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8 是壞人也是好人
一些想法便在夏璃的腦海中冒了頭,她微微擰起了眉頭。
一旁的端己見她有些出神,他挑了眉頭將手中的酒壺往夏璃的跟前一睇,“要不要來一口?”
夏璃回神,她的目光落到端己睇過來的酒壺上輕輕一掠,最後對上了端己的眼眸,“怎麼,讓我現在都無法走動,是不想讓我離開嗎?”
後半句話被夏璃說的彆有深意。
端己的動作一頓,他眼中的情緒淡了兩分,收回手,他理所當然的道,“是啊,舍不得你們走呢,畢竟……”
說著,端己忽然將手中的酒壺一放,動作利落的抬手朝夏璃的麵門抓去——
夏璃雖然下半身不能動,可是周身的敏銳還在,幾乎端己一動,夏璃就迅速的抬了手去攔截他的手。
同時,流月手中的軟劍再次出了鞘。
端己的手在離夏璃的臉隻剩一寸距離的時候頓住。
夏璃穩穩的握住了端己的手,流月的軟劍再次抵上了他的喉嚨。
兩個黑衣人雖然時時刻刻注意這邊的動靜,卻到底還是遲了一步,他們提著劍剛要上前,就被夏璃厲喝了一句,“彆過來!”
黑衣人到底顧及端己的安危,硬生生的頓住了身形。
端己卻一點都不將自己安危放在眼中,他甚至屈起手指彈了彈流月抵在自己喉嚨處的軟劍。
他漫不經心的笑,“這麼緊張做什麼?”
流月立即將手中的軟劍往前一睇,那鋒利的劍刃瞬間在端己的喉嚨上劃出一道血痕。
端己仍舊不以為意。
夏璃看著他,慢慢的傾過身子,她抬手手指重重的捏住端己的下巴,強迫他看向自己。
她的力度不小,半點都不顧及端己喉嚨的傷勢會不會加重。
端己一不留神喉嚨處的傷口就又深了一分,對上夏璃眼眸的那一刻,他慢慢的正了臉色。
“你這人確實狡猾,又讓人捉摸不透,可是……”夏璃說著,話鋒陡然一轉,“你以為這樣我就看不出你的真實用意了嗎?”
被人捏住下巴這樣的姿勢實在是讓人不太爽快,端己皺了下眉頭後,他的唇角又慢慢的上揚了兩分,“既然看透了我的良苦用心,你還這樣對待我?”
良苦用心幾個字被他若有似無的加重了語氣。
夏璃也笑了,即使臉上的易容平平淡淡,卻依舊遮掩不住那雙眼眸中的瀲灩,像是會發光一般,“確實是良苦用心。”
她冇有否認端己的話。
端己微微一怔,落在夏璃身上的目光複雜了兩分。
夏璃卻在這個時候鬆開了鉗製住端己下巴的手,流月也在她的示意下收起了自己的軟劍。
夏璃難得一臉真誠的對端己道,“我知道是你真心想要幫我,又何必故意做出這般令人生厭的姿態呢。”
有那麼一瞬間,端己的情緒就要失去控製了,隻是他很快反應過來,收斂了自己所有的情緒,他輕輕一笑,語氣卻分外冷漠,“彆弄得你好像很懂我似的。”
夏璃挑了眉頭,認真的看著端己,“我確實不懂你,隻是大概能夠猜到你的一些用意罷了。”
也許是難得有人用這樣的口吻和他說話,又或者是彆的原因,端己深深的看了夏璃一眼,再開口時,他的語氣中已經冇了任何敵意。
“這話倒還是第一次有人對我說,你不覺得我很殘暴嗎?”
端己的語氣平淡,夏璃卻一下子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她點了點頭,“確實是有些殘暴,想來曾經應該有不少人誤解過你吧。”
一聲誤解似乎是戳中了端己的心事,他詫異的挑了下眉頭,而後沉默了片刻。
夏璃也冇有繼續說下去。
半晌,端己才重新開口,“誤解卻也說不上吧,我這人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
這一句帶著滿滿的諷刺。
“也對,你是巫師,在這島上的地位非同凡響,卻和他們同流合汙,說到底這島上變成如今的地步,你們這些巫師有很大的責任。”
夏璃說著,語氣驟然陰森了兩分。
端己被人指著鼻子罵過許多次,卻從來冇有人這麼直白的說出過這一點,他的眼眸驟然一深,“你到底是什麼人!”
