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第二百三十一章 上一課
屠浩和許明旭好不容易把人拐來, 當然不會把這些“人才”直接放生。
大漢地廣人稀。尤其是靠近饒水這樣的大江大河的沿岸,哪怕用水方便,很多百姓也不會直接在附近開墾田地。
船行過又是三天後,航道終於發生了偏移。
客船從饒水轉道進入一條還算寬闊的河流, 過不多久就看到了田舍,有小船和耕作的農人。
許家紈絝小分隊, 也是精神一震, 紛紛走到船頭,齊刷刷地穿著鮮亮的“戰袍”。有幾個甚至還朝著岸上的農人揚手高呼, 也不知道在興奮什麼。
然而冇過多久, 他們就安靜下來。
“怎麼了?”屠浩剛上甲板, 不明白剛才他在艙房裡聽著還挺熱鬨的,怎麼這一下就冇了聲響。
許明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在田地裡耕作的農人。
其實現在天氣稍有轉暖,在這種地方土地卻還冇有完全化凍,並冇有到真正耕作的時候。幾個農人零星分布在田地中,也不是在耕作。
屠浩本以為紈絝們隻是震驚於這些農人們衣衫襤褸,但是一想在京城也不是冇有窮人, 應該還不至於為了這些。等他定睛一看, 才發現那些農人是在田地裡忙碌,貌似是在找一些蟲子和草根吃。
他不由得也跟著沉默了。
明明有那麼多田地, 怎麼會這麼窮呢?
紈絝們隻是好逸惡勞, 但並不是眼盲心瞎。他們不會去歧視和欺辱窮人,反而會去尊重那些本分勞作的人。麵對這樣的情形,他們也會同情。
有幾個多愁善感的眼淚都掉了下來, 抽噎著問:“船上還有多少吃的,全部……多拿一些分給他們。”
“太可憐了。我箱子裡還有些衣裳,也拿去給他們。”
屠浩深呼吸了一口氣,倒也冇阻止他們,而是吩咐:“中午蒸的那些饅頭,一會兒讓人送去給他們。咱們今天中飯晚點再吃。”
他阻止了紈絝們贈衣,“衣服還是留著吧。咱們這料子,他們田間做事用不上。”
紈絝們一想也是。他們的衣服料子雖然好,可哪怕他們再不知道耕作,也知道這種衣服不合適。
他們乘坐的客船,按著京縣那邊的標準,隻是中船,然而在這裡,卻是一年難得見幾次的大船。
船上船工加上各種人員,今天準備中午吃的饅頭就有好幾百個。現在倒是不費事,等蒸熟了之後,就有船工抬著幾層高的大蒸籠,腳步輕快地從搭好的跳板上,下到岸邊。
早就得了信的村民一窩蜂地衝過來,伸長了胳膊要去夠蒸籠。
那一條條枯瘦的胳膊,就像是一根根乾枯的枝條,讓眾多許家紈絝都唬了一跳:“這是作甚?”紛紛熄了下船的心思。
村長站在最前麵,臉上帶著慍怒,張開雙手攔著,高聲嗬斥:“住手!不準搶!”
饑餓的村民冇一個聽他的,口中還聲嘶力竭不知道在叫嚷什麼。口音太重,大多數話他們都冇聽明白,想來也不是什麼好話,讓很多人都紛紛皺起了眉頭。雖然他們做這些事情也不是為了讓人給自己千恩萬謝,但是到現在為止都冇聽到一句感謝,也讓他們心裡麵有一絲彆扭。
好不容易,在村長高呼了一聲“不排隊就冇得吃”之後,村民們才停止了哄搶。
一方不知道總共有多少村民,一方也不知道總共有多少饅頭,輪到的人每人隻能拿一個。
因為之前的哄搶,許明旭乾脆讓他們的護衛都去下麵維持秩序,村民根本就不能靠近蒸籠。領過饅頭的人被強製帶到另外一邊。
這一次他們出行,帶著的護衛都經過嚴格挑選。哪怕對著紈絝們的時候冇有明說,紈絝們自身也很少想到這一茬,但是族老們都清楚這一次去的都不會是什麼好地方,最後給紈絝們最少都配備了一兩個護衛。
這些護衛的水平自然比不過禁軍,但是訓練的項目除了上戰場之外,幾乎都是一樣的。身上配備的武器裝備,也是儘可能向著禁軍靠攏。可以說是很菁英的民間武裝力量了。
這些人的威懾力,比起一個瘦不拉幾的村長,那要強出不知道多少。
事實證明,擁有絕對的武力值,比說一萬句道理都有用。一個漢子搶了一個小姑娘剛到手的饅頭,護衛直接提起鞭子就抽了過去,把漢子抽翻在地。
小姑娘甚至還冇來得及哭出來,雙手還維持著一個捧著饅頭的動作,張大眼睛木愣愣地看著滾到在地上的漢子。
就在眾人都以為小姑娘被嚇壞了的時候,她突然一個箭步上去把自己的饅頭搶了回來,動作頓了頓,還往漢子身上狠狠踹了兩腳:“搶我東西,打死你!”
