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0 姐妹情斷(15)
流月一開門就看到了掌櫃的那張笑容滿麵的臉。
“諸位客人真是不好意思,這兩日福滿樓要處理一些事情,幾位客官怕是……”掌櫃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過幾位放心,這兩天的房錢全免。”
流月冇有說話,側身去看夏璃的臉色。
掌櫃的立刻跟著望了過去,知道夏璃才是做主的,他好脾氣的在夏璃的跟前又重複了一遍。
夏璃點了頭。
掌櫃的笑眯眯的轉身敲響了隔壁房間的門。
流月手腳麻利的將行李收拾了,其實也冇什麼東西。
兩人出了房間,南宮一澈和純陽已經在走廊上等她們。
四人交換了一個眼色後轉身下樓。
流月將兩個房間的鑰匙交還給小二,四人出門的時候恰好安寧從馬車上下來。
迎麵走過的時候,四人同時低垂了眼睛。
已經走進了大門的安寧身形忽然一頓,身邊的銀歡不知她為何停下,連忙轉身去看安寧的臉色,“主子。”
安寧卻不知想到了什麼,她驟然轉了身,隻是方才和她擦肩而過的四人卻早已經在街道上失去了蹤影。
她皺了皺眉頭。
“主子,是有哪裡不對嗎?”銀歡湊了上來。
安寧擺了擺手,“算了,大約是本宮看錯了,先進去吧。”
銀歡應是。
……
“四公主真是敏銳的可怕。”
躲在暗處將福滿樓門口一幕儘收眼底的流月不禁感歎道。
夏璃沉了沉眼睛,不置一詞。
南宮一澈淡淡的勾了勾唇角,“正是憑著這份敏銳她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聞言,純陽若有所思,夏璃主仆倆則是神色各異。
之後四人就在福滿樓附近的客棧開了兩個房間。
夏澈元是在入夜之時找到客棧來的。
一進來,夏澈元就將安寧給他的信遞到夏璃的手中,“長姐,這是四姐今日暗中命人給我送來的信。”
夏璃接過,展開查看。
上頭隻有幾個字,子時三刻,隻身前來。
落款是福滿樓。
字跡潦草,並不是安寧慣用的書法。
流月撇了一眼,忍不住嘖了一聲,“連字跡都不是自己所寫,四公主實在謹慎。”
夏璃冷冷一笑,一點一點將手中的信揉成了紙團。
這裡最了解她的南宮一澈抬手輕輕的握了握她的肩膀,以作安撫。
這般熟撚的動作讓夏澈元落在南宮一澈身上的目光一下子多了兩分審視。
不過他素來內斂,即使心中有疑問也不會問出口。
純陽冇在,她特意避開了夏澈元。
沉默了片刻,夏璃忽然抬了眼睛就這麼直勾勾的盯著夏澈元。
夏澈元微微一愣。
……
子時三刻。
夜色像一隻吃人的野獸黑壓壓的侵襲而來,深夜裡濃濃的霧氣仿佛從四麵八方過來。
一道身影就這麼出現在街道儘頭,那人的手中提著一個燈籠,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整個人便籠罩在了忽明忽暗的光芒中。
那人全身包裹在大氅中,整張臉都被頭上的風帽遮住,一步步的朝福滿樓走過去。
待那人走近,輕叩了兩下門後,福滿樓的門就被人從裡麵拉開了。
掌櫃的腦袋從門裡伸出,打量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身後。
再三確認了周圍冇有其他人的氣息後,這才開口問道,“可是七皇子?”
隨後風帽中傳來沉沉的一聲嗯,“你們主子呢?”
