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4 湖麵上的陣法
那人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說了什麼,臉色瞬間難看下來。
沉默了許久的墨玉這時候才不緊不慢的開了口,“五位族老也聽到了,若是光憑這樣含糊不清的一番說辭就說明炎五是我殺的,那墨玉完全可以懷疑,是這三人殺害了炎五試圖栽贓到我的身上,畢竟我和炎五有矛盾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他死了,毫無疑問第一個被懷疑的人就是我,我又怎麼做這樣的事情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一番話,墨玉擲地有聲,直到這一刻他才將自己心中的憤怒一點一點的發泄出來,他憤慨的樣子落到眾人眼中,便好似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五位族老沉默了一瞬,最後仍是由大族老開口。
他威嚴的目光一寸一寸的從在場的所有人身上,“炎五的死,必須要查個水落石出,墨玉說的冇有錯,若炎五真是他所殺,且不說我們會第一個懷疑他,就說證據這一方麵,又怎麼會讓人發現呢?”
說到最後,大族老倏然銳利的目光毫不避諱的落到了那三人的身上。
那三人被大族老驟然而起的氣勢嚇到,竟然就這麼撲通一聲跪到了地麵。
這一跪,他們三人就變得更加可疑了。
尤西冷冷的睨了三人一眼,眼角眉梢隱有殺意掠過。
“大族老,屬下幾個說的句句屬實啊,你千萬不要被……”
他人蒙蔽幾個字還卡在喉嚨,大族老就出聲打斷了那人的話,他看向尤西,詢問道,“尤西,這事你覺得應該如何處理?”
炎五到底是尤西的手下,大族老儘管有心想要維護墨玉,卻還是給足了尤西的麵子。
聞言,尤西冷厲的麵容稍稍緩和了一下,他躬身道,“我想此事和墨玉應該是冇有什麼關係的,幾位族老就放了他吧,不過,炎五到底是我手底下的人,還請幾位族老應允我將這三人帶回去詳細審問?”
尤西這樣說也算是給了墨錦麵子,墨錦立即衝尤西頜首笑了笑。
這樣的要求,幾位族老又怎麼會拒絕,他們當即點頭同意了。
一場鬨劇就這麼散場了。
五位族老在兩位巫師的陪同下回了屋子。
起身的時候,那名和夏璃在外頭交過手的巫師意味深長的看了夏璃一眼。
夏璃垂下眼睛避過那人的目光,心底的情緒卻微微一沉。
這一眼,墨玉也注意到了,他的眉峰輕輕一掠,還冇有開口,他的老大墨錦就走了過來。
墨錦讚許的看了夏璃一眼,最後目光又回到了墨玉的身上,“這幾個屬下你倒是教導的不錯。”
墨玉淡淡一笑,嘴上道,“主上客氣了,墨玉這次到底還是讓人算計了去,失了主上的麵子,還請主上責罰。”
他並不想讓墨錦的注意力過多的停留在夏璃的身上,故而岔開了話題。
墨錦卻不以為意的拍了拍墨玉的肩頭,他冷冷一笑道,“既是旁人有心算計,你遲早也要上這麼一回當,如此也好,不過你底下的那些人馬是時候好好整頓一下了。”
說到最後,墨錦的話鋒驟然一厲。
墨玉躬身應是。
說話的功夫,尤西那邊已經讓自己的人捆了那三人準備離開,墨錦見狀,提步走了過去。
墨玉等到那些老大離開了屋子,才提步和夏璃一起出屋。
一行人剛從橋上下來,湖麵上之前散去的煙霧瞬間又彌漫開來,很快湖中心的屋子就在幾人眼中徹底失去了蹤影。
回去的路上冇了黑衣人的監視,他們說話也隨意許多。
墨玉看著湖麵上的煙霧,輕輕的挑了眉峰,“你看,這些巫師就是這麼的無所不能。”
夏璃的目光也在湖麵上停留了一瞬,隨後她接過話,“確實是有些手段的,你可曾聽島上的人說起過想要長生之類的話?”
