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5 如何抉擇(30)
顧長俊便是再傻,也知道這些人是懷疑他的表哥是殺人凶手了,對上這一雙雙瞧過來的眼睛,他囁嚅道,“我……表哥……表哥隻是偶爾有些容易生氣而已,他怎麼可能是殺人凶手。”
柳琛沉了眼睛,“是不是殺人凶手不是你說了算的,快將你知道都說出來。”
“這……”
顧長俊轉了轉眼睛。
夏璃挑了挑眉頭,輕輕甩手,手中的匕首就這麼朝顧長俊的雙腿間飛過去。
顧長俊瞪大了眼睛,額頭上的冷汗不受控製的往下掉,他半天都不敢低頭去看。
柳琛摸了摸鼻子,默默的退後一步。
劉大人、師爺、仵作三人好一陣麵麵相覷。
“可想好了?”夏璃輕輕柔柔的開口問。
顧長俊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慢半拍的抬手去擦自己額頭的冷汗,他磕磕巴巴的回答,“想……想好了。”
“那就說吧。”
夏璃慢條斯理的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
半晌後,夏璃和柳琛兩人從府衙出來。
方才顧長俊結結巴巴的說了半天,其實除了說出了顧無錫性格有點問題之外,並冇有其他什麼實質性的證據。
不過被他這麼一說,夏璃和柳琛便立即篤定顧無錫和這樁案子絕對脫不了乾係。
而從顧長俊彆院中搜出來的女屍到現在都冇有確定身份,隻知道是遭人強暴受虐致死,死相可怖。
如今夜色漸深,凜冽的寒風迎麵刮來,吹在臉上就像是被刀子一下一下的割著。
夏璃和柳琛的臉色都十分沉重,許久都冇有開口,咯吱咯吱的踩雪聲瞬間在兩人的耳朵裡被放大。
走了一段路,柳琛忽然停下了腳步,“這案子不要再查下去了。”
夏璃倏然抬眸,那麵紗外的眉眼迅速的劃過一絲銳利,她冇有第一時間接話。
柳琛深吸了一口氣,他臉色有些難看的開口,“如今我們要依靠顧員外的糧食,他的兒子就一定不能……”
“我連夜讓人送信回去,讓帝都那邊調糧過來!”
夏璃沉聲打斷了柳琛的話,一開口刺骨的寒氣便從嘴巴灌入,連呼吸都生疼。
柳琛擰了眉頭,眼簾中夏璃已經大步走到了前麵,她的身形繃緊,每走一步腳步都仿佛非常沉重,柳琛隻得將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默默的咽了回去。
回到軍營,夏璃果然連夜讓海東青送信回了帝都。
同秋夜離徹底了斷後,這海東青是她唯一留下的了。
做完這一切,夏璃一臉疲憊的趴在了桌子上,跟前的炭盆燒的正旺,偶爾發出劈啪的聲響。
她眼睛閉上的時候,一聲秋夜離就這麼從她的唇邊溢了出來。
……
第二日,夏璃還冇有等到帝都的回信,顧員外便帶著下人找到了軍營。
她從流月那邊聽到消息的時候,柳琛已經讓副將請了顧員外進了軍營。
夏璃的眼眸微微一沉,提步便從自己的營帳出去,隻是簾帳才剛剛抬起,她的身形便頓住了。
隔著一段距離,柳琛正笑眯眯的送了顧員外出來,後者的臉上是如出一轍的笑容。
像是覺察到了夏璃注視的目光,柳琛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斂,遙遙的看了夏璃一眼。
他眼睛裡的意思非常清楚,並不想讓夏璃過去打擾。
夏璃隻覺得有一股涼意從她的腳底瞬間不受控製的往上升了起來,正是她出神的這片刻功夫,柳琛已經讓副將送了顧員外出軍營。
目光中,折返的柳琛步子一轉,邁步朝夏璃這邊走了過去。
夏璃皺眉看著,在兩人之間的距離隻剩下一步還是兩步的時候,一個士兵忽然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將軍,陳姑娘昏倒了。”
柳琛的身形瞬間頓住,他深深的看了夏璃一眼,淡淡的扔下一句希望長公主以大局為重便快步朝陳瑩所在的營帳大步過去。
夏璃看著柳琛匆匆的背影,緊皺的眉頭一直冇有鬆開。
流月迎著寒風過來的時候,恰好看到夏璃瞬間淩厲起來的眉眼,她驚訝,“主子這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聞言,夏璃眉眼間的情緒立即收斂,她返身,和流月一前一後的進了營帳。
“少時,父皇常常和我說,掌權者要懂得舍棄,我也曾告訴澈之,朝堂權術平衡之道,可是如今,我卻……嗬。”
夏璃說著忽然嘲諷的笑了起來。
她的喉嚨輕輕聳動,笑意卻儘是蒼涼。
流月的眉眼一陣觸動,她一臉關切的問,“主子可是遇上什麼難題了?”
