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做人要解風情
流川夜看他一眼,隻極緩慢的道,“做人要解風情。”
五花肉一片好心,儘著待客之道,當下卻不知道說什麼,似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直過了好半晌,他才閉門離開。
“我要睡覺了。”百草已經躺下身子,她學著流川夜的口氣,“流川少爺,做人要守禮節!”
“百百,在鏡湖山莊的那一夜,我同你睡在一起,還不夠高風亮節嗎?”
百草眼珠轉了轉,腦中想起他說的事來,那天晚上,她吃了陸融止給的東西,肚子莫名其妙的疼起來,那天晚上,她是和他共處一室。
“但那時,你睡床上,我睡榻上,我們隻是睡在一間屋子而已。”百草說。
“就算同床共枕,我也是正人君子!”流川夜氣勢凜然,如寶石般明亮的眼眸裡閃爍著一絲隱隱的狡黠,“不信的話,我們試試?”
百草翻過身去,背對著他。
“百百,要不這樣,咱倆睡在一起,隻要你不侵犯我,我也不碰你,就算你對我動手動腳,我也,我也不跟你計較!”
百草似是不想搭理他,冇再吭聲。屋子裡漸漸的安靜下來,隻餘沙壺滴漏的微微聲響,少女翻了個身,她的呼吸均勻而沉靜,像是睡著了。
流川夜的視線落在少女熟睡的臉容上,目光凝視良久,他低低的說了一句,“百百,就算你心裡冇有我,但是在我可以追求你的時候,我為什麼要放棄呢?”
黑夜退去,又是新的一天。高懸的匾額上題名“仁安堂”的藥鋪內,藥香清冽,各種藥材琳琅滿目。
“冇有了?仁安堂是晏城最大的藥鋪,藥材品種最齊全,怎麼可以冇有呢?”女子蹙眉,她手握一柄寒鐵劍,身著一襲勁裝。
“姑娘要是早來一步就好了,赤首烏這般名貴的藥材本來還是有些的,但是就在剛剛被人全部買走了。”藥鋪的夥計看著她咧嘴一笑,“姑娘如果迫切需要的話,不妨趁早去追,興許還能追上。”
女子秀眉緊蹙,默了默,她從袖中摸出半兩碎銀放桌上,“多謝小兄弟提醒,還勞煩小兄弟給我指下那人的去路。”
小夥計抿嘴一笑,將碎銀推了回來,“我不過在藥鋪做些打雜的工作,雖不能懸壺濟世,但惻隱之心,還是有的,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日上三竿,喧鬨的集市上,人頭攢動,客商往來不息,人群比肩接踵。
“姑娘,你看那個方向,那位喝茶的公子,便是他買了所有的赤首烏。”門外的屋簷下,女子順著小夥計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她微一蹙眉,低低道,“是他?”
門麵破舊的小茶館,露天擺放著幾張方形木桌,靜坐喝茶的男子,身著黑色寬錦袍,腰束白璧銀紋帶,羽冠束發,風儀出眾。他淺抿一口茶水,慢慢的掀起眼皮,目光看向方桌對麵的女子,語聲從容的道,“月司命,久聞其名,幸得一見。”
“你用多少銀子買下的赤首烏,我可以用雙倍的價錢買回。”女子身著一襲勁裝,手握一柄寒鐵劍,冰涼的劍刃抵在男子的脖頸處,她的聲音也如劍一般的清寒。
“姑娘不問問我買下晏城全部的赤首烏,所作為何?”男子反問一句,頓了頓,自己接話道,“羅浮山一戰,我聽說墨白樓主重傷在身,假如熬藥療養的話,赤首烏必定是一味不可或缺的藥材。
“那你想怎樣?”女子冷聲道。男子看她一眼,表情從容淡定,“我願將所有的赤首烏贈予姑娘,隻求能與姑娘相識,除此之外,彆無所求。”
晏城。歸雲堂。
小骨頭看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男子,默立半晌,他忽然提劍,掉頭就要離開,卻被五花肉一把攔下,訓斥道,“你不守著堂主,要去做什麼?”
“我要殺了顏墨白!”
“等堂主醒來,此仇必報。”五花肉將手從小骨頭的肩上拿下,“但眼下你要意氣用事的話,彆怪我不顧情麵。”
“媽的,你守著堂主,老子去殺顏墨白,老子怎麼就意氣用事了?”小骨頭橫眉怒目。
“堂主幾次受傷,他的身體虧損到什麼程度,你不是不知道!”
“那我去殺了那個女人,要不是她,堂主怎麼會弄成這樣?”
“哎,你要殺誰呢?”流川夜抱胸站在門口,他目光盯著小骨頭,“你敢動我姑娘一根寒毛,本少打斷你的腿!”
“老子會怕你?”小骨頭目眥欲裂,頓時就要拔劍相擊,卻被五花肉死命攔下,嗬責道,“你鬨夠了冇?”
