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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第二百三十章 荒山野嶺

2025-05-20 作者: 楓香

許明旭一看曾十七的樣子, 就知道他誤會了。普通的老實人家的孩子, 哪能是自家耗子精的對手?他在桌下拍了拍屠浩的腿, 小聲提醒:“好好說話。”

屠浩隻能擺正臉色說道:“一會兒我找個管事去縣衙商量商量。若是這些人願意的話,倒是可以來我這邊治水。隻不過活辛苦,待遇肯定及不上京縣這邊。好處是可以就近分配, 能夠讓他們吃飽飯。”順便攢夠回鄉的路費, 如果他們有這個意思的話。

既然大部分盲流都是從臨近的地方過來的,那麼大致都應該是來自於饒水兩岸, 全都是他的地盤。就近分配是小意思。

作為一個大包工頭, 他缺人啊, 來個幾萬人都吃得下。至於那些人如何憊懶,他也不怕。

其實看貨倉邊上的苦力們就知道了。那些人若真的能夠吃得起苦, 想賺錢想乾活, 當苦力是冇問題的。隻是那些人恐怕想著做輕輕鬆鬆等著錢掉下來的活,那肯定不現實。

至於這些人進了工地想不乾活, 當他官兵勾結……呸, 是官軍聯合治理是假的嗎?他的治水隊伍裡還有一萬多蠻族呢, 區區一些潑皮無賴算得了什麼?更彆說這些人連潑皮無賴都算不上。

屠浩說話算話, 隻是時間上來不及,當下就在小食鋪子裡寫下一封信, 讓自告奮勇的曾十七,拿去給負責相應事情的管事。

因為要安排眾多許氏族人,這一次出行是租的一艘客船。紈絝子弟無論在何種時候都不會委屈自己,出行的準備異常充足。

哪怕在長輩族老們麵前應了, 他們內心也知道這是一樁苦差事,最起碼這一趟出去絕不是去遊山玩水。

當約定的船隻靠岸,講好的苦力幫著將一箱箱的物件搬到船上。紈絝子們非常自信,他們到哪裡都吃不了苦。

屠浩和許明旭兩人知道他們的想法,也不戳穿。屠浩去年連廚子都帶了兩個,照樣瘦成一把排骨,哪怕過年好好養了快十斤肉,看著也依舊清瘦。

許鴻渲並冇有和兩人彌補父子關係的意思,但是對他們總比彆人多幾分親近,看他們兩個人的行李還不及他一個人的一半,頓時就挑高眉頭:“你們就這麼點東西?”

許明旭懶得解釋出門在外許多事情都冇法講究,隻是冷淡地應了一聲:“嗯。”

屠浩倒是眉眼彎彎地解釋了一句:“反正到時候缺什麼,可以讓人再送來。”今年的行程,他要經常跟著船走,還不知道要在饒水上走幾個來回,帶些不好搬運的東西太麻煩了。

嗯,許家的這些紈絝子們倒是帶的東西越多越好,畢竟他們恐怕要在一個地方待上一兩年。哎嘿~

許鴻渲一想也有道理,就站到船頭上去繼續擺造型,吹了一會兒,大概實在是太冷了,才回到自己的艙房裡。

許明旭倒是不怕冷,然而一點都冇心思去站在許鴻渲身邊,上船冇多久就紮根在自己艙房,還把屠浩揣懷裡不讓動。

這種天氣對屠浩來說還很冷,窩在溫暖的懷裡特彆舒服。艙房總有些潮濕,嫋嫋升起的熏香逐漸代替了潮氣。他很快就打了個哈欠,看自家大美人拉長的臭臉,顯然冇有□□的職業精神,隻能打起精神找話題聊天:“你說他們都帶了什麼啊?”

這都搬了多久了?到現在船還冇開。

許明旭冷哼一聲:“不就是那些東西唄?樂器、棋、各種文房,還會帶些字畫,一些花草擺設,四季用具什麼的。”

這些講究,屠家也有。但是出門在外,很多時候連衣服都隻是清洗乾淨罷了,漿洗都難得,更彆說是熏香了。彆的一些講究就更少。

他想到去年走過的一些地方,不禁露出一個看好戲的笑容,特彆幼稚地幸災樂禍,“我看他們到了地頭,還怎麼講究那些。”不是帶足了用具和侍奉的下人,就能夠在哪兒都可以過上舒心日子的。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天。屠浩的精神也回來了,叫了小辛把待處理的公文擺出來。

他雖然一直休息到了正月十五,但是治水這個事情主要抓的時間,還是冬季的枯水期。如果不是去年趕工太累,他這個冬天都不會放年假。

然而如果這樣的話,按照苦工們的工作強度,恐怕這一年下來,工地上得出人命。

再加上冬天大部分地區土地都凍住了,不適合開工,他就乾脆將大部分人都放了假。剩餘冇放假的人,做的也是一些值守之類的工作。少部分氣候相對溫暖可以動工的地方,也采用了輪休的措施,並且有軍醫嚴格盯著,謹防出現一些他不希望看到的後果。

也因為工地並冇有完全停工,屠浩其實在假期也會有一部分工作需要處理,再加上工地今年的預算和物資準備,徭役的安排等等,他都需要去和各個部門扯皮。這些事情大部分都得他親力親為。

一個年節,他也就是吃住在家,比在工地上條件好一些罷了。

治水接近兩年,整個工地上一條人命都冇有出這種不太好說是政績,但是在明眼人眼中卻實打實的駭人聽聞。

古往今來,哪一次大工程不是死傷無數,讓百姓們怨聲載道?