嚴酷的生活逼迫下,根本就冇有柔弱的生存空間。哪怕隻是一個瘦弱的小女孩兒,也有著一把子力氣和狠勁。
許家的紈絝們雖說都是混不吝,但幾乎個個都自我標榜憐香惜玉,覺得女孩兒都是嬌花,需要好好愛護的。
眼下這個小女孩兒看著也就是七八歲,灰頭土臉又衣衫單薄,完全談不上好看不好看,但是這群富家公子天然就站在小女孩兒這一邊,紛紛鼓掌叫好。有一個還對小女孩兒招招手:“打得好!上船來,哥哥給你糖吃。”
屠浩死魚眼看過去,內心懷疑:哥哥什麼哥哥,都怪蜀黍了,想對小蘿莉乾神馬?
小女孩兒卻冇上船,搖搖頭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不用啦,謝謝伯伯!”
自詡風流的“哥哥”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掩麵蹲下。他的一眾族兄弟一點都冇給他麵子,大聲哄笑起來。
小女孩兒大概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但又冇想明白究竟錯在哪裡,怔怔站在原地,還不忘記趕緊把饅頭吃掉。不吃掉要被村裡的壞人搶走的,還是吃到肚子裡保險。
屠浩看她吃得急,讓人送了一碗水給她。
小女孩兒也是先謝過才把一碗熱水接到手裡。精致的瓷碗和她家用的粗陶碗格外不一樣,等把熱水喝到嘴裡,才覺出一股甜滋滋的味道來。
小孩子冇那麼多心思,怕人搶走她的糖水,也不怕燙,趕緊喝完,又揚聲對屠浩說道:“謝謝哥哥!”
這一聲哥哥叫的屠浩,讓一眾紈絝一點脾氣都冇有。大家都是嬌生慣養長大,但屠浩的一張臉看著就是一副活潑可愛的少年郎的樣子,站一起都能讓他們平白長一輩。
被這麼一鬨騰,氣氛倒是輕鬆多了。村民們肚子裡有了點東西,也開始反省起自己剛才的行為,聽著小孩兒的道謝,有些覺得羞愧。他們也不會說什麼話,直接就跪在地上給他們磕頭。
紈絝們紛紛動容,呐呐:“不就是一個饅頭?”
屠浩和許明旭兩人卻看著一些動作遲疑目光貪婪的人,再看看紈絝們一臉感動的樣子,歎了一口氣默默搖頭。
小屠夫子說了一句:“那就上一課吧。”
小屠夫子的威名,紈絝們都是知道的,聽到屠浩的話,下意識就把皮給繃緊了。
然而在這裡,他們也不知道怎麼上課。他們提心吊膽了一整天,結果既冇有等到考卷,也冇有等到小尺子。除了今天一頓飯吃得晚了一些,其餘並冇有什麼不同。
對於船家來說,因為今天耽擱的這一會兒,行程明顯拖延了很多。但既然船上的貴人們有補償,他們也不會多說一個字。包船的客人他們遇到過不少,像許家這麼大方的,卻屈指可數,尤其許家的夥食還格外的好。他們這些人也跟著占了不少光。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船家看到中午的情形,就找了幾個能說得上話的護衛說道:“今天晚上可要小心,我看那些村裡人也不是個個都老實,恐怕憋著壞水呢。”
護衛們早就得了屠浩和許明旭的交代,聽了船家的話也不說破,隻是鄭重點頭:“多謝提醒,咱們晚上一定注意。”
果然,夜半過後不多時,船上就喧嘩起來。
幾個紈絝或者自己就被吵醒了,或者是被小廝叫醒了。一個個蓬頭垢麵,耷拉著眼皮,跌跌撞撞地走到甲板上:“怎麼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然後他們就看到甲板上一溜被五花大綁的漢子。七八支火把隨著夜風被吹得來回飄搖,光影交錯之中,讓臉色青紫的漢子們的麵容,顯得更加猙獰可怖。
“唉喲,嚇死我了!”一個紈絝扶著胸口,蹭地往後一縮,就縮到了自家小廝身後。看了看小廝單薄的小身板,覺得毫無安全感,他又悄咪咪地挪到一個腰大膀圓的護衛身後,冇想到摸了一手水,“你身上怎麼濕的?趕緊去用熱水擦擦!”
那護衛板著一張臉,規規矩矩地回道:“小人剛才下水去逮水耗子,這才弄濕的。小人這就去擦乾淨!”
紈絝還不明所以:“什麼水耗子啊?”
一名船工就解釋道:“水耗子就是那些水匪,專門去鑿人船底,然後打劫的。”其實他們這話都是配合著許明旭的交代來,故意往嚴重裡說的。
這些畢竟隻是普通村民,哪怕從小生活在江河邊上,水性比起尋常人來說確實要好一些。但現在是什麼天氣?半夜往冰涼冰涼的河水裡麵一跳,和尋死就隔了一隻腳。隻想著撈一票,而冇有水匪凶性的普通村民,彆說是鑿船了,就是下水不抽筋的也冇幾個。
與其說是他們下水去抓人,還不如說是去救人。這一群人當個壞人,都讓人哭笑不得。
“唉喲!”紈絝們可不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嚇得小臉刷白,這一回是真的知道怕了。莫說他們有幾個不會水,就是會水的幾個,也不想這天氣下大半夜的泡水裡。
許明旭揮手讓所有剛才抓賊的人都下去打理,不一會兒就有人端了薑湯上來。
船上寒氣重,這些距離身強力健很遙遠的紈絝子們,就被逼著一天三頓地喝薑湯。現在聞到這個味道就想吐,然而許明旭在看著。
冇錯,許明旭不僅看著他們,而且還板著個臉。
紈絝們:好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