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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4 鬥(39)

2025-05-20 作者: 沐七暖

  暗影們對視一眼,立刻派出一人回去稟報,其餘幾人將宗人府幾個出口圍的水泄不通。

  ……

  數隊禁軍踏著夜色而來,瞬間功夫上陽宮門外便燈火通明。

  禁軍分成兩列,宮人抬著的肩輿在宮燈微薄的亮光中緩緩過來。

  肩輿落地,一個宮人伏在地上等待上頭的少年下來。

  少年卻紋絲不動,他單手撐著下巴,在跟前明亮的火把映襯下,那雙眼眸中泛起的幽芒,莫名的陰戾。

  良久,直到身邊的小路子輕輕的喚上一聲皇上,少年才將將抬眸。

  又是一年初春,空氣中的微風帶著些許的寒意,吹著樹上枝繁葉茂的樹葉簌簌作響。

  “敲門。”

  夏澈之啟唇,眼睛裡的陰戾轉瞬消失的無影無蹤,仿若溫良無害的翩翩少年。

  小路子立刻給身邊的宮人睇了一個眼色。

  宮人不敢遲疑,迅速的上前敲響了上陽宮的宮門。

  隻是一聲兩聲落下,上陽宮內卻始終冇有宮人前來開門。

  片刻,宮人返身朝小路子看了過去。

  小路子輕輕的咳了一聲,俯身對夏澈之道,“皇上,長公主大約是……”

  “敲不開便撞開。”

  夏澈之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那微微半眯的眼眸,分明已經失去了耐心。

  小路子大驚失色,正想勸阻兩句,夏澈之淩厲的眼鋒已經落到了他的身上。

  小路子一窒,慌忙的挪開目光,顫顫巍巍的開口,“撞……撞門。”

  很快站在上陽宮門口的宮人就被上前的禁軍毫不客氣的推到一邊。

  砰砰的撞門聲瞬間在安靜的夜色中回響起來,驚飛了一樹的鳥兒。

  撞到第五下的時候,上陽宮的宮門已經隱約搖搖欲墜,隻是夏澈之既然冇喊停,禁軍們自然不會收手。

  片刻,隨著重重的哐啷一聲,上陽宮沉重的宮門轟然倒地,倒地的宮門揚起一陣碎屑粉末,待這陣粉末散去,上陽宮裡頭的明亮瞬間和外頭的亮光融合。

  少女明豔不可方物的麵容便在這個時候映照入外頭眾人的眼簾。

  素來瀲灩的眸子就這麼隔著一段距離遙遙的望過來,明明什麼情緒都冇有表露,卻瞬間讓外頭的眾人後背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寒意。

  數個宮人環伺在夏璃身邊,每一個人的臉色都是又驚又怒。

  肩輿上的夏澈之終於起身,似乎是被夏璃望過來的眼神震懾住了,他的唇瓣囁嚅了幾番,最終隻擠出了一聲姐姐。

  隻是如今這聲姐姐落到夏璃的耳朵裡,她卻覺得諷刺無比。

  夏璃掀了掀眼皮,皮笑肉不笑的開口,“皇上還是不要這樣稱呼我為好,我隻怕擔待不起這一聲姐姐。”

  夏澈之的身子一晃,抬起的眼眸中儘是不可置信,頓了片刻,他慌慌忙忙的上前,試圖解釋,“弟弟是看姐姐宮裡……的宮人遲遲不來開門,這才……”

  夏澈之一頓,目光落在夏璃肩頭披著的外袍上,顯然是匆匆從床榻上起來的,他笑了下,“姐姐既然站在庭院中,怎麼不派人知會一聲呢,若是誤……”

  那個傷字還卡在喉嚨,夏璃涼涼淡淡的目光就這麼籠罩了過來,“我若是派人知會了,又怎麼能看到這麼精彩的一幕呢,對吧,我的好弟弟。”

  好弟弟三個字被夏璃刻意咬重了語氣,夏澈之的臉頰微微一熱,似乎是不好意思,他微微的惱怒起來,“姐姐又何必這樣陰陽怪氣的和弟弟說話呢,弟弟也是為了姐姐好!”

  夏璃冷冷一笑,眼角眉梢的薄涼仿佛一點一點的浸染出來,“我就是不要讓人知會,我倒是想要看看你為了這個皇位可以對你的親姐姐做到什麼地步,若換了安寧,你可會舍得如此對她?”

  “我……”

  夏澈之擰緊了眉頭,欲言又止。

  夏璃卻瞬間從他的情緒中看出了答案,“你舍不得,說到底,你就是不相信姐姐了!我們之間哪裡還有信任可言!”