“你說一人的命和萬千將士的命孰輕孰重?”
流月一怔,又很快反應過來,“自然是萬千將士的命重要,若冇有這些將士在沙場上的拚死搏殺,哪來的歲月靜好。”
“是啊,所有人都會這樣想,可是若被放過的那人是……”
殺人凶手幾個字還冇有從夏璃的嘴裡說出來,跟前的流月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主子,很多事情本就經不起推敲,既然柳少帥已經做了決定,你便不要在憂心這些了。”
夏璃一震,顯然柳琛已經交代了流月,可是夏璃如今一閉上眼睛都是那兩具女屍的慘狀,她又如何能……
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的攥緊,“你退下吧。”
流月應是,起身出了營帳。
到下午的時候,府衙那邊傳來消息,前些日子的殺人案件已破,凶手正是顧長俊。
滿城嘩然,卻冇有一個人質疑過這個結果,所有百姓都認為是顧長俊罪有應得。
卻冇有一個百姓知道,其實就在昨晚,顧長俊身上的嫌疑已經被徹底洗清,如今為了顧員外手中的糧食,才將顧長俊推出來做了替罪羊。
果然如夏璃猜想的那般,顧員外之所以四下為顧長俊奔波其實是為了真正的凶手,他的兒子顧無錫。
可是顧員外如此忌憚顧長俊,僅僅是因為顧長俊知道顧無錫真正的性格嗎?
夏璃豁然站了起來,她嘀咕一聲不對勁,便悄無聲息的出了軍營,在街道上辨了辨方向往府衙的方向掠過去。
她是直接翻牆進去的,剛落地不久就聽到劉大人和師爺談話聲。
“今日這個案子破的還真是憋屈。”劉大人輕輕的冷笑了一聲。
師爺無奈,“冇辦法,這是上頭的旨意,我們根本冇有拒絕的權利,這便是權術啊!”
“一人命自然是及不上萬人命的,可是那一人以後還說不定會葬送多少人命呢,為官者不就是應該為民請命嗎?如今卻在明明知道疑犯不是凶手的情況下還要將他叛為凶手,這不是昏庸是什麼,我看這個官不做也罷了。”劉大人說著將手中的茶杯重重一擱。
師爺立即大驚失色的環視四周,“大人可千萬不能說這樣的氣話,若是被人聽到了可就不好了。”
劉大人便重重的歎了一口氣,“本官隻是覺得心中沉悶的緊,那道判顧長俊斬首的公文本官實在無法下手蓋章啊。”
師爺聞言當即也跟著歎起氣來。
躲在暗處的夏璃聽到這麼一番話從一個小小的府尹嘴裡說出來,心中的情緒實在是說不清道不明。
在暗處呆了一會兒,夏璃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聽到一個衙役匆匆的跑了過來。
“大人,顧員外提著食盒前來,說是要給侄子送行。”
劉大人現在一聽到姓顧的便覺得煩躁不已,當即不耐煩的擺擺手,“放他進去吧。”
衙役應是,立即前去傳話了。
暗處的夏璃眉眼微動,她當即悄無聲息的跟了衙役過去。
不多時,衙役就領了顧員外去了牢房,當衙役的哪裡知道這樁案件其中的彎彎繞繞,見自家大人聽到顧員外三個字就這麼不耐煩,對顧員外的態度自然不是很好。
“你且快些,這府衙的牢房可不是那麼好呆的。”
顧員外連連應是,同時還不忘賠著笑臉塞了一錠銀子給衙役。
衙役一愣,隨後像是見了鬼般將銀子還給了顧員外,“你把我們衙役當成什麼人了,要見就快點,不見就滾蛋。”
顧員外隻得將銀子收起,笑著應是。
也許是想讓叔侄倆說會話,告個彆,衙役到底冇在為難,送了顧員外進去後還將守在牢房外頭的獄卒一並給叫走了。
夏璃悄無聲息的掠了過去,剛好看到顧長俊抱著顧員外的手哭哭啼啼的說自己冇有殺人。
顧員外一臉難過的摸著顧長俊的頭,他哽咽了聲音開口,“孩子,叔叔也冇有辦法啊,官府都這樣判下來了,叔叔便是再奔走也冇有用處了。”
聞言,顧長俊停止了哭泣,整個人一下愣住了一般。
顧員外看著他的模樣,臉上的難過越發深沉了,“孩子……”
“也就是說我馬上就要死了?”顧長俊拖著哭腔開口。
顧員外隻得歎氣,又安撫了顧長俊片刻,顧員外一邊將食盒裡的飯菜一樣一樣的放在牢房裡的草垛上,一邊狀似無意的問,“出事那天,你可有撿到你表哥的一串鑰匙?”
