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4 情蠱發作(9)
周雲國撤退的速度向來很快。
夏璃提了劍便要追過去,夏胤和夏澈之終於在這時候來到了她的身邊。
兩人一左一右的握住夏璃的手腕不讓她再戰。
“姐姐。”
“主子!”
厲喝聲很快讓夏璃赤紅的雙眼恢複正常,她手中的長劍應聲落地,另一隻握住荷包的手卻越發的緊了。
“他方才說的可是真的?”夏璃偏過頭,一雙眼睛定定的盯著身邊的夏胤。
夏胤心中陡然一澀,能讓他們素來強大的主子這般失去理智的也隻有那位了,他不忍的彆過頭。
夏璃卻哈哈大笑起來,頭上的盔甲便在這個時候掉落下來,一頭青絲散落,長發飛舞。
“果然,果然是真的!”
再開口,她嘴邊的鮮血怎麼也止不住了,胸口劇烈的疼痛幾乎要將她整個人碾碎。
噗。
一口鮮血從她的嘴裡嘔出,然後夏璃整個人就不受控製的往地麵倒過去。
墨發在這風中肆無忌憚的飛舞著。
夏澈之和夏胤臉色大變的扶住夏璃。
周圍的士兵們紛紛湧了過來。
夏璃的眼簾開始模糊,耳朵裡是越來越多的腳步聲,所有的意識最終煙消雲散。
……
涼國。
秋夜離不顧梓晨宮裡裡外外眾多耳目,怒氣衝衝的梓晨宮出來,他的身後,陸德一臉惆悵的匆忙跟上。
前幾日顧丞相主動向皇帝提及小女顧若馨的婚事,話裡話外囑意太子殿下秋夜離。
原本皇帝是想顧若馨和秋夜風在一起的,可是秋夜風已有了正妃,再則最近關於秋夜風私下對自己不敬的密函如雪花一般不停的飛來,皇帝為了挫一挫秋夜風的銳氣,竟然同意了這樁婚事。
皇後即便心中不滿,可是再過半個月就是秋夜離和顧若馨的定親宴,她身為後宮之主,為了表麵上的體麵,還是不得不為秋夜離操持起來。
況且皇子一旦定親,就會出宮建府,皇後巴不得不在宮裡看到他,故而操持的也還算儘心。
這兩日皇後便宣了顧若馨進宮選擇定親當日的吉服和物品。
出了梓晨宮,秋夜離毫不客氣的拽過一個路過的宮人,“今日顧小姐可有進宮!”
語氣低沉仿佛要吃人一般。
宮人瞬間被秋夜離這狠戾的模樣嚇到,結結巴巴的回話,“回……回太……太子電殿殿下,顧小……小姐今日……今日進進宮了!”
“在哪裡!”秋夜離的手上猛然用力。
宮人嚇的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奴婢……奴婢該死!”
秋夜離一雙眼睛已經赤紅,“她在哪裡!”
“在……皇後娘娘邀了她在清風池……商……”
聽到了清風池三個字,秋夜離就用力的擲開了宮人的手,快步往那邊走去。
宮人重重的跌倒在地,連手指都開始顫抖起來。
陸德匆匆的跟上,看著地麵上被嚇得麵如土色的宮人,不禁幽幽的歎了一口氣。
清風池離梓晨宮有些距離,秋夜離心中焦急,直接在宮裡用上了輕功。
他過去的時候,顧若馨正和皇後娘娘在涼亭裡相談甚歡,旁邊還坐了幾個世家小姐。
忽然從半空落地的秋夜離嚇了周圍伺候的宮人一跳,還以為是來了刺客,頓時一個個手忙腳亂的去喊禁軍。
秋夜離大步往涼亭過去。
還是一個伶俐點的嬤嬤認出了秋夜離的背影,這才冇有在宮裡引起大騷亂。
這邊的動靜早被涼亭裡的皇後等人看在眼裡,皇後心中冷笑,麵上卻還是裝模作樣的道,“這太子如今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連走路都帶風呢。”
邊上的世家小姐笑著應是,唯獨顧若馨麵容冷靜的看著大步走近的秋夜離,不置一詞。
“參見皇後。”
秋夜離躬身行禮,從他的母妃去世後,他便再也不肯稱皇後一聲母後。
皇後著瞧著他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樣就心生厭煩,她擺了擺手,麵上仍是擺出一副慈母的樣子,“太子這時候過來可是有事?”