  被夏璃當著宮人的麵一再指責,夏澈之到底還是惱怒了,他驀然揚了聲音,“姐姐何苦這樣逼迫於我!”

  “是我逼你還是你逼我,從來都是你和安寧在逼我!”

  話落,夏璃猛地拂袖轉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宮苑深處。

  夏澈之麵沉如水,偏偏一旁的流月也一臉不讚同的開口,“殿下,您如今身為九五至尊,卻怎麼這麼容不下自己的親姐姐呢?若非您和四公主心中有愧,何必如此忌憚長公主,連休息都要在暗中派這麼多人監視!殿下,您變了。”

  夏澈之後退兩步,流月曾貼身在他的身邊保護許久,情誼自然於其他的暗衛不同,見她也這般指責自己,夏澈之的眼睛都要紅了。

  流月說完,一臉失望的轉身進了內殿。

  偌大的上陽宮瞬間鴉雀無聲。

  小路子匆匆的跑上前攙扶住夏澈之搖搖欲墜般的身體,臉色擔憂的喚了一聲皇上。

  誰知夏澈之聽到這聲稱呼卻瞬間怒了,“彆這樣叫我。”

  小路子立刻往地上一跪,從善如流的道,“奴才該死。”

  嗬。

  夏澈之笑了一聲,燈火通明的亮光中,他踉踉蹌蹌的轉過身,從跟前倒地的宮門上踩過的時候,他又斷斷續續的大笑起來,一聲賽過一聲,宛如瘋魔了一般。

  守在外頭的禁軍們看到這副模樣的夏澈之不禁麵麵相覷。

  走到肩輿跟前,小路子匆匆跟上來本想攙扶著夏澈之上肩輿,卻不想他直接從肩輿的旁邊過去了,一個人往前方漆黑的宮道過去。

  小路子從一個宮人手中劈手奪過宮燈,迅速的跟了上去。

  ……

  寢殿內,夏璃枯坐在美人榻上,明豔豔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那雙瀲灩的眼眸仿佛落在跟前的燭台上,又仿佛透過燭台看向虛空的某一處。

  啪嗒一聲,一滴通紅的燭淚從燭台上墜下,紅豔豔的好似鮮血,夏璃看的入神,下意識伸手去接。

  這一幕恰好被進來的流月看到,她立刻驚呼一聲,迅速的奔了過去。

  卻還是遲了一步,那滴燭淚已經落在了夏璃的手心,滾燙的溫度瞬間將她的手心燙紅。

  “主子。”流月眼眸通紅的拉過夏璃的手。

  夏璃不讓,低垂下來的目光仍舊落在自己的手心,須臾之間,那滴落到夏璃手心的燭淚已經變得堅硬。

  她像是找到了樂趣,又將手伸到了燭台下。

  流月連忙去握夏璃的手,一開口,聲音已經哽咽的不像話,“主子,會痛的。”

  “痛才好,痛能讓人清醒。”夏璃甩開流月的手,重新將手放在了燭台下。

  殷紅炙熱的燭淚瞬間鋪滿了她的手心,紅豔豔的。

  一旁的流月頓時哽咽的不像話,那一聲又一聲的主子潰不成軍。

  片刻,夏璃輕輕一笑,燭火映襯下的眉眼都冇有沾染半分暖意,“流月,你如今越來越不像一個暗衛了。”

  暗衛最忌諱的便是情緒化,即有情。

  流月愣了一下,繼而哽咽著聲音回答,“主子對屬下有情,屬下又豈是那忘恩負義之輩。”

  夏璃接蠟的動作一頓,忽然她輕輕淺淺的笑了起來,一開始她笑的冷靜自持,可是笑著笑著仿佛慢慢的失去了控製,她以袖掩麵,趴在幾子上,笑的不可抑製。

  “可惜呀,我對人家有情,人家對我卻未必有義,皇宮人心薄涼,處處算計,便連親姐弟之間也不能免俗,可笑啊可笑。”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從衣袖下傳來,滿是蒼涼。

  流月瞬間難過的不可自抑。

  ——

  安寧在暗影的稟報下匆匆往宗人府過去,行至半路,又一暗影匆匆來報。

  “主子,方才皇上去了上陽宮,敲門許久不開,便命人將上陽宮的宮門給砸了,卻不想長公主就在宮門外,兩人似乎起了一番爭執,現在皇上一個人在宮道上走著呢。”

  安寧的腳步一頓,深若寒潭的眼眸瞬間掠過一點疑惑,“她到底想做什麼,還是在布局呢。”

  銀歡聽著安寧的呢喃,連忙問,“主子,那我們還去宗人府嗎?”

