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7 安寧得寵(3)
駕~
一陣煙塵伴隨著馬蹄聲聲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夏璃迎著夜風站在宮門口,目光久久不曾從前方的夜色中挪開。
流月不知何時從暗處現身,她慢慢的走到夏璃的身邊,輕聲開口,“主子,夜深了!”
夏璃麵紗外的眼睛輕輕眨動,像是倏然回神,她慢慢的轉過身,“回吧。”
流月恭敬的跟在她的身後。
砰。
閉合的宮門發出沉重的響聲,夏璃的身影一下頓住,那雙瀲灩的眼眸瞬間泛起了濕意。
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的握了一握。
片刻,夏璃重新抬了眼睛,方才的濕潤瞬間在眼中消失,她輕拂衣袖,負手朝宮廷深處走去。
很早的時候,夏璃便明白,她身為大夏的長公主,肩膀上擔著極大的責任,她的情緒不能有片刻的軟弱和鬆懈。
可是後來,她卻恨透了這種所謂的責任。
……
翌日,夏璃照常早起去上朝,可是剛從上陽宮出來,她就看到了氣勢洶洶往這邊過來夏澈之。
她頓住身形,初升的日頭仿佛在她的身上灑下一層金光,滿身的睥睨天下的氣勢,似乎如今的夏璃隻要往那裡一站,即便不言不語,周身散發的氣場就足夠震懾人心。
走近後,夏澈之身上的氣勢洶洶瞬間收斂,他眸色複雜的喊了一聲姐姐。
夏璃微微一笑,“這個時候來找我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
這一問反而讓夏澈之扭捏起來,他本來是質問夏璃和秋夜離之間的關係的,可是對上夏璃那雙坦然又清澈的眼眸時,所有的話都湮滅在喉嚨,再也說不出來。
“其實……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夏璃點頭,裝作冇有看到夏澈之眼底的掙紮,“既然不要緊,便先去上朝吧。”
“哦。”
話一出口夏澈之才反應自己說了什麼,心中頓時懊惱不已,再抬頭,夏璃已經提步走在了前麵。
“還不跟來。”
夏澈之隻得迅速的跟了上去。
……
今日的朝堂氣氛十分嚴肅。
昨夜涼國催秋夜離回國的信件才到達大夏,今日,邊境的八百裡加急信便到了。
周雲國的十萬精兵已經正式向大夏下了戰帖。
這場仗在短短的十幾日中就迅速的爆發出來了。
龍座上的皇帝臉色十分難看。
柳老將軍這時候站了出來,“皇上,小兒柳琛已經領兵十萬備戰了。”
皇帝嗯了一聲,目光卻看向了群臣中的夏澈元,“這場仗,澈元你怎麼看?”
前些日子相同的話皇帝已經在私下的時候問過了,這時候又將這話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再次問了出來。
縱觀皇帝這段時候的表現,明顯非常抬舉夏澈元,就連昭寧宮的元妃最近也是諸多賞賜。
文武百官心照不宣。
夏澈之的眼眸頓沉,垂在身側的手指猛然用力。
“回父皇,兒臣以為,周雲國在這時候出兵,這場仗必然不會輕易結束,他們恐怕是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打算。”
皇帝深以為然,他點點頭,下一刻目光便落到了戶部尚書張清身上,“張愛卿,這後方的糧草供應就由你們戶部全權負責了。”
張清迅速的躬身出列,“臣,遵旨。”
權雲朗這時候出列,“皇上,全國的施粥贈藥令已經頒布了下去,這銀錢所需數額巨大,恐怕要及時分發到底下的各洲各縣。”
皇帝沉思。
張清再次站了出來,“皇上,銀錢數額巨大,隻怕要尋一個可靠之人押運才行!”
滿朝文武微微嘩然,如今大仗在即,軍中所需糧草消耗非常大,再加上全國的施粥贈藥令,所有人都在心中掂量著國庫的銀錢是否足夠。
皇帝也不點破,他抬眸看向夏澈元。
夏澈元及時開口,“父皇,兒臣以為施粥贈藥的銀兩分批發放下去便不錯,這樣銀錢的數額減少,也可以杜絕有心人的窺伺。”
皇帝凝眉,並冇有第一時間首肯,目光微動,他看著夏璃道,“璃兒你如何看?”
從剛才到現在,夏璃就一直保持沉默,仿佛心中有事,這會兒被皇帝點名,她才一展眉頭開口,“兒臣以為不妥。”
“哦?”
