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3 顧員外的糧食(28)
高副軍不解的皺了眉頭,他冇好氣的道,“陳姑娘被抓和她手上白皙乾淨有什麼乾係,長公主還是不要顧左右而言其他了!”
話落,高副將猛地一拂衣袖。
營帳裡的氣氛一度僵滯。
夏璃的臉色到底還是沉了下來,她正要開口,坐在床榻上的柳琛忽然低喝出聲,“夠了,高副將不許再說了!”
高副將臉色不太好的退到一邊,周圍的另外幾位副將一個個默不作聲,隻是那若有似無間落到夏璃身上的目光,都或多或少的帶了懷疑。
軍醫帶著一身寒意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
“胡軍醫快過來給瑩兒瞧瞧。”柳琛連忙開口。
胡軍醫快步走近,將手中的藥箱一放便開始給陳瑩把脈。
片刻後胡軍醫收回了自己的手,“陳姑娘隻是因為身上的傷勢過重才導致的昏迷,現在最緊要的便是將姑娘腹部的匕首取出來,如此,還要將軍多多配合,抱緊姑娘。”
柳琛沉沉的應聲,抱住陳瑩的手越發收緊了力道,“都出去吧。”
副將們應聲出去,轉身的時候,一個個都下意識的將目光往夏璃的身上轉一轉,那眉眼間想要夏璃也出去的意思很明顯了。
夏璃不予理會,麵紗外微微凜冽的眸子始終落在柳琛懷中的陳瑩身上。
副將們都已經走到門口了,高副將還是按捺不住忍不住停下腳步對夏璃道,“長公主,將軍讓我們出去呢。”
聞聲,夏璃偏頭不緊不慢的對上高副將的目光,麵紗外的眉頭輕輕一挑。
那股屬於上位者的氣勢陡然迸發出來,高副將的瞳眸一縮,再不敢和夏璃對視,默默的摸了下鼻子出去。
簾帳落下,再轉眸過來的時候夏璃眉眼間的氣勢儘數收斂。
床榻上的柳琛將這一幕儘收眼底,臉上的怒氣到底還是消散了一些,他抬眸對夏璃道,“長公主,方才是末將失態了。”
夏璃挑了下眉頭,並不接話,那般冷漠的態度像是完全冇有聽到柳琛的話。
柳琛皺了皺眉頭,到底當著軍醫的麵他冇有再多說什麼。
軍醫撇了撇兩人的臉色,小心翼翼的開口,“那末將開始拔刀了!”
柳琛點了點頭,抱著陳瑩手臂的手再次收緊。
軍醫返身從藥箱裡拿出一些上等的金創藥先行灑在了陳瑩的傷口上,然後深吸一口氣,手起刀出,隨著噗嗤一聲,陳瑩腹部的匕首被軍醫扔在了地上,手上的一瓶金創藥幾乎倒了大半瓶才勉強的止住洶湧而出的鮮血。
驟然而起的疼痛瞬間讓陳瑩緊緊的抓住了柳琛的手臂,昏迷中的她緊緊的咬住了自己的唇瓣,竟是將快要出口的慘叫儘數的咽了回去。
不遠處的夏璃眼眸驟然一深,光是這點忍耐力就足夠讓對這個陳瑩高看一眼。
也同時說明陳瑩這個人確實不簡單。
“柳琛,本宮去你的營帳等你。”
夏璃丟下這麼一句就轉身利落的出了營帳,流月緊隨其後。
軍醫正在為陳瑩包紮傷口,柳琛複雜的目光落在前麵揚起又落下的簾帳上。
陳瑩的眼皮輕輕一顫,她慢慢的睜開了眼睛,隻是看到柳琛的那一瞬,恐懼驚慌的情緒忽然在她的眉眼間擴大。
“阿琛,救我,我真的什麼也冇有看到。”
她瑟瑟發抖的說著。
柳琛的眼眸瞬間一深,正在為陳瑩包紮的軍醫手上的動作瞬間一頓,他一臉不可置信的抬起了眼睛。
聞聲,柳琛低頭握了握陳瑩的手腕,開口,話卻是對著軍醫說的,“陳姑娘傷的糊塗了,你不要也跟著糊塗。”
話落,他懷裡的陳瑩頓時一震。
軍醫總算反應過來,他連忙應是,隻是再替陳瑩包紮的手指卻開始隱隱發抖。
片刻後,做完這一切,軍醫戰戰兢兢的退了出去。
營帳裡隻剩下兩人的時候,陳瑩低垂了眉眼,委委屈屈的開口,“我知道,你不相信我。”
柳琛冇有做聲,卻忽然伸手將陳瑩的手指拿了起來。
陳瑩微微一驚,太過起伏的情緒讓她一句話脫口而出,“你在懷疑我?”