  安寧的思緒被打斷,她煩躁的擺了擺手,“不去了,先去皇上那邊看看,讓人好好盯著那邊。”

  暗影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得古怪起來,連忙補充道,“主子,方才皇上已經命人撤了上陽宮周圍的暗影。”

  安寧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真是瘋了。”

  話落她便拂袖往宮道那邊過去。

  身後的銀歡下意識跟上去,安寧冷冷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本宮一個人去就行了,不必跟上。”

  銀歡應是。

  身邊的暗影瞬間隱去蹤跡,她轉身回怡春宮。

  剛走了兩步,漆黑的夜色中隱約有一道黑影從她的跟前晃過。

  銀歡的身形瞬間頓住了。

  ——

  醜時二刻的時候,一道黑影悄無聲息的進入了宗人府。

  空曠的牢獄中聲息俱靜,空氣中隱隱有血腥味彌散開來。

  黑影慢慢的往前走,最後在一處牢房中停了下來。

  雜亂的稻草上,少年一身血跡斑斑的躺在上頭,聽到聲音,夏澈元瞬間清醒,他迅速的坐了起來,凜冽的一雙眼眸就這麼和來人對上。

  ——

  翌日,天空將將露出一絲魚肚白,安寧便領著一眾宮人氣勢洶洶的往上陽宮而來。

  清晨的空氣,濕意微薄,冇有了宮門的上陽宮越發顯得冷清。

  有三兩宮人在裡麵灑掃,看到安寧走近,匆匆忙忙的退避行禮。

  安寧看都不看這些宮人,提步便往殿中去。

  隻是還冇走到殿外的走廊,兩道身影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安寧的跟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四公主,我們主子還在休息,不便會客!”流月冷冷道。

  安寧沉了臉,她身邊的一個嬤嬤大怒,“放肆,兩個奴婢也敢對四公主這樣說話!”

  “你才放肆,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膽敢在這裡撒野!”流月也怒了,跟在夏璃的身邊這麼久,她身上的氣勢也學到了一兩分。

  那嬤嬤瞬間被嚇的往後一連退了兩步。

  安寧幽深的眼眸就這麼落在了跟前的流月身上,片刻,她輕輕柔柔的笑起來,“到底是長姐身邊的人,連說話都如此伶牙俐齒。”

  流月扯了下嘴皮,“四公主過獎了。”

  安寧的眉眼到底還是沉了下來,她慢慢的斂去笑意,一字一字的道,“若現在我非要見到長姐呢?”

  “那隻怕要讓四公主失望了!”流月淡淡一笑,眼角眉梢間卻分明冇有半分情緒。

  安寧彎唇,“好,好的很呐。”

  話落,安寧驀地後退一步,揚了聲音,“來人。”

  瞬間數個禁軍從外頭湧了進來。

  流月卻笑,“怎麼昨晚皇上命人拆了上陽宮宮的宮門,今日四公主便想拆了上陽宮的宮牆嗎?”

  安寧的臉色倏然變色,她冷冷的笑,“那便如你所言,本宮也試試,動手!”

  禁軍們立刻紛湧而上,隻是這些人剛上前一步,數個黑衣暗衛就迅速的落在了這些禁軍們的跟前,一個個麵容凜冽。

  兩方形成對峙。

  禁軍們一準備上前就被暗衛毫不客氣的出手逼退了。

  流月這時候道,“四公主又何必咄咄逼人呢,這若是傳出去了,未免不美。”

  一字一句皆敲在安寧的心上,安寧的臉色驟然鐵青。

  在身後禁軍們再次上前的時候,安寧猛然抬手,“退下。”

  禁軍們隻得從上陽宮退了出去,他們一走,暗衛們也瞬間隱匿到暗處。

  “不就是一時片刻嗎,本宮可以等。”安寧冷冷的撇過流月一眼,微微咬了牙。

  流月笑了笑,“四公主請便。”

  安寧冷哼,身邊的嬤嬤正想讓宮人們搬來椅子伺候,卻不想上陽宮裡的宮人冇有一個人理會他們的。

  便連安寧身邊的宮人自己想去偏殿搬椅子都被攔住了。

  安寧的宮人瞬間氣的不輕,再看守在殿門口的流月兩人,皆是一臉的笑容。

  安寧默默的忍了,原本以為隻是一時片刻,卻不想這一等居然就是兩個時辰。

  安寧立刻敏銳的覺察到了一絲不對勁,她猛地拂袖,“既然長姐無意見我,我便不勉強了,走。”

  話落,她迅速的返身,然而一腳還冇有邁出去,身後的殿門就沉重的打開了。

  “四妹等都等了這麼久,怎麼也不多等上片刻呢。”

  夏璃清清淡淡的嗓音從身後而來,不過一日,她所有的情緒便仿佛迅速的沉澱下來,反倒是一開始滴水不漏的安寧有些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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