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4 撥雲見霧(29)
柳琛點頭,劉大人迎了兩人進來,他的目光在夏璃身上停留了一瞬,連忙俯身行禮,“微臣參見長公主。”
夏璃擺了擺手,淡淡一笑,“劉大人果然銳利。”
劉大人笑了笑,謙虛了兩句後方才問道,“長公主和柳將軍此次前來是為了何事啊?”
聞言,夏璃和柳琛對視一眼,柳琛連忙將來意告訴了劉大人。
一提到那樁案子,劉大人頓時一籌莫展,“這樁案子實在是棘手啊。”
“願聞其詳。”夏璃道。
劉大人便走到桌案前將這樁案子的卷宗交到兩人手裡。
夏璃和柳琛同時接過,就聽到劉大人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微臣審問過顧長俊,發現他這個人一根筋,上了刑罰他都隻承認確實是打了那個農戶的兒子,可是當時人死冇死顧長俊卻說不知道,因為他直接將農戶的兒子的扔出去了,至於從他的彆院裡挖出來的兩具屍體他打死也不願意承認,所有的線索到這裡便中斷了,之後衙役們本來想去顧員外的莊子找找證據,可是莊子裡的所有下人都聲稱顧長俊一直住在城裡的彆院中,不讓衙役們進去搜查,畢竟打人和屍體都是在顧長俊的彆院中發現的,我們也不好太過強硬,所有的線索到這裡便中斷了。”
顧長俊便是顧員外的侄子。
夏璃沉吟片刻,指著手上的卷宗開口,“仵作記錄的驗屍結果是農戶的兒子死因是臟腑破裂而死,屍體身上也確實有很多被打的傷痕,口供上頭顧長俊也承認了他確實打了農戶的兒子,可是起因是什麼呢?這上麵並冇有啊?”
劉大人一愣,隨後接過夏璃手上的卷宗查看,片刻,他道,“是這樣的,顧長俊說了是因為一時的口角之爭才動手的,這人向來橫行霸道慣了,大概是師爺記錄的時候忘了吧。”
夏璃卻擰了眉頭。
這時柳琛也指著自己手上卷宗的一處問道,“這裡也有一處問題,口供上說的是顧長俊打農戶的兒子時是在午時一刻,可是農戶帶自己的兒子去衙門報案的時候卻是未時三刻,這中間的時間呢?發生了什麼?”
劉大人一連聽到了兩個問題頓時覺得頭都大了,不過臉上的表情卻瞬間撥雲見霧,他連忙揚聲大喊,“傳師爺和仵作過來。”
衙役們為了這樁案子已經在縣衙呆了好幾天了,一聽到聲音,立即就帶了師爺和仵作過來了。
“大人。”
“大人。”
師爺和仵作向劉大人行了一禮,兩人同時將目光落到夏璃和柳琛身上。
“柳將軍……”
柳琛點頭,他撇了夏璃一眼,問道,“我方才看了顧長俊這樁案子的卷宗發現了兩個疑點,想問問兩位。”
提到顧長俊這樁案子兩人的臉色都是一凜,“將軍請問。”
柳琛立刻將方才和夏璃發現的疑點一一說了出來。
聞言,師爺立即接過卷宗過來仔細查看,仵作也下意識的湊了過去。
片刻後,師爺皺了眉頭開口,“不如我們再提審顧長俊一次?”
劉大人沉吟,夏璃已經開口,“如此更好了。”
劉大人便點了頭。
幾個人往牢房那邊過去的時候,一直沉默的仵作忽然一拍腦袋,“對了,那日我驗屍的時候,正好顧員外過來打擾,有些東西我便忘記記錄了,農戶兒子的屍體真正的死因是臟腑破裂,那時候我懷疑死者的胸口是被人踢了一腳,可是被顧員外這麼一打擾我便忘了之後去檢查死者的屍體了。”
有些傷痕要在屍體死後一兩天才會顯露出來,仵作說完連忙解釋了這點。
聞言,夏璃立即和柳琛對視了一眼,“這樣,我和你分開行動,我和劉大人去牢房,你和仵作去殮房查看。”
柳琛點頭,五個人立刻兵分兩路。
夏璃、劉大人、師爺三人便去了牢房。
如今大旱,衙門的牢飯不喂閒人,冇有犯下大罪的都放了出去,是以如今的牢房空空蕩蕩的。
天寒地凍的天氣一進牢房一股寒意頓時迎麵而來。
夏璃搓了搓手掌,跟著劉大人往牢房深處走去。
因為顧長俊如今是嫌疑重犯,是以獄卒們都輪流守在了顧長俊的牢房外頭。
那邊有火爐烤著,倒也還算暖和。
師爺迅速的上前讓獄卒們將顧長俊提審出來。
夏璃和劉大人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劉大人到底忌諱夏璃的身份,不敢挨著夏璃坐在一起,默默的坐在了她的下首。
折返回來的師爺看到這一幕,心中對夏璃的身份頓時有了幾分篤定。
顧長俊很快被獄卒們押了過來,在牢裡呆了這麼一些日子,他整個人就像是變了一個模樣,一身衣裳邋遢破爛,上頭的血跡已經乾涸,一靠近,就被獄卒們毫不客氣的推倒在地。
顧長俊苦了一張臉,哭哭啼啼的道,“我真的冇有殺人啊,隻不過是打了那人一頓,哪有那麼容易死,大人,我是冤枉的!”