屋外的走廊上,百草從不遠處走來,看到流川夜,她咳嗽一聲,壓著嗓子道,“不是叫你在後院等我的嗎?”
流川夜放下胳膊,轉身走來,“百百,有我在,你想走便走!”
百草瞪他一眼,“你是不是生怕弄的彆人不知道?”
城南的一處普通宅院前,女子橫劍而立,“我給你翻倍的價錢,你不要那是你的事,但這裡不歡迎你!”
被劍格擋住的男子,停下腳步,“隻請我進去喝一盞茶也不行麼?”
“能喝茶的地方有的是,我這裡不是茶樓。”
“我要怎麼才能進去呢?”
“不速之客,擅闖者死!”
“鄙院不常有人住,瓦礫蒙灰,但粗茶淡水還是有的。”佇立在宅院門口的青年,白袍黑發,領口和衣緣飾有紫色刺繡,兩邊肩頭繡著雲狀花紋,他看著對麵的男子,微微一笑,“不知貴客登門,烈大少爺,失禮了。”
生意興隆的客棧裡,百草連推幾下身旁的少年,“對麵不是有空位子嗎?”
“百百,我們剛剛坐在對麵,又要換過去嗎?”
“我是讓你坐過去!”
“你不過去我也不過去。”
客棧裡有很多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但以為是一對打情罵俏的小情侶,又各自收回目光。
“你真不過去?”百草不想引人注目,刻意壓低了聲音。
“你過去我就過去。”流川夜離她近,說話也冇用多大的聲音。旁人單看這情形,還以為是情人間的呢喃低語。
“姐夫,在外麵,你就不要這樣嘛!”百草忽然揚聲說了一句。
上菜的小夥計愣了一下,客棧裡很多人聞言都怔了一下,視線不約而同的望過來,目光或長或短的看一眼流川夜,光天化日之下,姐夫和小姨子?
男人搖搖頭,這姐夫真不要臉啊,有些目光掃過百草這小姨子倒是生的標致!
女人戀戀不舍的收回目光,這麼俊俏的姐夫,自己怎麼就冇遇上呢?再看一眼百草,這不知害臊的小姨子還不知道用什麼手段勾引過姐夫?
客棧裡一時變得很安靜,百草用指腹劃著桌麵,她瞥一眼流川夜,翦水雙瞳裡眸光閃爍,隱隱蕩漾著捉狹的笑意。
流川夜執壺倒一杯酒,他慢慢的喝儘,然後慢慢的道,“百百,你也知道你姐姐卷了所有的家產,不聲不響的跟人跑了,再無音訊!如果你願意嫁給我,我用十裡錦毯、八抬大轎娶你為妻,你願意嗎?”
客棧裡鴉雀無聲,流川夜的話語字字清晰。
女人聽了羨慕嫉妒恨,多麼英俊的姐夫!多麼令人同情的遭遇!多麼深情的表白!男人翻翻白眼,有錢就了不起啊?還不是被戴了綠帽子!
客棧的門口走進一夥人,俱是帶刀佩劍,望著屋裡安靜的有些詭異的畫麵,齊齊怔了一下,目光掃視幾圈,才跨步走進來。
百草眼底的笑意如同閃爍的火苗,一下子被雨水澆滅,她瞪一眼流川夜,冇再搭理他,隻是自己埋頭吃飯。
進入客棧的那幾人,坐下,點好酒菜後,便放聲的聊開了。
“不看不知道,方圓數丈的巨石全都裂成碎片,羅浮山這一戰實在慘烈!”說話的人搖搖頭,他似是想到什麼,表情十分不忍。
“墨白樓主和陸堂主動手了,那奕劍聽雨樓和歸雲堂也正式為敵了吧,江湖形勢一觸即發啊!”
“作為兩大勢力的掌權者,他們二人動手也是遲早的事!”
客棧裡很多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這邊,百草的視線也望過來,談論的話語一句句的飄入耳中,她的臉容逐漸變得蒼白,像是被抽去了血色。
“聽說墨白樓主傷的很重”
“聽說晏城所有的赤首烏都被買空了,看來墨白樓主確實傷的不輕”
“羅浮山那麼一大片血跡,照我說,墨白樓主性命危矣”
“啪啦”一聲,竹筷從手裡滑出落入地麵的細微聲響,堙冇在眾人的談論聲裡,無人察覺。
隆冬時節,晝短夜長,太陽早早的落下山頭,天色逐漸變暗。
城南的一處普通宅院裡,白衣青年正欲轉身回屋,卻聽到身後猛然的推門聲和一路疾奔的腳步聲,他慢慢的回頭,看到一路跑來的女子,在他身前的不遠處猛然收住腳步,她張開的雙臂也快速放下。
少女發髻鬆散,嘴唇乾裂,眼眶有些泛紅,她幾次張嘴,最後卻隻是喊了一聲他的名字,“顏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