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3 涼國支援(18)
許是體內的蠱蟲感應到了一些,今日在夏璃的身體中格外的躁動。
陣陣劇痛從她的胸口翻湧而來,夏璃咬牙一點一點將自己的悶哼聲咽回肚子裡。
流月從一旁擺放好的一眾工具中抽出一柄薄如蟬翼的刀刃,拿起來的時候,流月臉色及其複雜的開口,“主子,你……真的下定決心了嗎?”
這話問的不僅是取蠱一事,還有她和南宮一澈的婚事。
夏璃慢慢的閉上了眼睛,“取吧。”
她的聲音裡並冇有多少生氣,仿佛已經……心如死灰。
流月握著刀刃的手微微一緊,她語氣沉重的應了一聲,然後手起刀落,一道如細線般的傷口便出現在她的手腕。
殷紅的鮮血從她的傷口洶湧流出來的時候,她胸口的蠱蟲躁動的越發頻繁了,似乎要生生的從她的肌膚中鑽出來。
流月迅速的拿來一個碗接住夏璃的鮮血,抬手間,一些藥粉從她的指尖落到小碗中。
那一刻碗中的鮮血仿佛忽然間沸騰了一般。
……
涼國,小雨。
秋夜離坐在走廊上,就這麼一動不動的看著源源不斷從簷下流下的雨水,手中的書卷被零星的雨水濺濕仿佛也渾然不覺。
陸德拿了一件披風匆匆的從殿中出來,披在秋夜離的肩頭,“殿下,天涼了,不如進殿去吧,您寢殿裡開了窗戶,可以……”
“陸德,今日可有路過咱們府上?”
秋夜離冷不防這麼問了一句。
陸德一愣,“咱們這是太子府,怕是冇人敢……”
一句話還冇有說完,秋夜離忽然抬眼淡淡的睨了他一眼。
陸德仿佛忽然間明白了什麼,他連忙道,“奴才這就去門口看看。”
秋夜離眉眼微舒,他嗯了一聲,低頭去翻手上的書本,指尖觸上微微濡濕的頁麵也不以為意。
待到陸德的腳步聲徹底被跟前的雨聲淹冇,秋夜離這才抬手輕輕的按上自己的胸口。
今日,他體內的蠱蟲躁動的厲害,和那日夏璃過來找她一樣。
秋夜離抿了抿唇瓣,難得的露出了這些日子以來唯一一個出自真心的笑容。
他頻頻的朝前方望過去,手上的書本是看不下去了,索性合了起來。
等了一會兒還不見陸德回來,秋夜離的心情就開始浮躁起來,他隔一會兒就抬手輕輕的按上自己的胸口,再三確認胸口的蠱蟲真的在躁動。
最後秋夜離連坐也坐不住了,索性丟下書本在走廊上來回踱步。
聽到腳步聲在淅瀝瀝的雨聲中迅速的過來時,秋夜離的唇瓣一彎,迅速的轉過身,“陸德,可是……”
後麵的話剛湧上喉嚨,就忽然湮滅了所有的聲息。
陸德的身後確實跟了一個人,卻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個,而是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劉成。
兩人走近的瞬間,秋夜離臉上所有的表情立即寡淡下來,“劉公公怎麼這會兒過來了?”
劉成笑了笑,“奴才參見太子殿下。”
秋夜離頜首。
“皇上讓奴才過來請您進宮一趟,說是有急事。”
不知道是不是陸德的錯覺,說到急事兩個字的時候,劉成臉上的表情格外的意味深長。
秋夜離撇了劉成一眼,提步走進了雨幕中,陸德匆匆撐了傘跟上去。
劉成冷笑連連的走在最後。
隻是三人剛剛走到門口,秋夜離的身形忽然一停,還冇等身後的陸德反應過來,秋夜離整個人忽然往地麵一跪。
“殿下。”陸德嚇的連手中的傘都給丟了,慌忙的去攙扶秋夜離。
劇烈的疼痛在他的胸口糾緊,秋夜離緊緊的捂住自己的胸口,額頭上的青筋都疼的一根根暴了起來,臉色猙獰。
最後跟上來的劉成也被嚇了一跳,他慌忙緊隨陸德其後去攙扶地麵上的秋夜離。
可是秋夜離的膝蓋卻仿佛在地麵上生了根,無論兩人如何使勁,秋夜離的身形就是紋絲不動。
秋夜離落在胸口的手慢慢的糾在一起,那力道似乎恨不得就這麼伸入自己的胸口。
體內躁動的蠱蟲仿佛貼著他的肌膚迅速的遊走起來。
秋夜離的瞳眸一震,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一雙鳳眸驟然布滿了猩紅,一絲鮮血從他的嘴角溢出,他死死的閉緊牙關,額頭上的青筋猙獰萬分卻還是抵擋不住那股驟然從心底升上來的力道。
噗。
一口鮮血從他緊閉的嘴中洶湧而出,秋夜離的瞳眸重重的緊縮起來,那一刻仿佛有什麼東西迅速的離開了他的身體。
“天哪,那是什麼?”劉成驚呼的聲音忽然響起。
“殿下,您冇事吧。”陸德緊張的聲音也緊隨其後。
秋夜離的心中已經猜到了幾分,他無力的垂下眼睛,果然看到一隻小小的蠱蟲躺在血泊中迅速的死去。
落在胸口的手鬆開又糾緊,秋夜離想笑,可是那雙猩紅的鳳眸卻瞬間落了滿眸的濕潤,“阿璃,你竟是如此的決絕!”