秋夜離寒涼的目光若有似無的從一旁的顧若馨的臉上掠過,他扯了扯唇角道,“夜離是來向皇後借人的。”
這個人是誰不言而喻。
秋夜離生的一副好模樣,又端的是一副不近女色的清冷姿態,一開口便讓邊上的世家小姐們紛紛紅了臉頰,紛紛道顧若馨好福氣。
顧若馨彎了彎眼睛。
皇後挑了下眉頭,卻不打算讓秋夜離這麼快將人帶走,“顧小姐才進宮這麼片刻,太子便迫不及待的找本宮要人,可是怕本宮欺負了她啊!”
“請皇後恩準。”
秋夜離麵不改色的道,那副清冷的樣子,油潑不進,針紮不進,更讓皇後痛恨。
“你!”
秋夜離卻行了一個禮後迅速的走到了顧若馨的身邊,“是我拉著你走,還是你自己走!”
邊上的世家小姐們再度紅了臉頰。
顧若馨笑了笑,“自然是自己走。”
話落,她盈盈起身,恭敬的衝皇後行了一個禮才跟在秋夜離的身後離開。
涼亭裡的皇後盯著兩人的背影,一雙眼睛慢慢的眯了起來。
……
遠離了皇後的視線,秋夜離就毫不客氣的一把拽過顧若馨的手腕,“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什麼東西?”顧若馨裝傻。
秋夜離猛地往前一步,那一刻他的眉眼中清清楚楚的掠過一絲殺意,“我的荷包!”
夏璃送的荷包他素來不離身的,能悄無聲息的從他的身上順走荷包的在這宮裡便隻有千機先生一人了。
隻是秋夜離不想,千機先生居然能為顧若馨做到這種地步。
聞言,顧若馨冷笑一聲,她用儘全力甩開秋夜離的手,一字一句的道,“秋夜離,你彆忘了你是要和我定親的,若你真想你心中那人安然無虞,那些舊物就不要再惦記了!我已經把荷包給扔了!”
“你!”
秋夜離的臉色鐵青,拽住顧若馨的手驟然用力,那力道似乎恨不得將顧若馨的手生生折斷。
顧若馨吃痛,她怒罵,“秋夜離,你是不是瘋了!”
秋夜離赤紅著一雙眼睛,狠狠的盯著顧若馨,一字一字的道,“我早就瘋了,被你們逼瘋的!”
話落,他用力的擲開顧若馨的手,大步離開。
顧若馨不甘心的大喊,“秋夜離,明明從小到大一直是我在宮裡護著你,你便是這樣對我的嗎?你為何如此狠心!”
秋夜離的腳步一滯。
顧若馨以為他心生動搖,迅速的跑上前,卻看到——
秋夜離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一張俊臉痛苦的扭曲在一起,殷紅的鮮血從他菲薄的唇角涎下。
顧若馨大驚失色,她慌忙的伸手去攙扶秋夜離,“夜離,夜離,你怎麼了!”
秋夜離一把將顧若馨的手揮開,那樣大的力道直接將她推出幾步之外。
“阿璃……”
他呢喃出聲,又一陣劇痛從胸口升起,他恨不能生生的將自己的心給挖出來,噗的一聲,一口猩甜不受控製的從嘴裡吐出,整個人如翩翩的落葉,往地麵倒過去。
“夜離!”
顧若馨的臉色瞬間難看,她手忙腳亂的跑到秋夜離的身邊險險的扶住了他。
源源不斷的鮮血從他的嘴裡溢出來,嚇的顧若馨花容失色,抱著秋夜離不停的大喊,“來人,快來人啊!”
恰好陸德這時候匆匆趕過來,看到眼前的一幕後,他臉色煞白,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跑到秋夜離的身邊,“殿下,殿下!”
這邊的動靜瞬間驚動了周圍的宮人,腳步聲紛亂沉雜。
連涼亭那邊的皇後也驚動了,領了一眾宮人往這邊過來。
是誰的低斥聲充斥耳畔,秋夜離已經分辨不清了,眼簾模糊的厲害,他顫抖的抬起手,嘴裡反反複複的不過是阿璃兩個字。
顧若馨驚慌之餘又忍不住心生憤恨。
好在太醫很快趕了過來,之後陷入昏迷的秋夜離被禁軍們送回梓晨宮。
皇後自然也跟了過去。
太醫們尚在裡頭會診,皇後在偏殿中百思不得其解,她壓低聲音對身邊的嬤嬤道,“莫非是往日裡對他下的毒奏效了?”
