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第二百二十九章 流行新風尚
屠浩原本預定正月初十回屠家, 結果一直等到了正月十四。
回家的一天時間, 也就是收拾東西, 接著他們就立刻去赴任了,臨行冇忘記打包上一眾許氏子弟。
這群人大部分年紀不大,也就是二十郎當。其中夾雜著一些老紈絝, 譬如說許家最大的紈絝許鴻渲。
許明旭隻要一想到自己親爹要跟著自己一長路, 整個人都彆扭,下了馬車之後, 臉色還是臭的。
屠浩看得直想笑, 拿手肘頂了頂他的腰眼:“好啦, 笑一笑?今天天氣那麼好。”
京縣的魚碼頭經過一年多的建設,已經不再是當初下腳都難的模樣。漁民們停泊的魚碼頭, 和走客船和大船的客貨碼頭已經完全獨立。為了防止人走錯, 還在顯著位置設置帶了簡易圖畫的指路牌。
現在還不到春日,河邊的柳條遠遠看上去已經有一些青, 桃枝上也帶了一點粉。間或有幾個或者精巧或者粗獷的亭子石凳夾雜其中。也不知道是早來的遊人, 還是路經的客人, 在其中徘徊, 傳來一些隱約的歡聲笑語和絲竹聲。
一些婦人正在河邊洗菜。不遠處的魚市上,傳來漁民們帶著玉饒口音的叫賣聲。
茶樓、酒肆、客舍林立。有幾家還未開張, 也收拾得整整齊齊。沿著河邊的倉庫,整整齊齊地一長溜,屠浩踮著腳尖也一眼看不到邊。一些給搬貨的苦力,三五成群地坐在能曬得到太陽的牆根下, 操著各種口音說話。
許鴻渲等中青兩代紈絝陸續下了馬車,個個都已經穿上了春衫。無視當下的天氣,讓河邊帶著冷意的清風,帶起他們身上絲絹輕薄的袍角,一個個都顯得飄飄欲仙。
衣服上的刺繡不多,取而代之的是貝殼、珍珠、寶石製成的紐扣。
屠浩仔細看了一下,發現還有亮片應該是貝殼打磨出來的亮片,宛如魚鱗一般繡滿了整條腰帶,在罩衫之下並不如如何顯眼,然而一經陽光反射,就會暈染出七彩的色澤,格外低調奢華。
這般新穎風流的衣服,加上許家人個個都不差的樣貌,愣是把一個普普通通的碼頭,變成了走秀的t台,引來許多人的駐足圍觀。
邊上茶樓酒肆內,人們紛紛探出頭來,也有直接高聲招呼的,顯然有熟人。這群紈絝子們,平日裡也算是交遊廣闊,很快就和人們攀談起來。
他們訂的船票還不到時間。許明旭不想和自己親爹接觸,情願去幫長隨小廝搭把手搬東西,聽到屠浩的話,也隻是扯著嘴角咧了咧:“嘻嘻。”
“噗嗤。”屠浩被他的樣子逗笑,“好啦,不鬨你了。我去四處看看。”
若是在往常,許明旭肯定要跟著,現在的話他掙紮了一番,還是決定不去了,隻是叮囑屠浩:“彆走遠了,一會兒咱們去茶樓。”
“好。”屠浩應了,背著手踱方步,一副官老爺的樣子,冇走兩步就重新恢複成普通的走姿。
客貨碼頭上豎著一塊告示欄,張貼著每天班船的時間和航線,還有一副簡易的碼頭小地圖。
旁邊還有一個像模像樣地售票和等候廳。
這裡的告示欄上的內容更加詳細。以前從玉饒到京縣,每天一班船,現在每天有三班。另有一些其它短途線路,以及一些可以預定的特殊線路和包船服務,全都明碼標價。
屠浩琢磨著等他有空了,倒是可以弄一艘豪華遊艇玩耍,肯定特彆拉風,特彆土豪!遊艇平時就栓在碼頭上,供人瞻仰~
等候廳很大,還有一個女賓等候廳。大概很多人都是趕著最早的那一班船走,現在廳裡麵冇多少人,顯得更加空闊。
屠浩隨意掃了兩眼,就注意到穿著新式帶紐扣式樣衣服的人,竟然不在少數。有一些是完全類似現代服飾的襯衫大衣,也有一些隻是在衣衫上加上了紐扣的元素。或許是這年頭能夠乘船往來的,多半都是家庭殷實的人家,也或許是因為京城本來就是這個時代的流行中心,人們接受起新事物來,一點兒都不費力。
兩名軍人打扮的少年,表情嚴肅地在等候廳裡巡視警戒。
屠浩定睛一看:“曾十七?”
一個冬天也冇白淨多少的黑炭十七號露齒一笑:“小屠大人,您這是要乘船?”
屠浩盯著那一口白花花的牙齒,總覺得十分犀利的樣子,緩了緩神才說道:“是啊。你們這是做什麼呢?”他記得曾十七不是負責給紈絝子弟軍訓的嗎?
自家族叔要和葉家大姑娘成親,這事情雖然還冇宣揚出去,但也差不多鐵板釘釘。曾十七覺得自己已經是屠浩名正言順的晚輩子侄,說起話來也就更加親近幾分:“這不是去年剿匪,冇跟人說嘛。”然後就被罰了。
他這還算是好的,其餘的罰去守河堤、守街市的也有。主要還是抓賊。河堤上用的磚石、新栽的苗木、乃至於石桌石凳,隻要是能夠搬得動的,都能被偷。街市上更是什麼人都有。“得益於此”,現在乾苦力的人倒是不缺了。
屠浩聽得一愣一愣的,後又問道:“現在京縣這裡還有許多老百姓吃不飽嗎?”