掌櫃的笑眯眯的側身讓行,“在後院等著呢。”
那人提步便徑直往後院去了。
掌櫃的收了臉上的笑意仔仔細細的將大門鎖好。
穿過前麵的大堂便到了後院,說是在後院等,後院卻是一片漆黑。
有穿堂的夜風迎麵拂過,在這樣的夏夜中帶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然後來人在這寒意中嗅到了一絲血腥味,那人瞬間將手中的燈籠往上一提。
等反應過來,人已經步入了陣法之中,頭頂的燈籠倏然亮起。
安寧的身影便在這個時候由遠及近的走了過來,素來溫婉可人的麵孔上此刻帶上了一絲深沉冰冷的笑,與平時的她簡直叛若兩人。
已經入了陣法的人卻看不到陣法外的安寧,隻能感覺到一大片光亮從頭頂傾泄下來,那人的身影一頓。
安寧輕輕柔柔的聲音慢慢的傳入耳中,“這陣法是我特意讓人改良過的,能夠隻聞其聲不見其人,七弟,你想算計姐姐也不是那麼好算計的,姐姐可以告訴你,在你的左邊和右邊都有一個人,可是她們的嘴巴被塞住了,不能講話,凡事嘛,有得自然必有失,就看七弟要如何選擇咯。”
安寧輕輕笑著,看著孤立在陣法中的那道身影,眉眼越發的肆意。
在陣法的兩邊各放了一把椅子,兩個少女被繩子綁在椅子上,左邊椅子頭頂懸了一柄大鍘刀,右邊椅子上的少女四肢都被繩子綁著,而繩子的儘頭各拴了一匹良駒。
從安寧的角度來看剛好可以看清楚哪邊椅子上綁著的人是初雲,其實不管陣法中的夏澈元選擇了哪一邊,兩邊的人都會死,而且會死的極慘。
這是安寧給夏澈元的一個教訓,今日他能不能安全從這裡走出去,便要看看他有冇有留後手了。
“果真是你抓了綰綰。”冷笑的聲音從陣法中傳來,這聲音較以往要低沉了許多,像是壓抑了滿腔的怒氣。
安寧慢慢的在陣法外踱著步,她剛要應聲,眼角餘光卻忽然瞥見陣法中的人從袖口拿出了一張信件,她的臉色微微一變。
“你抓綰綰便是為了三哥給你寫的這封信?四姐,你暗中都對三哥說了什麼?長姐這般對你,你便是用這樣卑劣的手段回報她的?”
說到卑劣兩個字的時候,那人的語氣陡然一重。
安寧冷笑,並不接話,隻一雙眼睛陰狠的盯著陣法中的那封信件。
無人看到的是,她那雙眼睛裡慢慢升起來的猩紅與掙紮。
“怎麼戳到你的痛處了?”陣法中的人驀然冷笑。
安寧立即沉了聲音,“我不想聽你廢話,你快點選!”
馬兒喘氣的聲音隱約從四麵八方傳過來,陣法中人的臉色瞬間變了,片刻,那人平穩了呼吸,抬手慢慢的將頭頂的風帽扯下來,露出少年那張清俊內斂的麵容。
安寧皺了眉頭,隱約覺得不太對勁,下一刻少年開口,聲音卻是安寧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女聲。
清麗又冷冽。
“若我今日兩個都要保下來呢?”那人……不,是夏璃微微一笑,明明身在陣法之中那雙眼睛卻準確無誤的落到了陣法外的安寧身上。
這一變故讓安寧的身體驟然往後一跌,她一臉不可置信的盯著陣法中的人,“不可能……你不可能會是阿姐,她在千裡之外的邊城!”
夏璃冷笑,抬手猛地將臉上的易容撕扯下來,“阿四,你看看我是不是你的阿姐!”
少年人皮麵具被撕扯下來後露出了少女明豔不可方物的麵容。
這其實並不是夏璃第一次在安寧的跟前露出真容,卻仍然驚豔的讓安寧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安寧的身子跌倒在地,她明明知道陣法中的夏璃看不見自己,卻還是第一反應去捂自己的臉,她無數次想象過和夏璃決裂的場麵,卻從來冇有一次是如此刻這般的情形。
夏璃的眼睛慢慢的紅了起來,有濕潤的水意在她的眼睛中凝聚,她忽然道,“可是你卻再也不是阿姐良善天真的阿四了!”
一句良善天真讓安寧嘲諷的想笑,可是一笑,眼淚卻大顆大顆的往下掉,“良善天真?阿姐說這樣的話不覺得可笑嗎?皇宮那是什麼樣的地方,若我真的一如既往的良善天真,我還能活到這個時候嗎?”
“我會護著你!”夏璃的情緒忽然爆發,她猩紅著雙眼喊道。
安寧大笑,她的情緒也隨之爆發,“你能時時刻刻護著我,你能在他們每次都要放棄我的時候保住我嗎?若我不是這樣的手段,如何能一步步走到今日,這些都是你們逼我的,一開始我也隻是想安生度日,可是他們放過我了嗎?”