皇帝仿佛忽然來了興致,“你且說來聽聽。”
明眼人一看,便知道皇帝明顯更看重夏璃,若夏璃是個男兒身,隻怕太子的位置已經定下了。
夏璃微微一笑,身旁的夏澈之和夏澈元同時望了過來。
前者眉眼複雜,後者滿眼敬佩,竟形成了一種莫名的對比。
“以往天災,各地所有的物價便會有所浮動,米價更是一再上漲,不過今年在大旱開始的時候,我便已經和天下首富達成了共識,隻要是他名下的鋪麵,物價便都不會上調,說來,這也歸功於七弟,我當初隻想到讓米價和藥價不會上漲,他卻周全的考慮到了所有,實屬難得。”
夏璃說罷,讚許的看向夏澈元。
後者一臉尊敬的朝夏璃躬身,“這全賴長姐教導有方。”
一句話就將所有的功勞又歸功到了夏璃的身上。
一旁的夏澈之身側的手指驟然鐵青。
“長公主的意思是……”張清一臉不解。
從夏璃一開口,皇帝就已經猜到了夏璃的用意,他一臉欣慰的點頭,心中卻又是忍不住一陣惋惜。
夏璃停頓片刻,便繼續道,“我的意思是,萬三年從此以後成為朝廷唯一的皇商,這施粥贈藥的事情,可以將銀錢直接交到萬三年的手中購買糧食和藥材,中間省卻了層層關卡,可以直接到達百姓的手中,這也省了不少麻煩。”
然而幾乎夏璃的話音一落,就有數個官員站了出來,“皇上,此事萬萬不可。”
夏璃的目光落到那幾人身上。
皇帝微微冷笑,“有何不可啊?”
一名三品大員連忙接話,“啟稟皇上,整個帝都的人都知道周、王兩家才是朝廷欽定的皇商,這朝令夕改,隻怕惹人非議啊。”
“朝令夕改?”夏澈元淩厲的眼眸瞬間朝那人看了過來,“曹大人莫非冇有聽到消息,這周、王二家早就已經從皇商的名額中剔出來了!”
曹洲臉色一頓,他剛要反駁,夏璃卻忽然發難,“前幾日本宮剛剛查到,這周、王二家背後另有他人支持,難不成這些商人的手已經伸到了朝廷中來了?”
曹洲和那些出列的官員臉色驟然一變。
曹洲冷聲道,“長公主這話可是懷疑下官和那周、王二家有所勾結?”
語氣倒是有底氣的很,這話一出,瞬間就引起了那些出列官員的憤慨。
夏璃冷冷的目光從那些官員的身上掠過,下一刻,所有的聲息戛然而止。
“曹大人這話說的有意思極了,這周、王二家本就涉嫌和內務府宮人勾結,本宮已經稟明了皇上要徹查此事,莫非曹大人以為朝廷還能保留他們二家皇商的位置不成?”
曹洲的臉色倏然變色,他迅速的撇了身邊的官員一眼,後者也是微微一愣。
夏璃將周、王兩家的消息瞞的嚴實,他們隻知道朝廷因故將兩家從皇商的位置上剔除出來,卻不知道到底是何緣故。
事實上萬三年和夏璃的人已經徹底將這兩家在暗中控製起來,以保證傳不出半點消息出去。
“曹大人,為何不說話了?”
夏澈元冷笑。
曹洲和方才站出來的官員們紛紛一驚,他們慌忙磕頭,“臣等該死。”
皇帝卻笑了,玉冠上的珠簾輕輕晃動,“確實該死。”
曹洲一眾人的臉色霎時間蒼白冒汗。
似漫不經心一般,皇帝將龍案上的一個奏折往地上一扔,“朕倒是不知這周、王二家給你們許了什麼好處,讓你們如此為他們說話,又或者,周、王二家那個所謂的背後之人就是你們這群私相授受的官員!”
皇帝的語氣輕淡,就像是往日裡閒談一般,曹洲的身體卻頓時開始顫抖,他下意識的抬頭朝地麵上的奏折看過去。
隻可惜他們的官位並不能站在前麵,隔著一段距離,曹洲等人並看不清楚奏折上頭到底寫了什麼。
“臣等冤枉!”
皇帝輕輕一笑,“冤枉了你們什麼,且給朕說來聽聽?”
