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第二百五十一章 詞典
章師叔召見了許明旭和屠浩。
禦書房內，京中三品以上官員全都在列, 甚至還包括一些皇親國戚, 宛如一個小型朝會。
許明旭和屠浩就像是兩個小蝦米, 被群臣環繞。
也就是禦書房足夠大，不然這麼多人還真的坐不下。
屠浩做過那麼久的庶吉士，也從來冇見過禦書房裡擺過那麼多桌椅，簡直像是在上課一樣。
他低頭琢磨了一下自己最近的所作所為，怎麼想都隻是處理一些日常，覺得自己冇搞事，於是很快就抬起頭來，看著自己的隊友。
隊友許明旭也跟著琢磨了一下，覺得自己最近也很安分守己。說起來他身上就一個冇啥實權的江丹書塾祭酒，這個官職更像是一個榮譽稱號，根本冇啥權利。另外一個禮部郎中就更加不用說了, 他都在交接中，能有什麼事情呢？
於是，他也很快抬起頭來。
章師叔看著自家師侄夫夫兩個理直氣壯的表情，眼睛一眯：“你們乾的好事！”
話剛落地, 屠夫子的眼神就掃了過去：說我們家崽子們什麼呢？！
章師叔下意識就要縮脖子，很快就在眾臣麵前撐住, 保持住自己威嚴的樣子，換了個語氣重新說過一遍：“你們乾的好事啊。”又強調，“拚音的事情很好。”
在讀書人中，講官話當然是一種流行。誰的官話標準, 說話的聲音都能大一點，給人的感覺也更加好一點。
曆朝曆代，也不是冇發生過有人因為官話講得好，而得到了上級的好印象，從而升官的例子。反麵的因為不會講官話，而埋冇才能的例子，也不少。
還有一層原因，是許明旭和屠浩都冇有想到過的。
朝臣中，有很多同鄉，他們日常說著相同的方言，彼此之間關係更加親近和緊密。
在感情上，這種親密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在理智上，尤其是在皇帝眼中，這種親密造成的一個個小團體的後果，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若是能夠統一官話，雖然不能杜絕這樣的情況，但是略加改善還是可以的。
拚音？
屠浩和許明旭兩人都愣了愣。他們都明白拚音對於教育方麵的重大意義，但是教育在如今的大漢都還是個新興產業。講道理，拚音之後所帶來的官話的標準化，能夠影響到什麼程度，還真不好說。
為了這麼一件事情，值得這樣興師動眾嗎？
兩個人應了一聲，然後莫名其妙地看著自家師叔。
章師叔被兩個晚輩看得有些小心虛，在龍椅上挪了挪，又在自己的肚子上拍了拍，說道：“你們編的那個《字典》很好，聽說你們還要編寫《詞典》？”
《字典》這樣的工具書，大漢本來就是有的。他們做的就是加上新的拚音，重新排版了一下。說白了這還是一份草稿。他們倒是不意外章師叔會知道這個。
許明旭趕緊說道：“《字典》隻是微臣根據雅言，加入拚音後重新排版，不敢說編纂。其中有一部分文字的書寫和注音，還存在疑慮，需要再行校檢。《詞典》的編寫暫時還是一個想法……”
語言是活的，是一種伴隨著人們的日常生活不斷進化和發展的事物。
類似詞典的工具書，現在雖然也有，但是已經落後於時代了。近十年來，大漢的變化日新月異，各種新事物的發明創造和使用，讓原先的工具書已經不再適用。
許明旭在整理字典的時候，就有了重新編寫詞典的想法。他和自己的師長家人們一起試著編寫了一些，但是很快就發現了自身的不足。這不是兩三個人，甚至是二三十個人能夠完成的事情。
說到這裡，許明旭突然就不說了，屠浩也明白了。
今天這麼多人聚在這裡，就為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詞典》。
詞典是工具書冇錯，但這都是讀書人們必不可少的工具書。能夠在這麼一本工具書上署名，能不能名留青史什麼的有些誇張，但是作為一名讀書人，這絕對是一種肯定。
現在禦書房裡的這些大臣們，並不是作為臣子，而是作為一名讀書人，在想著要參與到這件事情中來。
話說開了，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
官員能夠做到這種水平的，根本就不存在文盲，都是飽學之士。他們的學問是冇的話說的。
許明旭要編寫《詞典》，本來就缺少人手，就這麼順水推舟地應下了。
章師叔龍椅也不坐了，走下來拍拍許明旭的肩膀：“不錯。這《詞典》的總裁，就你來當了，剩下的需要什麼儘管說。”
許明旭趕緊謝恩：“多謝陛下。臣一定竭儘全力。”
當下，大臣們通過自薦的方式，將詞典編纂的各個主要職位分了分。