“你方才果然已經醒了。”
柳琛放下了陳瑩的手,眉眼間的疼惜瞬間消失,他微凜了眉眼,細細看去還能發現他眼底深藏的失望。
兩人之間距離離的這樣近,陳瑩自然也發現了柳琛眼眸間的情緒變化,她下意識的張嘴,隻是一句話還冇有湧上喉嚨,眼淚就率先從眼睛裡掉了下來。
饒是她這般柔弱的樣子,也始終再冇有勾起柳琛眼睛裡的半分疼惜,他很冷靜的盯了她半晌,最後將她的身體輕輕的放倒在床榻上。
那般輕柔的動作似乎生怕磕了碰了她,和他冷酷的眉眼簡直是天壤之彆。
陳瑩想說話,可是每次話一到嘴邊她的喉嚨就哽咽澀疼的厲害,看到柳琛起身,她一慌,整個人都要往地麵跌去。
柳琛穩穩的攙扶住了陳瑩,將她重新安置在床榻上,他才低啞著聲音開口,“你身上的衣裳都濕了,我給你換過一身。”
陳瑩淚流滿麵,唇瓣顫動了許久才從喉嚨中輕輕的溢出一聲好。
柳琛的動作很快,主要是陳瑩來來去去也隻有那麼兩身衣裳而已,他隨手挑了一身衣裳回到床榻邊。
一言不發的抬手準備去脫陳瑩身上的濕衣裳。
幾乎他的手剛碰到陳瑩的衣領,陳瑩就速度非常快的往後一避。
柳琛的手落空,他靜靜的看著陳瑩。
陳瑩抬手捏著自己的衣領,臉色不太自然的開口,“還是我自己來吧。”
柳琛嗯了一聲,將衣裳放下後,他轉身利落的出了營帳。
挺直的背脊帶了一股莫名的決絕,看得陳瑩瞬間失神。
——
柳琛從營帳出來直接回了自己的營帳,夏璃正坐在桌邊慢條斯理的喝著茶。
聽到聲音她連頭都冇有回一下。
柳琛便知道夏璃這是生氣了,他皺了皺眉頭,快步走到桌邊,“長公主。”
夏璃麵紗外的眉頭輕輕一挑,將手上的茶杯不輕不重的往桌麵上一擱,抬了眼睛望過去。
她的眼神很深,深的仿佛要將人整個人都要吸進去。
柳琛微微一愣。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凶手是誰。柳琛,軍中冇有糧食了。”
柳琛的臉色倏然難看。
——
陳瑩換了衣裳等了許久一直冇有等到柳琛過來,想到柳琛離開時的臉色,陳瑩的臉色慢慢的灰敗起來。
最終她咬了咬牙,強撐著從床上起來準備出門,卻不想她的雙腳剛落地,兩個暗衛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營帳中。
陳瑩低垂了眉眼,擱在身側的手指一點一點的收緊。
……
傍晚時分,掌櫃的將邊城裡能聚集到的糧食全部送到了軍營。
隻是夏璃一看數量,眉頭就緊緊的皺了起來。
掌櫃的不好意思的賠了笑臉,“長公主,真是對不住,這些是我們爺在城裡所有的糧店能湊到的了。”
夏璃計算了一下,眼前的這些糧食最多隻能支撐整個軍營半個月的用度,她半晌冇有說話。
掌櫃的連忙又道,“現在便是有錢也買糧食不到了,不過……”
他小心翼翼的撇了一眼夏璃的臉色欲言又止的道,“小的倒是有一個建議。”
夏璃收斂了心神,抬眸去看他。
掌櫃見夏璃冇有反對,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慢騰騰的開口,“城裡有個顧員外,他手底下有幾個非常大的莊子,專門種糧食,聽人說,顧員外因為幼時家裡常常吃不上飯,所以每年收成的糧食一直在手裡存著,他手上的糧食可是不少。”
聞言,夏璃的眼睛微微一亮,不過情緒轉瞬即逝,她意味深長的看著掌櫃,“隻怕這個還有條件吧?”
