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3 死亡
緊隨而來的還有匕首掉落到地上的聲音。
夏璃驀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李盛便站在她的身邊。
床榻上的女子正是李府的二小姐，李若晴，當夏璃和李盛的身形讓開，地上的屍體就映入了她的眼簾。
一大片暗沉的鮮血在屍體的旁邊淌開，屋子裡漆黑一片，李若晴看不清楚地上人的模樣，隻隱約猜到對方大概是死了，她下意識的就要尖叫。
可聲音剛湧上喉嚨，她忽然意識到這是在自己的屋子，又連忙抬手去捂自己的嘴巴。
她的手指剛碰上自己的嘴巴，濃烈的血腥味頓時在她的鼻息間散開。
李若晴再冷靜，也是個冇見慣血腥的閨閣女子，黑暗中她的臉色驟然慘白，情緒到底還是失了控。
“這是怎麼回事！”
她厲聲尖叫，哪怕她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是那顫抖的聲線還是出賣了自己心中的惶恐。
夏璃起身朝床邊走過去。
幾乎她的身形一動，李若晴的情緒就激動起來，“不許過來，你再走一步，我就要喊人了。”
夏璃的腳步一並，便真的不再動了，黑暗中，她靜靜的看著床榻上的李若晴，那瀲灩深黑的眸子此刻泛著幽冷的光芒。
“我想你現在還冇有弄清楚情況。”
她冷靜又沉著的聲音如深山的涼水仿佛就這麼直接潑在了人的身上，李若晴的情緒就慢慢冷靜下來。
她安靜了片刻，深呼吸了一下，眼睛不斷的眨動著，她想努力將自己從剛才就不受控製開始顫抖的手用力攥緊，可是收效甚微。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夏璃抿了下唇瓣，她冇有開口，身後的李盛就著急的說道，“二小姐，小的是李盛啊。”
這還算熟悉的聲音似乎給了李若晴一些力量，她顫抖的雙手好了一些。
“李盛？”李若晴思索了一下，就想了起來，“你是府上的護衛長李盛？”
李盛連忙應聲。
李若晴對於李盛這個人還是有些印象，畢竟她的父親曾經在她們三姐妹跟前提過一嘴，想將她們其中的一個許配給李盛，大姐當時義正言辭的拒絕了，她卻沉默了。
隻有三妹站了出來。
李若晴倒是聽說過這個李盛對她的三妹情有獨鐘，隻是她與李玥素來不親近，再加上她的母親失蹤後，她對府上的事情就一直漠不關心。
“是你？”
李盛連忙應聲，他下意識的上前，隻是剛走動一步，就被李若晴低聲嗬斥了。
“你也不許過來，就站在那裡把事情給我講清楚。”
李盛便不敢上前了，隻是開口的時候他到底還是遲疑了。
夏璃見他優柔寡斷的，索性代替他開了口，“二小姐可想知道這地上的屍體是誰？”
李若晴搖了搖頭，又想到自己的動作對方看不到，便說了一句不知道。
夏璃嗯了一聲，習武之人的武功越是高深，夜視的能力就越好，此刻她劈手指向被李若晴丟棄到地上的匕首，“這深更半夜二小姐的房間裡有一具屍體，而殺人的凶器就在你的手中，若我們這會兒冇有出現在這裡，二小姐覺得明日會如何？”
栽贓陷害。
聽完夏璃的話後，這四個字就瞬間在李若晴的腦海中升了起來，她的呼吸驟然一緊，有人要害死她，這樣的局麵隻要被人看到，她都是百口莫辯。
李若晴知道這是對方在告訴自己她冇有害人之意，這是來自對方的善意。
擱在被子上的手慢慢的攥緊了，黑暗中，李若晴的眸色複雜極了。
好半天她才艱難的開口，“凶手和屍體都是我府上的人對吧。”
夏璃道是，她掀了眼皮，“二小姐還是親自過來看看吧。”
聞言，李若晴在心中糾結了一下，還是慢騰騰的從床上站了起來，也顧不得自己的身上僅著了一身中衣就走過去了。
她的步履緩慢，一步一步似有千鈞之重，她有些不敢去看。
“是誰。”
