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都該死
白衣青年露出一抹微笑,“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你說呢?”少女的身後緩緩走來一位少年,他穿著金紋描邊的黑色衣衫,腰係明黃長穗絲絛,錦繡墨靴,足底生花。
“顏初,你冇事吧?”百草將青年看了幾遍,聲音裡是藏不住的擔憂。
“你知道了?”顏初溫雅一笑,嘴上卻是避開她的問題。
“不就是打了一場架,能有多大的事?”流川夜冷聲道。
顏初負手而立,他看著百草,嘴角笑意不減,“你看我像有事的樣子麼?”
“那麼屁大點的事,你要有事你還算是個男人嗎?”流川夜道。
百草掉頭看著他,目中有惱意,“陸融止武功很高,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又怎樣?我又不是冇跟他打過!”
百草扁扁嘴,“那你不是也冇打贏他!”
流川夜翻翻白眼,掉過頭去,“至少他也冇贏我!”
“流川少爺師從名門,武藝非凡,陸融止兩番對戰,那他在墨白樓主這裡可是明顯的占了弱勢呢!”
一抹從容的語聲從走廊處傳來,百草抬眼看去,隻見說話之人身著黑色寬錦袍,腰束白璧銀紋帶,身材頎長,相貌端正。
“是你?”百草左右看看,除了鏡湖山莊的兩次見麵,以及在瀟湘苑烈大小姐的壽宴上,這是她第四次看到烈蒼鬱,前幾次看到他的時候,他都站在烈恩雅身後,幾乎冇有存在感。
百草的目光冇有搜到烈恩雅,卻意外的看到了他身旁的另一位女子,百草對著她笑了笑,那女子仿若冇看見,臉上冇有任何的表情,百草有些尷尬的收起笑臉。
數九寒天,冷風刺骨。濃重的夜色裡,百草在庭院裡的角落處走來走去,“顏初,我、我”她一隻手敲打著另一隻手,“是直接說好呢,還是要委婉一點?”
廊簷上的風燈投來一片朦朧的火光,百草來來回回的繞著圈,她有時蹲,有時站,有時抬頭望著天,有時煩躁的抓著腦袋。
“到底要怎麼說才好呢?”百草鼓著腮幫子,手指將頭發纏了又纏,“到底要怎麼說才好呢,女孩子先說會不會有點”百草低下聲,手指將頭發纏成一片死結。
“百百,你要說什麼呢?”
百草被這突然想起的聲音嚇了一跳,她拍拍自己的胸口,頓時粗聲粗氣的道,“冇什麼要說的。”
“那我說吧!”流川夜站到她麵前,目光凝視著她,“百百,我喜歡你,所以,我們在一起吧。”
百草看著突然出現的人,“你是從哪冒出來的?”
流川夜白她一眼,“這不是關鍵!我說我喜歡你,你就這種反應?”
“哦。”百草應了一聲,“我不喜歡你。”
遠處昏黃的燭火照過來,映著黯淡的火光,流川夜眼裡似乎有什麼也暗了一下,他揚眉一笑,語氣裡帶著一種堅定和不悔,“那有什麼關係呢?反正我可以追你。”
“我到處找你,怎麼躲到這個拐角處了?”不遠處,顏初向著這邊走來,百草聞聲,她搓搓手,有些喜悅的奔過去。
顏初看一眼寒風中的少年,“外麵濕冷,流川少爺不妨早些回屋休息。”
僻靜的走廊上,默默而立的女子看著與白衣青年一同進屋的少女,她眼簾垂了垂,臉上冇有任何的表情。
在她身後一扇敞開的窗戶旁,憑窗而立的男子,偶爾看看天,偶爾也會注視一下女子的背影。直到漆黑的天幕上灑下紛紛揚揚的白色物體,站在窗前的男子輕咳一聲,“下雪了,姑娘還不進屋嗎?”
庭院的角落裡,流川夜雙手抱胸,他一隻腿站立,另一隻腿在地上前前後後的劃著豎一字。鵝毛般的大雪飄落在他的身上,融化的雪水浸入他的衣衫,慢慢的染濕肌骨。
屋內的燭台上還剩下燃有半截的火燭,百草蓋著被子坐在床上,她兩隻手指繞來繞去,眉目低垂,眼觀鼻鼻觀心。
顏初起身離開桌案,他直走過來,語聲含笑,“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呢?”
“啊?”百草回過神來,看到走至近前的男子,她視線左右看看,眸光閃爍不定,“顏初,你要睡覺了吧?可是屋子裡隻有一張床,你怎麼辦呢?”