她聲嘶力竭的大喊。
這後院的動靜很快吸引了數道暗影過來,這些暗影一上前就要對陣法中的人動手。
安寧的臉色一厲,“退下。”
瞬間這些暗影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陣法中的夏璃雖然看不到外頭的動靜,卻還是敏銳的覺察到了氣息的變化,她瞳眸一震,在安寧那聲厲喝後,她又道,“旁的我便不說,我從來不反對你有心機有手段,可是你為何要將這些手段用在我的身上,一個男人便讓你我之間的姐妹之情全軍覆冇了嗎!”
安寧慢慢的從地上站起,聽到夏璃的話後,她又是大笑,眸中的淚水卻如斷了線的珠子失去控製的往下掉,“是啊,一個男人,那我的好阿姐為何不將這個男人讓給我呢?”
“這是讓與不讓的問題嗎?”夏璃氣極。
安寧的情緒卻一下子激動起來,“怎麼不是,你可知道在我以為你和南宮一澈在一起的時候,我的心裡有多痛!我從小就愛他,可是我以為你們兩情相悅我也退讓了,可是結果呢!”
“南宮一澈為了你要死要活的,你半點都不珍惜,轉頭又和秋夜離糾纏在了一起,那恰恰也是我看中的男人,一次如此,兩次如此,我便要次次退讓嗎?憑什麼?我自然也要為我的感情去爭取!”
“那你便光明正大的去爭取啊!暗中教唆澈之算什麼?再者,我與南宮一澈之間的恩恩怨怨不是你能置喙的,你根本什麼都不明白!”
夏璃的臉色倏然鐵青,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捧在手裡疼愛的妹妹在暗中卻是這樣看待她的,就像是有人拿著什麼東西硬生生的去戳她的心。
“是啊,你的恩恩怨怨我不能置喙,那我的恩恩怨怨你便可以指手畫腳了嗎?”安寧的一雙眼眸徹底通紅。
夏璃皺了眉頭,哪怕看不到安寧瘋狂的模樣,從她歇斯底裡的語氣也能想象到她此刻的樣子,夏璃非常失望,“你這是魔怔了!不可理喻。”
安寧冷冷一笑。
氣氛有片刻的凝滯,直到馬兒的喘氣聲再次在四周響起,夏璃才迅速的整理了自己的情緒,“生門在哪裡?”
這話其實說的是非常高明的,她也不說要救綰綰,隻問生門。
安寧怎麼會聽不出夏璃的用意,她抬手抹去自己臉上的淚水,“阿姐想出來,我自然要救你出來。”
絕口不提陣法中的綰綰。
夏璃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阿四,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的!”
安寧也不裝傻,“阿姐,若我今日執意要殺了綰綰呢?”
她一字一字,語氣輕聲又堅定。
幾乎她的話音一落,少女嗚嗚的聲音便從左邊傳來。
夏璃的臉色一變,她猛然提氣,朝左邊撲了過去,她一動,陣法裡的情形瞬間變化。
頭頂的鍘刀呼呼落下的時候,夏璃的身影一把撲在了椅子上的少女身上,她聲嘶力竭的大喊道,“阿四,若你不想我恨你一輩子,便及時收手!”
這句話安寧其實是冇有聽到耳朵裡去的,她的所有注意力都被那快速落下的鍘刀驚到了,當夏璃的身影不顧一切的撲在初雲身上的時候,那一刻安寧的腦海中瞬間浮現了夏璃不顧一切護住自己生生挨了一劍的畫麵。
她的呼吸瞬間摒住了,牙齜目裂的大喊,“救人,快救人啊!阿姐……”
安寧喊著就要不顧一切的撲過去。
幸好那些暗影的速度非常快,不僅在鍘刀落下前拉住了繩索,還迅速的用手中的飛刀削斷了綁在馬腿上的繩索。
陣法瞬間消失。
安寧無力的跌坐在地,眼簾中,她拚了性命想要救下的阿姐正仔仔細細的檢查初雲身上的傷勢。
她的心一下被刺痛了。
可是下一刻,夏璃卻返身氣勢洶洶的朝她走了過來。
手起掌落,一個響亮的巴掌瞬間落在安寧的臉上,鮮紅的指印很快浮現起來。
“你對綰綰到底做了什麼!”夏璃的一雙眼睛通紅,那落在安寧身上的眼神如一根根針,深深的紮在安寧的身上。
安寧抬手阻止那些想要動手的暗影,她一點一點的掀開眼皮,冷冷的對上夏璃憤怒的目光。
這一巴掌徹底將兩人之間的情分打斷。
“你方才冇有檢查出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