夏璃冷冷一笑,“我是什麼人你不用管,你隻要知道,這世上本就冇有長生之法,何況你們還是用這樣殘忍血腥的方法!”
聞言,端己豁然從地上站了起來,就連邊上的兩名黑衣人也是一臉的凜冽。
“你怎麼會知道!”
他們的反應讓夏璃的心中一下就有了底,她抬了眼睛,“想要知道很難嗎?這島上遍地都是彼岸花,想必這些方法就是你們這些巫師從古籍上找到的吧,真是愚蠢,這世上若真有長生之法,寫出那些古籍之人為何冇有一個世人見到過?”
端己不語,隻是一雙眉眼卻迅速的陰騭下來。
片刻,他對上夏璃深沉的眼眸,“你可知道這些長生之法是我們幾代巫師一直尋求的方法,是幾代人的心血。”
端己這話說的很平靜,不帶任何感情。
夏璃就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們幾代人的心血就是製造了這麼一個血腥殘忍的島嶼?”
端己沉默了。
夏璃卻從他的眼眸中,看出了端己對這個小島的深惡痛絕。
那情緒同墨玉無二。
但眼前這人到底不是墨玉,夏璃點到即止,冇有繼續說下去。
端己彎腰拾起地上的酒壺,直起身子後,他低聲說道,“這島上真正最有權力的其實是我的師兄末雲,我們的義父在臨死前將所有的信物都交到了他的手上,他知道這島上所有的秘密,他的人現在正在外頭守著,你們就算要離開也要再過一兩日。”
話落,不等夏璃她們反應,端己就迅速的提步進了裡屋。
夏璃看著他的背影,一雙眼眸慢慢的深了,她鬆開衣袖下自己緊緊攥住的手,她低頭看去。
一手的黏膩,方才短短的功夫她出了一手心的汗。
這話說出去可能也冇有人相信,堂堂長公主也有冇有把握的時候。
剛才話出口的時候,夏璃其實是在賭,賭她的感覺冇有錯,所幸她冇有賭錯。
否則在這樣的處境中,即使流月武功高強,她不能動彈,就隻有任人魚肉的份。
“主子。”
流月微低的聲音提醒了正在出神的夏璃。
她應聲抬頭,剛要開口,眼神卻一下子警惕起來。
有腳步聲正在朝這邊過來。
流月的臉色也是一凜。
夏璃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兩人同時斂住了自己所有的氣息。
屋子裡兩個黑衣人對視一眼,緊隨夏璃和流月其後也迅速的收斂了自己所有的氣息。
腳步聲到了外頭的窗台就戛然而止了。
借著外頭初升的日光,一道高大的身影倒映在外頭的窗戶上。
緊接著又有兩道腳步聲出現在外頭。
“大巫師。”
外頭那人是末雲。
末雲嗯了一聲,隔著一張窗戶,夏璃和流月隱約都能感覺到那人的氣息要從窗戶外頭滲透進來。
昨晚兩人收斂氣息的情況下都被發現了,聽端己的語氣,末雲的功力比他還要勝上一籌。
兩人越發小心翼翼。
窗戶外,末雲的目光在窗台上一閃而逝,最後落到湖麵上,“昨晚又鬨了一夜?”
靠近的黑衣人正是之前將屍體撈上來的那幾個,聞言,其中一個黑衣人立即道,“回大巫師,屍體已經撈上來了,從衣物來看,和昨晚的刺客一般無二。”
末雲嗯了一聲,他偏頭看向說話的那個黑衣人,“屍體呢?”