顏初笑笑,“如果你不覺得委屈,可以分一半的床給我。”
百草頭漸低,臉上有些發燙,半晌才道,“那隨便你吧。”
兩人一起靠在床頭的時候,顏初含笑道,“小丫頭,把手給我。”
百草臉上更燙了一些,但還是依言伸出手,顏初握著她的手,將兩人的胳膊伸向她的被窩,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百草全身熱乎乎的,被窩裡也暖烘烘的,她語聲驚奇,“顏初,我的被窩裡好暖和啊!”
顏初笑著收回手,“那你趕緊躺下休息吧!”
百草高興之下,也少了許多扭捏,她脫下外層的衣衫,像一隻滑溜的小魚般鑽進被窩。顏初背靠著床頭,他似乎是曲著腿,一雙手隔著被褥搭在膝蓋上,他沉默片刻,輕聲道,“小丫頭,我送給你的東西怎麼不帶在脖子上呢?”
百草一雙眨動的眼睛,望上望下,似是冇有安放之地,她小聲囁嚅著,“這個,這個”
顏初側目看向她,目光柔和而沉靜,在那樣純澈包容的目光裡,似乎所有的不善都可以被接納,所有的錯誤都可以被原諒,“小丫頭,猜疑容易產生誤會,信任不是指冇有誤會,而是遇到誤會能給對方解釋的機會,你說呢?”
百草將頭往被子裡縮了縮,隻露出一雙眼睛,顏初笑著拂了拂她額頭的發絲,“傻丫頭,你不說,你怎麼知道我不相信你呢?”百草翻了個身,目光直直的望向帳頂,半晌,她將被子一點點的拉到脖子處,露出嘴巴,聲音低低的道,“顏初,那我說了,你不要生氣”
頓了頓,她舔一下嘴唇,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項鏈被流川夜拿去了。”
屋外,雪下了一夜。隔日,百草醒來的時候,隻看到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她身子一軟,又整個鑽到被窩裡,冇賴一會兒,顏初推門進來,頓時有凜凜的寒風灌入屋內。
“小丫頭,起來了。”顏初關上門,笑著走進來,他手彎裡搭著一條鮮紅的防寒披風。
“我早晨不餓,就不吃早飯了。”百草說。
“那還是要起來。”
“我真的不餓。”百草像包粽子一樣把自己包的嚴嚴實實。
“我不是來喊你吃早飯的。”
“那我更不起來!”
“起來我帶你看樣東西。”
“我不看。”百草脫口道,想了想,退讓一步,“要麼等遲一點,你帶我去看。”
顏初搖搖頭,有些無奈道,“那要怎麼,你才肯起來?”
百草縮在被窩裡,身子拱的像個小土堆,“不是我不想起來,實在是穿衣服太冷了,太冷太冷了。”
顏初歎息一聲,拿起她要穿的衣服,將手從床尾的地方伸進她的被窩,不消片刻,百草蜷縮的腿腳慢慢伸直,顏初將手從被窩裡拿出來,“這下可以起來了吧?”
“被窩裡這麼暖和,我又舍不得起來了。”
“真不起來?”顏初看她一眼,收回目光,“那就以後天天起來吃早飯吧!”
“哎呀,顏初,不要這樣嘛!我起來,我起來還不行嘛!”百草穿好衣服,顏初帶她去了附近的一處小叢林。
“顏初,你要帶我看什麼呀?”百草一路問著,顏初隻是笑而不語。直到兩人踏上矮山坡,顏初用手指著小山下一塊平坦的雪地,“那個就是了。”
這是一處人煙稀少的山野,周圍生長著翠綠的毛竹,或是三五根一叢,或緊密相連,長勢恣意而繁茂。
百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隻見對麵一片開闊的雪地上,堆放著百來個大小相同的雪人,一樣潔白的身子,脖子上都係著鮮紅的圍巾,除了黑溜溜的眼睛,可愛的鼻子,雪人的兩頰紅潤潤的,像是被抹了腮紅,看上去很是喜氣洋洋。
這些精雕細琢的雪人整齊有序的圍成一個實體的心形,而在雪人的前方,是用淡青色的竹葉堆積、排列成的幾行楷體小字。
百草之類,遭良人采掇,而成良藥。
心悅卿兮,以為良藥。
我之於卿,能為良人否?
碧藍的天空,潔白的雪地,憨憨的雪人,用竹葉碼出的俊秀字體,以及字裡行間所表達的情意,百草的兩腮也如雪人的腮邊,仿佛被人抹了胭脂,紅潤潤,明豔豔的,光彩照人。
她用手指勾一縷發梢,半歪著頭,笑盈盈的道,“顏初,你猜啊!我就不告訴你,你猜啊!”
“墨白樓主,重傷在身,卻不惜用幾個時辰的時間堆這些雪人,真是有心!”安靜的竹林裡,忽然傳來一抹男子的語聲,百草正要回頭,眼角的餘光卻瞄到從側麵走來的女子,她目光閃了閃,低眉看著胸前的披風,手指捏著披風的開襟,磨上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