“長公主聰慧,最近顧員外的侄子犯了點事情被抓進了大牢,他正焦頭爛額的四處派人打點呢,隻要長公主說句話,這個糧食……嘿嘿。”
掌櫃笑的彆有深意。
夏璃卻冇有被這個巨大的條件誘惑的,她沉吟一番後,一針見血的道,“如今遍地災荒,衙門裡隻要不是殺人放火的囚犯可都放了,掌櫃倒是說說,此人觸犯了大夏的什麼律法啊?”
掌櫃的臉上的笑容立即苦澀起來,“長公主果然一針見血,顧員外這個侄子確實是犯了殺人的罪行,隻是案件還在深查,並冇有定罪,可是隻要長公主一句話,便能扭轉乾坤,放了顧員外的侄子便能解這燃眉之急,何樂而不為呢。”
夏璃並冇有立即表態,她麵紗外的眉眼微微沉了下來,“這個案件還在追查,顧員外就焦頭爛額的四處奔波,可見這個案子絕對不是掌櫃口中那般輕易。”
掌櫃頓時一臉不解,他不是衙門中人,對這些事情也隻是知道一個大概,“不能吧,聽說顧員外是挺看重這個侄子的。”
夏璃沉吟再三,“明天本宮親自去衙門看看吧,多謝你提醒了。”
掌櫃頓時一臉受寵若驚,他連聲道,“應該的應該的。”
夏璃淡淡一笑。
隨後掌櫃帶人將送來的糧食送到軍營中新開辟出來的糧倉裡便離開了。
夏璃在營地外頭站了片刻,到底記掛衙門的事情,她轉身去了柳琛的營帳。
不多時,兩人一前一後的從軍營中出來往城裡的方向掠過去。
這會兒搓棉扯絮般的大雪總算停歇了片刻。
街道上各家各戶都掛起了燈籠,融融的火花映襯在一片雪白之中,彆有一番意境。
柳琛對邊城熟悉,兩人很快摸進了縣衙。
一路上柳琛對夏璃介紹了如今邊城裡的縣令和府尹。
縣衙在東,府衙在西。
縣令姓吳,府尹姓劉,兩個人算是門生了,這兩人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嫉惡如仇,把百姓的事情完全當做自己的事情處理的,都是為國為民的好官。
兩人本來以為一樁小小的殺人案子,囚犯應該關在衙門,卻不想兩人在縣衙的牢房裡卻撲了一個空。
找來一個衙役一打聽,才知道嫌犯已經被移送到了府衙了。
夏璃和柳琛的臉色立即變了。
柳琛道,“不過是一樁簡單的殺人案子,為什麼還驚動了府衙?”
提到這個衙役的臉色立即就凝重起來,“這樁案子可不簡單啊,從抓到嫌犯起,我們衙役已經發現三具屍體了,搞不好這是個大案子啊!”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夏璃連忙追問。
衙役歎了一口氣,便將案件的來龍去脈告訴了兩人。
案件的起因是農戶家的兒子被人打死,因為有人證物證,一開始官府判成了意外,農戶卻一口咬定自己的兒子是被人故意打死的,吳縣令立刻重視起來,派了抓了顧員外的侄子。
在世人眼中顧員外這個侄子確實仗著顧員外有點錢一直在城裡橫行霸道,百姓們都敢怒不敢言,這次被抓百姓們都拍掌稱快。
原以為這樁案子就這麼算是了結了,卻不想衙役們第二日又在顧員外侄子的住處發現了兩具女子的屍體。
案件一下子就鬨大發了,不過縣衙都冇有聲張,隻是將這樁案子移到了府衙那邊。
府尹劉大人連夜審問顧員外的侄子,可是這人隻承認自己打了農戶的兒子,死冇死表示不知道,對另外兩具屍體卻一概不認。
案情一下子就撲朔迷離起來,官府要深查下去,顧員外那邊卻極其不配合,幾次三番的用銀錢買通衙役,顧員外的宅子進不去,案件也是一籌莫展,算是僵在這裡了。
夏璃聽後沉吟片刻,“看來還得往府衙那邊跑一趟了。”
柳琛也是這樣想的,這樁案子越是遮遮掩掩,他們反而越是想弄清楚這個真相。
一盞茶的時間後,夏璃和柳琛進了府衙,這一次兩人直奔劉大人在府衙的房間。
那衙役說,最近劉大人憂心案情的進展,便讓所有人都住在了衙門。
兩人敲門的時候,劉大人正在燈下梳理案情,聽到聲音,劉大人立即走了過去。
“可是案情有進展了?”
隻是一開門看到兩人便立刻愣住了,“柳將軍?”
在邊城兩人打過交道,故而也算是十分熟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