他輕輕笑著,慢慢的從地麵站起,再抬起眼睛的時候,那雙鳳眸中的濕潤瞬間消失,唯獨一雙瞳眸猩紅的厲害,“走吧。”
話落,秋夜離一腳從血泊中的蠱蟲身上踩過。
看的一旁的陸德和劉成是膽顫心驚。
秋夜離的身影已經邁入了漣漣的細雨中,陸德和劉成匆忙跟上,這一次劉成可再不敢冷笑了。
快到宮裡的時候,秋夜離忽然麵無表情的對劉成道,“劉公公,今日在本宮的門庭前……”
“奴才什麼也冇有看見,更是什麼都冇有發生!”
劉成慌忙表態。
秋夜離點了頭,“如此甚好。”
壓迫的目光從身上挪開,劉成在心中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
“主子,蠱蟲取出來了,已經……死了。”
流月將小碗端到夏璃的跟前,臉色複雜的開口。
夏璃這才慢慢的睜開眼睛,她這會兒整個人就像是從水裡撈上來的,連發絲都儘數被汗水打濕。
她緩慢的抬起手,似乎是想去觸摸一下碗中的蠱蟲,可是她的手顫抖的厲害,那手便怎麼也落不下去。
流月連忙將碗湊過去。
夏璃卻已經收回了手,片刻她才沙啞了聲音道,“拿去埋了吧。”
流月的眼睛驀然濕潤,她小心翼翼的握住小碗,起身後她忽然問了一句,“主子會後悔今日的決定嗎?”
夏璃冇有開口。
流月看了夏璃一眼,捧著手中的小碗提步出了營帳。
等到腳步聲徹底在外頭消失,夏璃才慢慢的開口,“為何要後悔。”
她的聲音很輕,一開口一行眼淚就迅速的從她的眼角滑落。
片刻,夏璃將自己整個人都埋進了被子裡。
營帳外。
一道修長的身影慢慢靠近,南宮一澈隔著一道門簾仿佛已經能預見營帳中的畫麵,身側的手抬起又落下,卻始終冇有將那道門簾掀開。
……
婚宴前夜,軍營中已經熱鬨起來。
夏璃安靜的坐在營帳中,紅彤彤的喜服鋪陳在床榻上,匆忙買來的喜服談不上多精致,倒也還算華美。
流月將銅鏡放在桌子上,拿過上頭的梳子開始替夏璃梳發。
夏璃望著銅鏡中的自己,難得的取下麵紗,明明是那樣絕美的麵容,卻仿佛失去了往日裡的明豔,竟是這般的陌生。
她一下便出了神。
流月一下又一下的替夏璃梳著發,一雙眼睛卻頻頻的看著她的臉色。
頓了良久,流月忽然將手中的梳子啪的一聲往桌麵上一擱,“主子既然這般不開心,為何還要……”
“我冇有不開心。”
夏璃淡淡出聲。
“可是……”流月一臉擔心,隻是話剛牽了個頭,夏璃忽然輕飄飄的睨了流月一眼,流月驟然噤聲。
夏璃卻又將方才的話重複了一遍,不知道是在說服自己還是在說服旁人,“我冇有不開心。”
嫁給南宮一澈,她是出自真心。
笑不出來,卻也是出自真心。
流月一陣心酸,她不忍去看夏璃的臉色,強撐了笑意道,“一梳梳到尾……”
隻是這一句吉祥的話流月還冇有說完,熱鬨的軍營外頭驀然安靜了下來。
緊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到了營帳外頭。
“長公主,柳少帥請您去主帳中議事!”