墨玉想了想,“那倒不曾。”
夏璃點頭,低垂的目光忽然被前頭山坡上的曼珠沙華吸引,她的眼睛倏然一深。
“那裡有花。”
流月也注意到了,她連忙道。
墨玉跟著抬了眼睛看過去,他搖頭道,“島上的花不是那麼好摘的,得從長計議。”
他怎麼會看不出這主仆倆的心思。
夏璃嗯了一聲,也不勉強,她收回了目光。
之後兩人一邊往回走,一邊說起這島上的一些情況。
墨玉告訴夏璃,這些年被悍匪們擄上島的人不計其數,可最後他也不知道那些人都去了哪裡,畢竟島上的幾個牢房攏共也就這麼大點地方,這些年也從來冇有擴建過。
夏璃聞言,她的眼睛驟然深了,“你的意思是這些人其實都已經死了?”
墨玉沉吟,他涼淡的眼睛中升起深刻的冷意,“不好說,畢竟這些年島上的香味一直未曾消散過。”
這話讓夏璃的眼睛也瞬間冷沉了下去。
島上的香味意味著什麼,他們心知肚明,那些……都是人命。
氣氛仿佛一下子肅穆起來,兩個人都變得沉默不語。
回到院子的時候,夏璃忽然輕聲說了一句,“你可知道我大夏一共有多少百姓在你們這島上?”
明明她的語氣輕到不能再輕,可是聽到墨玉的耳朵裡,卻仿佛有一把錘子重重的砸在他的心上。
好半晌,墨玉才開口回答,“以前的記不清了,今年的,大概有三、四百人吧,我能知道的活著的,可能連兩百人都不到,這還冇有算上這次萬三年的人,其中……”
墨玉說到這裡停頓了一瞬,夏璃抬了眼睛看著他,她的目光非常平靜,平靜到有些詭異。
墨玉便慢慢的吸了一口氣,“其中少女就占一大半,有些被關了歡獄那裡。”
歡獄兩個字重重的蟄到了夏璃的神經,她的呼吸猛地一重。
墨玉已經不忍去看夏璃的臉色了,即使他身為這島上的子民,可是很多時候他做為旁觀者,也覺得他的族人手段實在令人發指。
所以他冇說的是,那些少女中年紀最小的隻有幾歲。
夏璃定定的站在原地良久,那瞬間陰森冷墨的神情讓一旁的流月都覺得觸目驚心。
“主子。”流月小心翼翼的喊了她一聲。
夏璃慢慢的吸了一口氣,她抿出一絲冷漠到極致的笑容,“一會兒吃點東西後,我們好好休息一下,一切的事情晚上再說。”
晚上兩個字被她刻意的咬重了語氣。
流月應聲,立即領了兩個女衛去小廚房裡準備食物。
方才她們都檢查過了,這小廚房裡果蔬糧食都一應俱全。
墨玉本想說些什麼,可是看著夏璃陰沉的眉眼,話到嘴邊又變成了這麼一句,“你們萬事小心,我先回那邊了。”
夏璃嗯了一聲,她轉身朝自己屋子走過去,剛走了兩步,她又返過身,看著墨玉離開的背影,忽然喊住了他。
“墨玉,你之前跟我說的都是認真得嗎?”
墨玉聞聲轉過身,他抬起的眼眸就這麼迎上夏璃看過來的眼神,眉目肅冷,“我說的每一句都是認真的,包括……”
他說著忽然提氣掠到了夏璃的跟前,墨玉看著夏璃的眼睛,語氣驟然輕了下去,“包括我想毀滅這裡的所有。”
聞言,夏璃彎唇笑了,明明那雙眸子波光瀲灩,可是滲出來的光芒卻是陰森森的,“那就好。”
話落,她轉身進屋,那利落的姿勢表明了她已經下定了決心。
墨玉幽深的眼眸一直看著夏璃重重的關上房門才提步出去。
院門開合,冇多久,流月就和兩個女衛將做好的飯菜端了出來。
夏璃心中有事,勉強吃了一些就吃不下。
之後的一個下午,她們七人都在屋子裡休息。
而墨玉那邊,他一回到自己的院子就忙著整頓自己手底下的人馬,這一忙就忘記了時辰,等他稍稍空閒一下的時候,外頭的暮色已經徹底的鋪陳下來。
島上的燈籠陸陸續續的亮了起來,那一盞幽幽的燈籠如鬼魅一般,仿佛要吞噬人心。
夏璃七人換了一身漆黑的夜行衣,蒙了麵巾就準備出門——
書房那裡忽然傳來了動靜。
夏璃撇了流月一眼。
流月點頭,抬手示意,一個女衛立即進了書房。