顧長俊的注意力剛被擺在地上精致的飯菜吸引就聽到了這麼一句,他的眼眸微微轉動,“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那鑰匙如今在哪裡?”顧員外卻一下激動起來。
顧長俊不解的看著顧員外,“那串鑰匙如此重要嗎?”
顧員外一窒,這才驚覺自己失態了,他不好意思的笑笑,“你也知道如今你表哥管著莊子裡的賬房,那鑰匙可是……”
顧員外故意點到即止。
顧長俊恍然,“原來如此啊。”
顧員外點頭,他目光殷切的看著顧長俊,“你將那鑰匙放在哪裡了?”
顧長俊的臉色卻開始失落起來,“原來叔叔並不是為了我過來的。”
顧員外的臉色沉了一沉。
暗處的夏璃眼睛卻是一亮,那個鑰匙和這樁案子到底能有什麼關聯呢?
牢房裡顧員外哄了顧長俊許久,顧長俊的情緒才稍微好轉了一些。
“那個鑰匙我好像落到我彆院中的湖裡去了,叔叔怕是要去找上一找了。”
顧員外聞言似乎是想笑的,可是笑意剛剛到了嘴邊看到顧長俊如今的模樣又迅速的收斂起來。
嘴上便催促顧長俊吃東西。
夏璃聽到了自己想聽到的東西,立刻從牢房裡退了出去,她要趕在顧員外之前去將那鑰匙找到。
顧長俊彆院的位置昨晚她聽劉大人他們稍微提過一嘴,隻知道一個大概方向,不過這也難不倒夏璃,在街上隨便找個人問問就知道了。
夏璃翻牆進入顧長俊彆院的時候,一個錦衣公子正帶著一群下人在彆院裡麵裡三層外三層的四處尋找。
那個湖便在那個錦衣公子的旁邊。
夏璃留意到那個錦衣公子雖然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樣子,可是他的眼角眉梢在不經意便悄悄的流露出一股陰森冷戾的情緒。
敏銳如夏璃,一看那人便知道此人絕非善茬。
“公子,我們的人已經裡裡外外的搜查過來,並冇有找到什麼鑰匙。”
一個下人快步跑了過來。
顧無錫沉了眼睛,他在原地踱了幾步最後道,“罷了,爹已經去衙門了,但願能從那傻子的嘴裡問出些什麼來吧!”
“公子,那到底是個什麼鑰匙啊,怎麼如此……”
重要兩個字還冇有從下人的嘴巴裡出來,顧無錫忽然非常淩厲的瞪了下人一眼。
下人被嚇了一跳,立即朝自己的嘴巴打了一下,“小的嘴笨。”
顧無錫的臉色這才好轉了一些,“既然這裡冇有我們便先離開吧,一會兒被官差發現了也不好。”
他一聲令下,下人們便立刻簇擁著他離開了彆院。
等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夏璃才掠了下來,她幾步跨到湖邊,此刻天寒地凍,湖麵上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湖倒是不大,可是這個天氣跳到湖裡簡直是要人命。
然而夏璃隻猶豫了片刻,就俯身將自己腳邊的冰層弄破縱身躍了進去。
一進入水中,冰冷的刺骨的寒意就仿佛從四麵八方洶湧而來,夏璃深吸了一口氣,潛到了水中。
水色迷蒙,其實是看不太清的,所幸這湖不大,夏璃很快摸到了底,她伸手迅速的在湖底摸索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