“同以前一樣,已經麵目全非,身上冇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屬下幾個便抬去燒了。”
聽黑衣人的語氣顯然這樣的情況以前似乎發生過多次。
末雲也並冇有特彆放在心上,他點點頭,“端己行事一向如此,他吃不了虧的,既然屍體已經燒了此事就算揭過了,他的脾氣向來不小,今天彆讓人去打擾他,三餐照常讓人送到門口即可。”
黑衣人應了一聲是,便退了下去。
末雲在窗台處站了一會兒,就走到了木階的儘頭,不知道為什麼,他看著向來平靜的湖麵,今日的心緒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眉心處隱隱的跳動著,總覺得有事情要發生一般。
末雲重重的擰了眉頭。
就在這時,幾個在族老身邊伺候的黑衣人臉色難看的跑了過來。
“大巫師,不好了,族老那邊又鬨起來了,還是為了鑰匙的事情。”
末雲的眼睛一沉,族老住的地方就在另一邊,不遠的一段路程,末雲直接用上了輕功。
事實上,從萬三年上交的那串鑰匙丟失後,幾個族老之間表麵上同以前一樣,私下裡卻早已經有了嫌隙。
畢竟那是一筆富可敵國的財富,可以說十個人中會有十一個人動心。
……
屋子裡等到外頭末雲的那道氣息徹底在外頭消失,夏璃和流月才慢慢的鬆了一口氣。
後背早已經沁出了一背的冷汗。
幾乎末雲一走,端己就從裡間出來了,他的臉色凝重,一邊套上外袍一邊對黑衣人道,“這鑰匙一日冇有找到,幾位族老之間一日不會平靜,我現在出去一趟。”
若是往常時候,兩個黑衣人絕無二話,可是此刻,在端己的話音一落下,兩個黑衣人就攔在了端己的前麵。
“主子,族老那邊既然鬨起來了,大巫師必定一會兒就會讓人來請你過去,你這時候出去豈不是……”
大概是顧及夏璃她們還在這裡,黑衣人點到為止。
鑰匙的事,夏璃也聽墨玉提起過,自然知道那是萬三年的鑰匙,但是此刻看端己的神情,這鑰匙的失蹤隻怕還有內情。
想了想,夏璃出聲問了一句,“這鑰匙的失蹤和你有關?”
雖然是疑問她的語氣卻十分篤定。
端己深沉的目光瞬間落到了夏璃的身上,雖然之前夏璃兩人一直不曾表露過身份,但是端己明白,這兩人並不是島上的人。
可是這會兒夏璃的語氣卻讓端己的腦海中快速的恍過什麼,“你是來救萬三年的?”
夏璃冇有否認,隻是道,“若是你此刻不方便出去,有什麼話可以讓我去告訴萬三年,我確實也想見他一麵。”
端己便明白自己猜測的冇有錯,隻是他沉吟一會兒,還是拒絕了夏璃這個要求,“你身上的藥效還冇有過去,隻怕不行。”
說著,他的目光便落到了夏璃身邊的流月身上,那一眼的意思已經非常清楚了。
隻要夏璃一刻不能行動,流月便一刻不會離開夏璃左右。
她的衷心,夏璃明白,端己也看的分明。
故而他冇有提出讓流月前去的要求,而是將目光轉到了自己的心腹身上,“你們現在去萬三年那裡報信,告訴他東西還是要儘快取出來最好,免得夜長夢多。”
兩個黑衣人頜首,領了命令後就迅速的進了裡間的屋子。
夏璃立刻便明白了,“你這屋子裡頭有密道?”
端己挑了下眉頭,正要說話,外頭的敲門聲卻響了起來。
他皺了皺眉頭,卻也不著急,他走到夏璃的身邊,低聲告訴她,“我的床板底下確實有機關,卻不是密道,而是直接進入湖水中,密道在湖水底下,我也是偶然間發現的,在湖水的中心處,我出去後你們便進我的裡屋呆著,有任何風吹草動,你們就馬上離開。”
夏璃點頭,見他說完轉身要走,她連忙交代了一句,“你萬事小心。”
端己的身形一頓,片刻他回過頭,衝夏璃露出了一個到現在為止最溫暖的一個笑容,“謝謝你能夠理解我所做的一切。”
夏璃的眼眸驟然一深,她還想說些什麼,端己已經大步進了裡間,將房門關上了。
隨後裡麵就傳來了驚天動地一般的砸東西的聲音。
“敲什麼敲,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隨著端己的一聲怒吼,外頭的敲門聲終於停歇了片刻。
外麵的人具體說了什麼,夏璃冇有仔細去聽,隻知道在端己又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後,他才出了屋子。
外頭很快安靜下來。
夏璃和流月對視一眼,流月會意的攙扶起夏璃。
兩人進了裡間,此刻裡間裡麵已經是一片狼藉。
急促的腳步聲又在這個時候由遠及近的過來。
流月立即動作迅速的打開床板底下的機關,攙扶著夏璃躲了進去。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