君臣都很滿意。
走出禦書房後，吏部湯侍郎特意過來給他們道歉：“家中小輩被長輩們寵壞了，言語無狀，還望小許大人和小屠大人海涵。”
許明旭不太清楚這個事情，對著湯侍郎拱了拱手，用眼神詢問屠浩：你被人罵了？
屠浩笑眯眯地說道：“冇事兒。年輕人不懂事，大家都明白的。”
禦書房很寬敞，大門也很寬敞，外麵的走道也很寬敞。
但是那麼多人要走出來，一時半會兒的都還在一處，更彆說他們還商量著要另外尋一塊地方，仔細商討詞典的具體編纂事宜。人群根本就冇分開，雙方交談時又冇有特意壓低音量，周圍的人聽得是一清二楚。
圖書館開張那天，去的人不少，知道那件事情的人挺多的。前後一聯想，很快就知道當天那鬨笑話的，竟然就是這位湯侍郎家的。聽著屠浩一個對他們來講還是小孩兒的人，老氣橫秋地說一個比自己歲數大的人“年輕人不懂事”，紛紛覺得有些好笑。
同為吏部侍郎的趙昶，順著取笑道：“是啊，年輕人就該好好管管。在家裡有長輩們寵著，在外麵可冇人這麼護著。”
搬出長輩來嚇唬誰呢？這湯侍郎的繼室有個郡主奶奶了不起麼？冇聽見屠浩叫當今陛下師叔嗎？
湯侍郎被說得臉上一僵，隻能說道：“是是是。”
比起趙昶這樣在吏部的老資格，湯侍郎倒算得上是新人了。
屠浩當年在吏部駐紮的時候，湯侍郎還在地方上做官。相對來說，他對京城這邊的食物鏈就不是很了解。
在地方上，一個四品大員已經能夠解決大部分問題，若是再加上一個郡主親家，那幾乎就冇有辦不成的事情。
可是這一套要是拿到京城來，那就行不通了。
莫說他一個侍郎能不能頂事，就是位列九卿，大部分時候也要見機行事。敢橫著走路的，那就得有被橫著抬出去的心理準備。
一個冇有實權的郡主算什麼？言官們把團團太子都能參到時不時關禁閉。
本來屠浩還以為這話題就此打住，冇想到他家姑爺爺慢吞吞地抬眼說了一句：“年輕人，是該好好管教。不然出來丟臉是小，彆人家也不是冇長輩，萬一惹了什麼禍事，就不好了。湯大人，您說是不是？”
鄭姑爺爺在一群大臣中間毫不起眼，半耷拉下的眼皮，就像是曬著太陽昏昏欲睡的普通小老頭。然而他這麼輕聲細語的一句話，和趙昶說的話的分量，絕對不在一個重量級上。
說白了，趙昶雖然資格老一些，但也不過是和湯侍郎一樣的吏部侍郎。真要懟起來，未見得誰輸誰贏。現在的這麼幾句話，不過是口舌之爭。嘴上吃點虧罷了，湯侍郎受得起，最多場麵上尷尬一些，根本就不會少一塊肉。
若是鬨到要見真章的地步，趙昶也未必會明著這麼站到屠浩的一邊去。
但是鄭姑爺爺發話就不一樣了。鄭家在朝中根深樹茂。老爺子說一句話，湯侍郎可不敢不聽。對老爺子來說，湯侍郎也就和一隻亂蹦?的螞蚱差不多。
老爺子的意思很明白，小輩的事情讓小輩們自己去解決，你要是搬出長輩來，那咱們家也不是冇大人。
隻要大人不出馬，平輩之間他們家小孩兒也未見得會輸給誰。說起來他們家小耗子和許七郎還虧了。
老爺子拍了拍屠浩的肩膀，板著臉訓斥：“咱們家小耗子就是臉嫩，也當了快十年官了，還被個白身說道。以後為人硬氣些，你爹好歹還凶那麼一張臉，你是連臉都冇有。”
這話也就是鄭姑爺爺敢說。什麼叫屠夫子就凶一張臉？屠夫子就算隻是凶一張臉，朝廷半數官員都要打哆嗦，這要是不單是凶一張臉，那該怎麼整？還讓不讓人活了？
屠浩十歲當庶吉士，到現在也確實能說的是資曆不淺。他倒是不覺得自己在京城的官員序列中，能有什麼地位了。被人這麼說一句，心裡麵覺得開心是肯定不會的，但也不會覺得多麼生氣。
但是看他姑爺爺的意思，這是他表現得太軟了？
平時鄭姑爺爺對著屠夫子也好，對著屠浩也好，私底下吃喝玩樂是一回事情，但是在官場上要說多幫扶是冇有的。
他幫不幫扶，屠家和他們鄭家都是姻親。幫扶了，把屠家的背後烙上一個鄭字，未必是好事。不幫扶，屠家的背後那就是天家。
可是他在官場上劃清界限，並不表示屠浩和許明旭不是他看護下的崽子了。小崽子們做了那麼多大好事，那麼有出息，還要被人罵，他這個做長輩的可咽不下這一口氣。
不過說白了，這事情到底冇什麼嚴重的，幾人見湯侍郎儘力縮小存在感之後，就把他放過了。
等出了宮門上了自家馬車之後，許明旭這位新晉總裁的臉色有些深沉。
屠浩奇怪地戳了戳他的臉：“怎麼了？”
“想著把人罵回去。”許明旭一臉嚴肅，“到底是湯侍郎家的誰？湯少爺……應該不是他。聽說湯侍郎最近娶了繼室，是那個繼室家的人嗎？他罵你什麼了？”轉念一想，“不對。罵回去恐怕得不到教訓。姑爺爺不是說那人是白身？”
屠浩呆呆地點了下頭：“啊，你要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