話落,喊冤的眾人臉色一頓,這些人幾乎是同時開口,偏偏一個個說的門道都不一樣。
然後這些人的語氣驟然一頓,跪在殿上麵麵相覷。
夏璃慢條斯理的彎腰從地上將奏折撿起,她走到曹洲的跟前,隨手將奏折一扔,“曹洲,你且看看這奏折上頭寫了什麼?”
曹洲顫抖著手指去拾地麵的奏折,當上頭的內容映入眼簾後,曹洲的臉色驟然鐵青。
“寫了什麼?”
他身旁身後的一眾官員議論紛紛。
夏璃笑道,“父皇不過詐你們一詐,竟然還真的詐出了這些,但是真讓本宮刮目相看啊。”
話落,夏璃彎腰從曹洲的手中奪過奏折返身交給已經走過來的高庸手裡。
皇帝下令徹查此事,曹洲等人暫時收監,這些人一臉頹敗的被禁軍拖了下去。
至於和萬三年購買糧食和藥材分發到各地的事情便交由夏澈元全權處理。
……
朝散。
夏澈元、夏澈之、夏璃三人並排而行。
“長姐,關於購買糧食和藥材一事弟弟想再和你討教一下,長姐可有空?”夏澈元正色道。
夏璃點頭,不過她並冇有忘記夏澈之,“澈之,你也一起吧。”
聞言,夏澈之勉強的擠出一絲笑容,“此事父皇並冇有讓我參與,我比你不去了,姐姐我有些乏了,就先走了。”
話落,他頭也不回的走了,夏璃喊都喊不住。
氣氛忽然便有些僵持。
夏澈元沉吟片刻,“此事是弟弟疏忽了,冇有顧慮到三哥,我這便向父皇去求一道旨意。”
夏璃卻擺手止住了夏澈元的動作,“你彆去,澈之向來自尊心強,絕對不會願意你去求父皇的,你且去吧,正事要緊。”
夏澈元還想再說,夏璃卻根本不停,她已經提步往宮門的方向走過去,夏澈元心中一歎,連忙跟了上去。
……
夏澈之直接去了怡春宮,誰知走到安寧的小院卻被宮人告知安寧不在宮中。
夏澈之皺了眉頭,從怡春宮中一出來,他的腦海裡就像是倏然想到了什麼,他迅速的在宮道上跑了起來。
與此同時,安寧正站在勤政殿的門口,銀歡提著食盒恭敬的站在她的身後。
遠遠過來的高庸眼尖的看到安寧,連忙低聲提醒肩輿上的皇帝,“皇上,四公主來了。”
皇帝嗯了一聲,抬眼看過去,經過上次安寧義無反顧為太後擋刀一事,他對這個四女兒多多少少有些不同了。
看到皇帝的肩輿靠近,安寧迅速的迎了上去,“兒臣參見父皇。”
“你重傷初愈,快起來吧。”
皇帝在高庸的攙扶下下了肩輿,親自上前扶起了安寧。
安寧順勢挽住皇帝的手臂,她笑眯眯的道,“父皇,兒臣新做了一種解暑的冰露特地送過來給您嘗嘗。”
皇帝微微一怔,他的目光若有似無的落到安寧挽住自己的手上,這個四女兒向來怯弱,這還是第一次跟他如此親近,皇帝心裡倒也並不排斥。
他笑道,“好,那朕便嘗嘗。”
一旁的高庸極有眼色的從銀歡的手中接過食盒。
安寧開心的挽著皇帝的手進殿。
高庸特意慢了一步,在門口的時候喚來檢查的太監迅速的將食盒裡的冰露檢查了一遍,確定冇有問題後這才提了食盒進去。
待冰露被高庸擺放在皇帝的龍案上,安寧連忙道,“高公公,喚宮人過來檢查一下吧,這冰露雖然是本宮親手所做,可就怕有心人做些什麼。”
皇帝的眉眼微揚,目光隨之落到高庸的身上。
高庸坦然一笑,連忙道,“四公主,做奴才的哪能不儘心,方才在門口的時候,奴才已經讓檢查的太監檢查過了。”
安寧終於放心,她親手拿起銀勺交給皇帝,“父皇,嘗嘗。”
不僅勺子是銀製的,就連碗也是銀子打造。
“四公主真是有心了。”高庸忍不住讚歎。
安寧便道,“父皇身為天子,不僅是大夏百姓的天,更是我們這些做兒女的天,自然是不能掉以輕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