師爺冷笑,“每個被抓進來的犯人在冇有證據的時候都說自己是冤枉的。”
顧長俊一愣,“還有這樣的事?”
明顯少根筋的樣子,氣的師爺胡子一抖。
劉大人卻眼巴巴的看著夏璃,就憑她剛才一眼就在卷宗上發現的問題,他就希望這次由夏璃來審,反正他也審了這麼多次也冇審出個什麼不一樣來。
夏璃哪裡冇有看出劉大人眼中的殷切,她麵紗外的眉頭輕輕一挑,“你便是顧長俊?”
地麵上被提審了這麼久第一次聽到女人的聲音,顧長俊又是一愣,他抬起眼睛看向夏璃,“新鮮了,居然是個女的!”
這般藐視的話瞬間讓劉大人一怒,他剛要發作,眼角餘光卻瞥見夏璃擺手的動作,到了嘴邊的話就這麼默默的咽了回去。
“是啊,我也覺得新鮮。”夏璃淡淡一笑。
麵紗外那雙瀲灩的眸子微微彎起,越發的璀璨動人,看得顧長俊眼睛都要直了。
劉大人忍不住輕輕咳嗽了一聲。
顧長俊這才反應過來,他害怕一般縮了縮脖子。
夏璃又道,“你與那農戶的兒子好端端的怎麼會起爭執?”
這話府衙審訊的時候都快問過一百遍了,一旁的師爺默默的翻了一個白眼。
顧長俊也一臉的不耐煩,“這話你們都問過無數遍了,爺聽都聽煩了,看不順眼就打了,哪有那麼多理由。”
夏璃聞言點點頭,“倒也是,看不順眼打就打了,可是無緣無故的你做什麼看他不順眼呢?”
這話……
劉大人的眼睛瞬間一亮。
顧長俊見夏璃居然認可自己的話,對夏璃便多了一分親近,他洋洋得意的道,“那是,還不是那呆子不領我表哥的情。”
“表哥?”
劉大人瞬間和身邊的師爺對視一眼,這可是之前都冇有出來過的新線索啊。
夏璃微微一笑,“那你是為你表哥出氣咯?”
“那是自然。我表哥那樣文質彬彬的一個人那呆子居然把我表哥氣成那般,自然是打了。”
顧長俊輕哼一聲,滿臉得意。
“那你表哥為什麼要生氣啊?”夏璃似笑非笑的接過話。
顧長俊不疑有他,答道,“我表哥看上了那呆子的未婚妻,他居然將自己的未婚妻給藏了起來。”
這樣不知廉恥的話從他的嘴裡出來竟是這樣的理所應當。
氣的劉大人和師爺的臉色都綠了,隻是旋即兩人又是一臉的驚訝,師爺情不自禁的開了口,“你表哥那樣溫文爾雅的一個人怎麼會去搶彆人的未婚妻,顧長俊,你可彆找推辭!”
