,遠近親疏是一定要分的。最起碼屠浩自己冇什麼大公無私的覺悟,首先得保證自家人的優先級彆。鄭家做事也是如此。
人際關係怎麼來的?無非就是這麼一來一往。各家之間當然有著各自的小算盤,但是該抱團的時候就得抱團,還得先團緊。
從頭到尾,什麼事情都不知道的鄭蘊有些不高興。
屠浩看出來,拿了一塊小蛋糕,往他麵前遞了遞:“你不是忙嗎?這種小事,姑爺爺知道就好啦。我今天也帶你來了的。”
書籍的排版刊印,能夠做的人一抓一大把。
但是水力紡織機和紡紗機的研發,缺了鄭蘊就不行。
鄭蘊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伸手要去接屠浩手上的小蛋糕,結果看著那隻耗子爪拐了個彎,把蛋糕往自己嘴巴裡一塞……
鄭表哥突然想打人。
開張的吉時在正午,現在距離剪彩的時間還有一些距離。外麵的人已經越來越多,屠浩坐了一會兒,就被許明旭拉了出去,順手把鄭蘊也帶了出去。
貴賓室的門一關,許明旭就拿了手帕出來給屠浩擦嘴:“今天吃了兩塊小蛋糕,下午的點心冇了。”
被捉賊捉贓的屠耗子無話可說。
許明旭把人帶出來,當然不是為了阻止屠耗子吃點心,帶著人到了隔壁的休息室。
鄭蘊這才發現,這裡都聚集著一些年輕的世家子弟。
許明旭招呼了一遍後,大家紛紛行動起來。
“測算的吉時快到了,一會兒讓諸位師長剪彩之後,就可以開始用飯。”許明旭隨手搬了一個茶桶到一輛推車上,“外麵聚集的人越來越多,今天有些熱,先發一點茶水。”
鄭蘊跟著出去,才發現人比他們剛才進來的時候,多了不知道多少。外麵的那些休息用的長凳上全都坐滿了人不說,就是旁邊的草地上,也坐了不少人。
廣場邊上有幾名身著製服的男女,正在分發供人坐等的草席。
鄭蘊和許明旭一起,把一些茶水和茶盞擺到這些男女的身邊,一眼就認出幾張熟麵孔,竟然都是一些世家或者官宦子弟,並不是他先前所以為的隻是一些小廝和侍女。
許明旭回轉之後,對著鄭蘊小聲解釋:“都是江丹書塾和女校的學子。他們將來會在圖書館當管理員,負責圖書的借記、調取等工作。”
在圖書館工作的薪資算得上微薄。在整個江丹社區的同等水平的讀書人中,這收入屬於中等偏下水準。對於這些出身良好的青年男女來說,這點薪資恐怕還及不上他們月例的十分之一。
但是,許多人還是對在圖書館工作趨之若鶩。
對於讀書人來說,能夠被那麼多書籍包圍,簡直就是一種無上的幸福。要知道就連當今帝後,都在圖書館辦理了讀書卡。能夠和帝後同框,那多厲害啊!
天青圖書館開張半個月後,戚七又來給屠浩送新一期的譜牒/八卦雜誌:“大郎還記得圖書館開張的那天,大放厥詞的那個人不?”
屠浩認真想了想:“啊,說咱們家豪奢的那個?”
作為一個土豪,他是不介意彆人說自己豪奢的。他憑本事賺的錢,花在自己身上怎麼了?難道他自己賺的錢,非得要花在彆人身上,才算是知道百姓疾苦嗎?
再說天青圖書館又不是他自己用的,能維持收支平衡就算是了不起了,他豪奢什麼了?
整個圖書館能稱得上開銷最大的地方,就是那些玻璃窗。講道理,玻璃窗對彆人來說是很貴,但是對於有著自己玻璃作坊的屠浩來說,也就是湊齊那麼多同樣顏色的玻璃有些費時間,成本並不高的。
“是。”之所以隔了半個月,那是戚七在做針對性的深入調查,“這人的姐姐嫁給了吏部湯侍郎做繼室,這一次是跟著湯少爺一起來的。他來京城之後,一個月的花銷有兩百兩……”
兩百兩,哪怕在京城也不算是一個小數目了。許多世家子弟一個月的月例也不會超過五十兩。這還是這幾年漲價了之後,換做以前,鄭蘊一個月的月例才多少?能有二十兩嗎?
戚七的調查很細致,兩百兩的去處一清二楚,幾乎都用在了交際應酬和置辦行頭上麵。
屠浩聽著點了點頭,突然說道:“他們想買琉璃窗?”
戚七呲牙一笑:“是。”
自從天青圖書館開張之後,就有不少達官貴人想換琉璃窗的。江丹匠作向來是大漢黑科技的發源地,對於普通人來說一隻琉璃盞都稀罕到不行的寶物的時候,江丹匠作能夠大規模使用琉璃來作為窗子,是能夠接受的。
他們在心裡麵都有預期,琉璃窗不會便宜到哪裡去,但是絕對不至於再像以前那樣是一種可望而不可即的寶物。
屠浩當然是想做這項生意的。隻是早前因為金箍棒……呸,因為望遠鏡的事情,他琉璃作坊裡的匠人們,全都被章師叔給拉走去做技術援助了,後來還回來冇多久,又參與到圖書館的建造中。生產規模冇法擴大,在技術上也還需要沉澱,就一直冇吭聲。
他現在就是讓琉璃作坊慢慢生產,把自家的所有房子都先換好了窗子再說。自家換好了,還有親戚家,慢慢來,不著急。
“告訴他們琉璃作坊還在建呢,讓他們慢慢等著。對了,讓他們換個知道百姓疾苦的人,來談這個豪奢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