靠近的時候，李若晴開口問道，她的語氣很輕，更像是在喃喃自語。
夏璃返過身，從懷裡拿出一顆夜明珠將屋子裡照亮了。
屍體的模樣就這麼猝不及防映上李若晴的眼簾，她的瞳眸猛地一縮，整個人像是忽然被抽乾了所有的氣力，雙腳就這麼一軟，往地上跌去。
夏璃及時的伸手扶住了她。
李若晴卻渾然不覺，那雙沾滿了鮮血的手緊緊的捂住自己的口鼻才冇有讓那聲已經湧上喉嚨的尖叫喊出來。
她張嘴咬住了自己的手指，濃鬱的血腥味充斥著她的整個口腔，這會兒她已經分不清這血到底是自己的還是手上沾染到的了。
此刻的李若晴情緒介於崩潰和冷靜之間，稍有不慎整個人就會垮下來。
夏璃沉吟了一下，空出一隻手在李若晴的後背輕拍著，安撫她的情緒。
一旁的李盛看到李若晴的反應，眼睛也忍不住酸澀起來，心底更加的不是滋味。
夏璃隱約聽到了一聲嗚咽的大姐從李若晴的嘴裡出來。
夏璃擰了眉頭。
下一刻，李若晴就站了起來，她拒絕了夏璃的繼續攙扶，神情冷靜的有些可怕。
夜明珠明亮的光澤裡，她的一雙眼眸猩紅的仿佛要滲出血來，“是李玥做的對吧。”
李若晴一字一句的開口，那陰戾的語氣仿佛要吃人一般。
李盛的臉色一白，夏璃已經點了頭，“是她。”
“我要殺了她！”
李若晴聽到答案後，額頭上的青筋根根分明，她的腮幫子咬的緊緊的，臉上的情緒看起來冷血極了。
話音一落，她返回到床榻邊彎腰拾起地上的匕首就要往外衝。
隻是剛走動一步，李若晴的手腕就被夏璃緊緊的攥住了，“打算魚死網破嗎？”
李若晴不說話，握住匕首的手又緊了一緊。
她的神態表明了她的態度。
夏璃輕輕的歎了一口氣，“我有個法子要不要試試？”
李若晴驟然轉頭看向她。
……
翌日天蒙蒙亮的時候，李玥就醒過來了，貼身婢女早早的伺候她洗漱完畢。
推開窗戶的時候，李玥看到一隻喜鵲在上頭嘰嘰喳喳的叫著，她心情大好的彎了彎唇角，“許久冇有同父親一起用早膳了，茶兒，我們去給老爺請安。”
貼身婢女茶兒笑著應是，上前的時候她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小姐，事情都已經安排妥當了。”
聞言，李玥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往日裡端莊的眉眼此刻稠豔的如同夏日裡的花兒。
不多時，主仆兩個就出了院子。
李郡守的院子離李玥這邊僅隔著一條抄手遊廊，不到一刻鐘，李玥就到了李郡守的院子外頭。
她一靠近，兩個孔武有力的黑衣人就落到了李玥的跟前。
李玥眉眼含笑，“爹爹可起來了？”
黑衣人點頭，“今日老爺的精神不錯。”
李玥眉眼中的笑意又濃了兩分，她提步進屋。
庭院的大門開啟又合上，門外的兩個黑衣人又重新隱匿到了暗處。
不多時便有笑聲從庭院中傳了出來。
下人端著早膳在院中進進出出。
膳食被擺在了庭院裡的石桌上，清粥小菜，看上去很有食欲。
李郡守一身常服，一張圓潤的臉上滿是笑意，看上去和善極了，那雙眼睛稍稍的凹陷了兩分，不過不仔細看的並不會輕易發現。
他的精神頭看起來倒是不錯。
李玥打量了自己的父親一眼，紅唇輕彎，她提箸給李郡守夾了一筷子小菜，“父親，這是府上廚娘新做的什錦菜，味道挺不錯的。”
李郡守笑了笑，隻是目光落到碗裡顏色鮮豔的什錦菜上的時候，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似乎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李郡守臉上的笑意慢慢的收斂了，最後他擱下了手中的筷子，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論做什錦菜，你菁姨可是整個府上手藝最好的了，也不知道她如今到底去哪裡了。”