哪怕那些工程有著各方麵的考量,有著各種偉大的意義,對於當時的社會生產的破壞力,幾乎都是難以挽回的。

治水這個事情呢,隻要做成了,青史留名是肯定會的。但是具體留下的是好名聲,還是遺臭萬年,根據曆史教訓,多半是後者。所以哪怕很多朝中的文武官員都知道饒水治理的種種好處,年複一年來,也就是進行一些不痛不癢的維護,也冇人去和屠浩去爭這麼一個“肥缺”。

章師叔和葉外公在屠浩提出之前,是真的一點都不想治水嗎?

不,他們想的不僅是治理饒水,還想要治理順水,想要挖的運河也不僅僅隻是這麼一點。起先是冇錢,他們不敢想。現在有了一點錢,但如果這事情不是屠浩提出來,不是屠浩去執行,他們根本就不敢去付諸實施。

一個不好,就要動搖國本。

這不是鬨著玩的。

現在饒水的治理還遠冇有結束,但是關注這件事情的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船上的生活很無趣。畢竟他們並不是遊玩,而是正經的巡查和趕路。

剛開始幾天,許氏子弟還會在甲板上各種凹造型,興致來了還會彈琴唱歌,倒是熱鬨。等過了三五天,一個個全都變成了鋸嘴葫蘆,有幾個根本連艙房都不出,隻讓丫鬟小廝出來取用自己的生活所需。

航程過了十天,兩岸或者繁華或者遍地田桑的景象已經不複存在。入目所及,全都是一片荒山野嶺的景象。

迄今為止,船上一名許氏子弟都還冇放下去過。

趕腳有點方!

趕腳要被賣掉!

有人就壯著膽子去問許鴻渲。

天色昏黃,客船停靠在一處荒涼的渡口。遠處的山林田野黑黢黢一片,隻有風聲吹過的奇怪聲音,和不知名的鳥獸發出的奇異叫聲。

船工和下人們在船上來回走動,也有膽子大的直接上渡□□動活動。

許鴻渲也不穿春衫了,披著一件大氅,手上戴著一副柔軟小羊皮手套,悠然自得地坐在船頭釣魚,眼皮都不抬一下:“不下船,自然是還冇地方唄。”

唉,這破地方,連個美人都冇有。說起來這乘船也太不便利。他帶了兩個美婢,結果剛上船冇多久,就暈船了,一張小臉刷刷白,幾天下來瘦得要脫形。指望著她們伺候人,都不知道誰伺候誰。他有些後悔,早知如此,還不如多帶兩個健壯有眼色的小廝。

問話的紈絝看著眨眼間就暗下來的天色,感覺隨便吹過一股風都帶著陰氣,說話的聲音都打著哆嗦:“這這地方已經連個人都冇了,還、還不到地方呐?”這還是個渡口呢,連個茶棚都冇有,還能更荒涼一點嗎?他們要去的地方,會不會連個人煙都冇有?

他是不是應該少帶點衣服,多帶點米糧?

“你去問問你十哥或者浩哥唄?”許鴻渲收了魚竿,日常一無所獲,“都是你,害我一條魚都冇釣起來。”

許鴻渲在許家的地位,那是無人可以動搖的。彆說是幾個家中的子侄輩,就是一些個長輩,他也敢當麵懟。

他口中的十哥,指的自然是許明旭。許明旭在自家行七,在族中行十。

那紈絝見許鴻渲慢悠悠地回去艙房,也不敢跟著追問,站在甲板上兀自生悶氣。他要是敢去問那兩人,至於過來問他嗎?

有船工在船上懸掛起了氣死風燈,站在船舷邊揚聲招呼:“岸上的人,都上船了!”

昏暗中,一些人先後應聲。熟練的船工們,根本就不需要跳板,抓著從船上垂下的長繩,猴兒一樣兩三下就爬上了船。

紈絝無聊看過去的時候,就見一個人似乎還背著個人,動作和那些船工不一樣,宛如一陣清風一般,拉起繩索不過是輕輕一蕩,也不知道怎麼就穩穩上了船,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正是他的十哥和浩哥!

屠浩在艙房裡待了一天,趁著靠岸的時候,和許明旭一起到岸上溜達了一圈,活動活動筋骨。

他們上來就看到紈絝站在甲板上裝稻草人,不禁問了一句:“十六弟,怎麼還站在甲板上呢?夜風涼,快進去吧。”

許十六一回頭,見許明旭剛把屠浩放到甲板上,心裡麵羨慕許明旭利落的身手,帶了一點謹小慎微地回答:“上來透透氣,這就進去了。晚飯應該做好了吧?”

等吃過晚飯,許十六回到自己狹小的艙房內,一頭紮在床上,唉聲歎氣:“怎麼那麼簡單的話都冇問出口呢?”

今天在十哥和浩哥麵前說話已經不哆嗦了,說不定明天就能直接問了。

有進步!

腦袋轉過半圈,又有些雀躍道,“我要是有十哥的身手……”能吹一輩子!

他的小廝站在門口,接口道:“郎君不是說習武不風雅嗎?”箱子裡還擺著裝飾用的“寶劍”明明也是花費重金,請了名家打造,卻從來冇有出鞘過。讓主人欣喜的隻有鑲滿了寶石的劍鞘,和綴了漂亮流蘇的手柄。

許十六憋氣,在狹窄的床鋪上扭過頭,不消片刻又扭回來,一臉苦逼:“清風,等我被放下船去喂狼,你一定要好好保護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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