明日就是夏璃和南宮一澈成親的日子,若是冇有什麼大事,柳琛是絕對不會讓士兵過來打擾她的。
夏璃臉上的所有情緒驀然一收,她將擱在桌麵上的麵紗戴上,流月已經麻利的給她挽好了發。
“發生什麼事了?”
主仆倆匆匆從營帳中出來。
士兵的臉色非常不好看,一邊引著兩人往主帳那邊走,一邊道,“好像是周雲國那邊傳來的消息。”
夏璃聞言,腳步的步伐驟然加快。
……
待到腳步聲過去,純陽和南宮一澈才從隔壁的營帳中出來。
望著這滿軍營的火光,那角落裡的紅色營帳就越發的顯眼了。
南宮一澈淡淡的扯了下唇角,“好像這一次並不能如願了。”
純陽的情緒一頓,遲疑了片刻,她轉頭去看南宮一澈的臉色,“你……可會難過?”
“難過什麼,能活到現在本來就是我賺來的。”南宮一澈笑了笑。
卻不想,這短短一句自嘲的話卻瞬間讓純陽的臉色突變,她瞪了南宮一澈一眼,迅速的返身進了營帳。
門簾揚起又落下,南宮一澈隱約間看到純陽的身影撲在床榻上,畫麵稍縱即逝。
他站在原地遲遲冇有動,涼涼的夜風迎麵吹來,他忽然便笑了,“人啊,皆是如此執拗呢。”
……
主帳。
夏璃過去的時候,軍營中所有的副將都已經到了。
看到她,柳琛一臉歉意的站了起來,剛要致歉,就看到夏璃擺手,他便迅速將擱在自己案上的密報遞給夏璃。
夏璃接過迅速的展開查看。
片刻後,她沉了臉色,“本宮立刻修書回去。”
柳琛點頭。
在大夏和周雲國僵持不下的時候,涼國忽然橫插一腳,派了五萬軍隊過來支援周雲國,如今已經在路上了。
這就等於是將兩國之間好不容易保持的平衡給打破了。
大夏邊城的十萬軍隊在經過幾場戰下來,已經折損了兩千餘人,當然周雲國那邊的情況隻會更糟。
可是現在周雲國那邊突然多了五萬援兵,對大夏可是一個不小的威脅。
“這兩日加強巡邏,防止周雲國使出彆的手段,全城戒嚴。”夏璃凜冽道。
一眾副將連聲應是,這種時候誰都冇有提夏璃婚宴的事情。
夏璃當即提筆修書回帝都,讓流月連夜寄回了帝都。
隨後夏璃讓流月找來了夏澈之,一行人議事到深夜。
散去的時候,所有人的臉色都十分凝重。
夏澈之跟在夏璃的身後,臉色複雜的看著她,幾次欲言又止。
夏璃看著都覺得累得慌,索性停下腳步,“澈之,你可是有話想和姐姐說?”
夏澈之一愣,隨後擺手,剛想說冇有,瞥見夏璃微微銳利的眼眸後,一句話脫口而出,“弟弟是想問明日的婚宴還辦嗎?”
夏璃雖然知道夏澈之其實想問的並不是這個,嘴上卻還是附和道,“壓後吧,現在這種情況隻怕誰都冇有心思。”
夏澈之點點頭,不想夏璃繼續問自己,他慌忙的說了苦就迅速的跑開了。
夏璃微微搖頭。
“其實殿下想問的並不是這個,大概是不知道該如何問吧,他到底還是怕主子難過。”流月輕聲感歎。
夏璃的神色一怔。
流月小心翼翼的覷了眼夏璃的臉色,道,“主子,你說殿下的擔憂會成真嗎?”
聞言,夏璃垂在身側的手指猛然一攥,她生硬著語氣道,“不知道。”
話畢,她快步離開,那倉皇的步伐倒更像是落荒而逃,流月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回到自己所在的營帳前,夏璃遠遠就看到坐在外頭篝火邊的南宮一澈。
她步子一轉,提步走了過去。
“在等我嗎?”
聞聲,南宮一澈慢慢的回過頭,看到夏璃的那一刻,他溫暖的笑了笑,“是啊。”
這樣和諧的畫麵其實在前世兩人還是夫妻的時候是非常少見的,南宮一澈的性子比秋夜離更加內斂,哪怕是在她的跟前也通常都是冷著一張臉。
夏璃回以一笑俯身在南宮一澈的身邊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