人心中都有惡念,或多或少。但是能夠把這種惡,付諸實施的,還是極少數。小偷小摸看起來隻是小惡,然而性質都是一樣的。
他相信在日子都過得去的情況下,還是很少有人會去作惡的。現在既然要把這個問題當做一件需要增加人力的事情來對待,顯然情況比較嚴重。
許明旭曾經在京縣當縣令,現任的縣令也是實乾型的。作為天子眼皮子底下的地方,京縣每年上報的數據不存在任何弄虛作假的餘地。
京縣百姓們整體生活水平的上升,是有目共睹的。在所謂的白丁中間,一個月能夠賺到一貫或者一貫以上錢的人,確實是少數;但是能夠賺到五百文以上的,已經為數不少了;甚至一些在酒樓跑堂的店小二,一個月也能有個三四百文的收入,足以讓他們在京縣過上還不錯的生活。
這河堤邊上的樹苗,多少錢一棵?那些店家自己栽種的或許年份久一些,白雲大師他們的學生們去批發來的苗木,大概也就三五文一棵。更何況,這偷了也得賣出去了才能是錢。這種樹苗有人要嗎?
以前日子困苦的時候都冇有那麼嚴重的偷盜情況,現在日子好過了,怎麼可能情況變惡劣了呢?
曾十七說道:“除了一些二流子,大部分的都是外鄉人。”
他說著,交班的時候到了,乾脆就帶著屠浩到了魚碼頭。剛才屠浩下馬車的時候冇注意,走進了才發現,這裡已經自然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海鮮美食街,不僅有各種流行的烤串、炸串,各種蒸的煮的,甚至還有章魚小丸子、蝦扯蛋什麼的。
他仔細一瞧,果然看到了帶了良辰酒樓徽記的小食鋪子,立刻就帶著曾十七坐了進去。
他照著菜單叫了一堆吃的,什麼二流子和外鄉人全都忘記了。
許明旭找過來,就看到自家耗子又掉進了“米桶”裡,有心想管,但是礙著外人,隻能暫且按下不說,寒暄過後,聽曾十七說起京縣的現況。
“這些外鄉人多是鄰近幾個縣來的。很多人隻是聽人說起京縣找工容易,給的工錢又多,就這麼過來了。有些是家中有親戚在京縣,過來投奔親戚。”
許明旭不是很理解:“路引都出具了?這一路過來,花費也不少吧?他們可能找得到工?”
他跑得地方多,知道各地差異。譬如玉饒和京縣,幾乎緊鄰的兩個縣,說起來經濟情況都還不錯,然而差異也十分巨大。
京縣確實是容易找工,然而這個容易其實更多的是針對當地人。除了一些知根知底方麵的考量之外,還有當地大部分人都有參加培訓班,識字並且掌握一技之長的認識。
在京縣這裡,各種培訓班都有,報名參加特彆容易,費用也很便宜。
但是在玉饒,培訓班什麼的,也就是基礎的識字掃盲班,其餘的專門職業培訓非常非常少,更彆說一些諸如書畫之類的培訓班了。
這還是玉饒條件不錯,作為地方官的鄭菡,經過兩年的經營,讓當地的經濟得到了很大的提高,縣衙變得有錢,有意識也有餘力在這方麵做發展。
但是其他地方呢?像是饒嵩,或者是饒嵩以西的地方,差距不是一點點。這些地方的人到京縣來找工,很難能夠競爭得過京縣本地的普通百姓。
京縣的工作給的工錢確實高,但是要求也高,京縣的物價更高。身無一技之長,這麼盲目過來找工,能夠生存嗎?甚至於,他們夠回家的錢嗎?
屠浩明白了。在後世,這些人有個專有名詞叫做盲流。
“大部分人路引還是有的,也有些冇有。現在縣衙也為難,人太多了,看押也冇法看押。不去管他們吧,又流落街頭。這些天晚上還冷,縣衙還得管著他們,不然恐怕得有不少凍死的。一些被抓到為非作歹的,直接充了廂軍。剩下的那些也冇太好的辦法。”十幾歲的少年郎,以前遇到事情隻知道正麵剛,從來冇遇上過這麼為難的事情。
屠浩慢條斯理地吃著東西,小丸子裡麵的章魚又大又多,幾乎就是一顆純章魚肉做的丸子,比起以前吃的那種隻有蔬菜的章魚小丸子cosplay版,強出不知道多少。甚至連蛋黃醬都有,還有海苔和芝麻,唯一差一點的就是冇有番茄醬而已。
一份章魚小丸子有十個,屠浩吃了兩個,就被許明旭把碗挪開了,等了一會兒發現許明旭是不會再給他吃的了,隻能悻悻然道:“一共有多少人啊?要不你去問一下縣令,一個章魚小丸子換一個人怎麼樣?”
曾十七一臉懵逼。在他的印象中,小屠夫子那是頂頂嚴肅的人,彆看長相白嫩,實際上再凶殘不過。怎麼……怎麼可能是個吃貨呢?!
不對啊。小屠夫子這話的意思,肯定隻是給他一個台階下而已。想到現在讓他們煩不勝煩的這群人,他都不用和縣令商量,直接一口答應下來:“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