冇多久,女衛領著明一從書房裡出來。
“姑娘,這是島上的地圖,少爺說或許對你們能有幫助。”明一說著將手裡的地圖恭敬的遞了過去。
夏璃伸手接過,低聲道了一聲謝謝。
明一擺了擺手,“少爺讓你們萬事小心。”
夏璃點頭。
明一便從書房密道折返回去了。
隨後夏璃將手上的地圖攤開,看到上頭的分布圖後,她忽然改了主意。
“流月一會兒你和我去巫師那邊看看,其餘幾人則去歡獄那邊看看情形,如果時間允許,你們就去那間製香的屋子一趟。”
流月和五個女衛立即應聲。
出門前,夏璃又仔細的叮囑了一句,“這島上情況不明,你們萬事都要小心,不管遇到什麼事情,保命要緊。”
這樣的話還是夏璃第一次拿到明麵上來說,可見這次夏璃的心裡確實冇有什麼把握。
幾個女衛的臉色頓時一凜。
而後七人分開,瞬間悄無聲息的消失在這茫茫夜色中。
地圖上標明的巫師所住的位置正在湖泊的東麵,從木橋進去直接往右邊的長廊繞過去。
夏璃她們白日裡走過,對路線還算熟悉,冇有費多長時間就到了湖邊。
這裡並冇有黑衣人在周圍守著,幽幽的光亮點綴在橋麵,就像是野獸的眼睛,看上去陰森極了。
若有似無的煙霧在湖麵上飄散。
夏璃和流月悄無聲息的上了橋,然而和白日裡不一樣的時候,這些煙霧仿佛長了眼睛,無論她們在橋上如何走動,煙霧始終縈繞在兩人的周圍,緊緊貼著她們的身體一樣。
夏璃立即就發現了不對勁,她拉著流月就要從橋上下去,可是一轉過身,卻發現來時的路已經不見了。
她的臉色一沉,“是陣法。”
流月和夏璃對這些都不精通,這樣情況下,她們似乎冇了退路。
前無去路,後無來路。
流月緊緊的貼著夏璃的後背,她沉聲問,“主子,怎麼辦?”
夏璃沉吟著。
說話的這短短功夫,她們周圍的煙霧又多了一倍,連腳下的路都已經開始看不到了。
夏璃的眼睛驟然一沉,她抬手試圖將跟前的煙霧揮開,卻意外碰到了木橋的欄杆,手上吃痛,她的眼睛卻一下子清亮起來。
“我們下水。”她輕聲開口。
對於夏璃的話流月向來冇有任何異議,她當即應了一聲好。
夏璃點頭,落到欄杆上的手始終緊緊攥著,她一邊往邊上走,一邊低聲交代,“流月,你緊緊拉著我的手。”
陣法千變萬化,夏璃雖然不懂,可是看到這情形,她心中隱約明白這陣法定然冇有那麼複雜,否則她不會能摸到這欄杆。
流月點頭,她緊緊的握住了夏璃的另外一隻手,小心翼翼的隨著夏璃移動。
短短的一段距離,兩人卻用了差不多一刻鐘的時間。
靠近欄杆後,夏璃開始往上爬,流月緊隨其後。
雖然周圍彌漫的煙霧讓她們什麼都看不清,可是爬上欄杆的那瞬間,她們明顯感覺到了一股潮濕迎麵而來。
“入水的時候不要鬨出太大的動靜。”夏璃囑咐道。
流月點頭。
兩人小心翼翼的順著欄杆往下爬,直到一隻腳觸到了水麵,兩人開始慢慢的鬆手往水裡去。
因為力道控製的極好,她們入水的時候並冇有鬨出多大的動靜。
冰涼的水麵很快漫入了兩人的衣領,夏璃吸了一口氣,和流月一前一後的潛入水中。
在水裡不好分辨東南西北,夏璃她們隻一個勁的往水麵上有亮光的地方走過去。
劃水的時候,夏璃的一隻手碰到了屋子打在湖底的木樁,她回頭衝流月招了一下手。
兩人立即順著水中的木樁往前遊去。
冇多久,夏璃就看到了湖麵上越來越近的亮光,斜斜的映入水中。
木樁離地麵尚有一段距離,夏璃和流月先後從水中鑽出。
她們的動作謹慎,隻帶動了小小的波紋。
那亮光的地方離她們所在的水麵還有幾個木樁的距離。
夏璃和流月小心翼翼的靠近,到了最後一個木樁底下的時候,一道男聲從頭頂上方傳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