嬤嬤搖頭,她伸手握了握皇後的手,示意她謹言慎行。
皇後點頭,抽回了自己的手,端正姿態等待太醫過來回話。
……
內室。
幾個太醫輪流替秋夜離把脈卻始終找不出吐血的原因,一個個不禁麵色凝重。
片刻,太醫們喚來外頭候著的陸德,仔細詢問秋夜離最近的飲食。
陸德一一報出。
太醫們又是一陣疑惑,“冇問題,這,太子殿下為何會突然吐血呢?”
陸德沉默不語,心中卻隱約能猜得到一二,這怕是和那位脫不了乾係。
在外頭等了許久的顧若馨忍不住衝了進來,“太醫,太子殿到底是怎麼了!”
太醫們不由苦笑,“臣等不才,尚未查出太子殿下吐血的真正原因,可是臣以為,這和太子殿下情緒的波動是脫離不了乾係的。”
一名太醫說著忍不住抬頭撇了顧若馨一眼。
“許是氣極攻心吧。”一直沉默的陸德忽然麵無表情的這麼說了一句。
太醫們一驚,一觀顧若馨難看的臉色便知道其中另有內情,便紛紛借故告退了。
“將我們殿下逼迫到這個地步,顧小姐這下滿意了吧。”
陸德冷冷的擲下這麼一句,就跑到秋夜離跟前去伺候去了。
顧若馨的臉色瞬間鐵青,垂在身側的手指猛然攥成了拳頭。
——
大夏,邊城。
流月替夏璃施過針處理好身上的傷口後後又將她身上染血的戰袍換下,才走出營帳。
夏胤和夏澈之還有一眾副將連身上的鎧甲都冇有卸下一直等在營帳外,看到流月出來,一個個紛紛湧了上來。
“長公主如何了?”
……
眾位副將七嘴八舌的問。
流月抬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主子隻是受了些傷,無妨的。”
眾副將還想再問,都被流月尋了由頭打發了。
很快營帳前隻剩下夏澈之、夏胤和流月三人。
“姐姐為何會突然吐血!”夏澈之可不相信流月方才糊弄副將們的那一套。
夏胤卻是明白緣由的,他紅著雙眼,一言不發。
流月沉默了片刻,方才道,“主子吐血是因為情蠱發作了,痛不欲生才會吐血。”
夏胤的眼神一顫。
夏澈之卻臉色大變,他追問道,“什麼情蠱,誰敢給姐姐下蠱!”
流月並不知道夏璃的體內為何會種下情蠱,這件事情真正知道的隻有秋夜離、南宮一澈和夏璃。
她搖了搖頭,“屬下不知,但是主子是自願的。”
夏澈之的身子猛地往後一跌,“可是和涼國太子?”
流月和夏胤對視一眼,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夏澈之忽然便笑了起來,可是笑過之後,他的眼角卻有濕潤閃爍,“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流月和夏胤不解,正要追問,夏澈之卻迅速的轉身離開了。
那腳步虛浮的樣子仿佛受了極大的刺激。
流月下意識便要追上去,手腕卻被夏胤握住了,“主子身上的傷呢,可嚴重?”
“其餘的地方還好,就是胸口那個傷口有些深,以後怕是要留下傷痕了。”提到夏璃的傷勢,流月便歇了追上去的心思,她長長歎了一口氣。
夏胤的眉眼一震。
流月轉身準備回營帳,忽然又想起一事,“周雲國怎麼會得到主子送給涼國太子的荷包的?”
夏胤瞬間收了情緒,他危險的眯起了眼睛,當即吹了一個暗哨喚出暗衛,“查,嚴查此事。”
暗衛領命準備離開,夏胤忽然陰沉著語氣交代道,“主子受傷的消息不要傳回帝都,給還在周雲國邊城的暗衛傳消息,今晚夜襲周雲國的軍營,即便不能殺了金科,也要一把火燒了他們所有的糧草。”
暗衛凜冽了臉色應是。
隨後夏胤握了握流月的肩膀,“我下去安排了,你好好照顧主子。”
流月點頭。
……
夏璃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裡秋夜離拋棄他們之間的誓言和彆人成婚了,然後她便在一陣劇痛中醒了過來。
隻是她的眼睛剛剛睜開,一口鮮血再次從她的嘴裡嘔出。
情蠱又發作了。
夏璃一動,手心裡荷包清晰的輪廓告訴她這一切並不是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