顧長俊卻瞪起了眼睛,“我表哥怎麼不可能……”
話說到一半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師爺和劉大人卻皺緊了眉頭,像是忽然聽到了什麼震驚的消息,滿眸的不可置信。
夏璃立即敏銳的覺察到了什麼,她轉眸看向劉大人。
劉大人接收到夏璃的眼色,連忙解釋。
原來若要說這邊城裡有顧長俊這個人人憎恨的惡霸,便還有一個翩翩有禮的俊公子顧無錫,他是顧員外的兒子,平時在城裡的書院中上課,隻不過最近大旱,書院都放假了。
聽劉大人這麼一解釋,夏璃立即覺得顧無錫這個人很有問題,從顧長俊如此謹慎的反應便能夠看出來。
這麼一個缺根筋的人對待顧無錫這個人卻半點不含糊,就足以見得其問題了。
夏璃慢慢的站起來,走到顧長俊的身邊,“聽你這麼一說,我倒是對你這個表哥非常有興趣了。”
那般溫柔的語氣,劉大人和師爺都要以為夏璃要對顧長俊使用美人計了,卻不想顧長俊享受的表情還冇有蔓延開來,夏璃卻忽然從自己的袖中摸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
明亮的刀光在顧長俊的眼前閃過,他瞬間一愣。
“給我說說你這個表哥如何?”
夏璃的嗓音依舊溫柔,明明還是如之前一般的語氣,卻瞬間讓劉大人和師爺不寒而栗。
顧長俊被衙役們審問了這些日子,對於刑罰這些早就麻木了,更何況在他眼中夏璃就是一個女人,能下得了什麼狠手,麵上更加不以為意了。
卻不想下一刻,夏璃手中薄薄的刀刃慢慢的貼到了顧長俊的臉頰上,她嘖嘖兩聲,“你可知道,我這把匕首哪裡最得我喜歡嗎?”
顧長俊眼睛裡仍舊冇有半絲懼意,他不屑的看了夏璃一眼,彆過了頭。
夏璃也不生氣,她繼續微笑,“這把匕首剝人皮是最快的了,薄薄的刀刃從頭皮下方切入皮膚,不會讓人覺察到半點痛苦,還能欣賞到自己身上的皮膚被一點一點剝下來的那種感覺,如何,你要不要試試?”
說著,夏璃的匕首開始在顧長俊的臉上滑來滑去,像是在找地方下刀。
匕首涼涼的觸感瞬間讓顧長俊的臉色煞白,冷汗大顆大顆的往下掉,“你這個女人怎麼如此歹毒?”
夏璃眉眼間的笑意更加濃鬱了,“那你要不要給我說說你表哥的事情呢?事無巨細哦!”
聞言,顧長俊的眼珠子開始轉動,支支吾吾半天都不開口,夏璃等的不耐煩了,直接抬手在顧長俊的臉上劃了一刀。
血腥味瞬間洶湧而來,顧長俊臉色更加慘白了,哪裡還敢隱瞞半句,“我說我說。”
夏璃這才滿意,她用匕首輕輕的拍了拍顧長俊的臉頰,“好好說,若有半句假話便將你的皮扒下來。”
顧長俊驚恐的瞪圓了眼睛。
夏璃已經轉身回到了位子上坐了下來,下首的劉大人一臉敬佩的給夏璃比了比大拇指,“還是公主高明。”
夏璃挑了下眉頭,目光落在地麵上的顧長俊身上,“現在我問你答。”
顧長俊連連點頭。
隻是夏璃還冇有開口,柳琛和仵作就一臉驚喜的跑了進來,柳琛的手上還拿著一件白布
“找到證據了。”
兩人一走近,一股難聞的屍臭未便迎麵而來,劉大人和師爺下意識的去捂自己的鼻子,結果眼角餘光瞥見夏璃的神色如常,又默默的放下了自己的手。
“腳印?”
夏璃一猜即中。
柳琛笑了笑,不顧白布上頭上頭的異味立即將白布在幾人跟前展開。
下一刻一個清晰的腳印便印上了幾人的眼簾。
“這是我方才在屍體的胸口上臨摹下來的,仵作也確定了,死者胸口的臟腑就是因為這一腳破裂的,換言之隻要找到這個腳印是誰的,便能知道凶手是誰了。”
柳琛說著目光已經落到了地麵上的顧長俊身上。
顧長俊愣了愣,“我踢了他胸口嗎?”
“凶手不會是他。”
夏璃幾乎同時和顧長俊開口的。
劉大人眼眸微動,雖然已經反應過來了,為了公正卻還是讓師爺拿了白布上的鞋印去和顧長俊的腳比對。
片刻,師爺搖頭。
劉大人眉眼複雜的看著夏璃,“隻怕要應了長公主猜想的了。”
夏璃笑了笑,隻是轉瞬,她的眼眸又瞬間冷冽下來。
“你有眉目了?”柳琛一臉欣喜。
夏璃慢慢的握拳,她冇有看柳琛,而是對地麵上的顧長俊問,“你表哥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