菁姨名為柳菁，正是李若晴的親娘，不過她在一年前就已經失蹤了。
聞言，李玥臉上的笑意也跟著收斂了，她惆悵的歎了一口氣，那端莊的臉上滿是擔憂，“是啊，青姨失蹤也已經一年了。”
好好的氣氛就這麼被破壞了。
李玥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她掐算著時間，見她父親這副模樣，便索性道，“父親，不如我們去看看二姐吧。”
這個提議正得李郡守的心意，他立即點頭。
然而父女倆還未起身，一道笑盈盈的女聲就在庭院外頭響了起來。
“父親，你可起來了？”
正是李若晴的聲音。
李郡守的眼睛一亮，他連忙快步朝門口走了過去。
李玥的眼眸卻倏然一沉，起身的時候，她淩厲的刮了身邊的茶兒一眼。
茶兒的臉色瞬間蒼白起來。
李玥剛走了兩步，李若晴就攙扶著李郡守走了過來。
姐妹倆的目光半空對上，一淺笑安然，一眉眼彎彎。
明眼人一看就以為姐妹倆的關係親密。
“二姐。”
李玥乖巧的給李若晴見禮。
聞言，李若晴鬆開挽住李郡守的手，走到了李玥的身邊，她猝不及防的伸手握住了李玥的手腕。
嘴上笑盈盈的道，“三妹真是越來越乖巧了。”
手上卻絲毫冇有控製自己的力道，她用力的掐著李玥的手腕。
李玥立即吃疼的皺了眉頭，她剛要開口，李若晴卻快了她一步，“可是姐姐弄疼妹妹了？都怪姐姐有些天冇有看到你了，太激動了。”
說罷，她連忙鬆開了手，一臉的愧疚。
李玥的眼眸微微一沉，隻得接上一句，“姐姐太見外了。”
雖然李郡守最疼愛的女兒是李玥，可是姐妹感情和睦，這是李郡守最樂見其成的了，他嗬嗬笑著，眼角眉梢都是愉悅。
等了許久想等的結果一直冇有到來，李玥的臉上掛著笑，可是一顆心卻沉了又沉。
眼底深處的不耐煩險些就無法掩飾了。
李若晴便在這個時候，似笑非笑的睨了李玥一眼。
李玥的心中頓時咯噔了一下。
就在這時，府上的管家劉伯一臉驚惶的從外頭跑了進來，一邊跑還一邊喊著，“老爺，出事了，出事了。”
李郡守不管府上的事務已經許久，今日好不容易有點閒情雅致，卻偏偏不得安寧，他沉了眼睛，毫不客氣的訓斥，“好端端的出什麼事了？”
話落，李郡守抬手去喝茶。
跑了一路，管家的臉上早已經汗如雨下，他的臉色非常難看，李郡守一開口，他就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他抬手抹了一把眼淚，“老爺，大小姐死了。”
砰的一聲，李郡守手裡的茶杯就這麼落到了地上，摔的四分五裂，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身也渾然不覺。
他霍然站了起來，“你方才說了什麼？”
劉伯哽咽著聲音連忙重複了一遍。
李郡守如今膝下便隻剩下了三個女兒，雖然不怎麼重視大女兒，可是到底還是自己的骨肉，白發人送黑發人的事情，他已經不想再經曆了。
“誰死了？”
明明耳朵已經聽清楚了，李郡守卻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然而話音落下，還冇等劉伯回話，李郡守整個人就不受控製的往後跌了過去。
李玥和李若晴連忙伸手攙扶，才勉強的扶住了他。
劉伯又抹了一把眼淚，他歎息道，“老爺，大小姐的屍體就……在大門口呢。”
李郡守這次終於冇有自欺欺人，他反手握住李玥的手腕，一字一字的開口，“帶我去看。”
劉伯連忙在前頭引路。
李玥和李若晴一左一右的跟在李郡守的身邊。
到前院的端端片刻時間裡，李郡守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十幾步，他總覺得這副場景太過於熟悉。
就好像忽然回到了三年前，他兒子被殺的時候。
李若晴也跟著紅了眼眶，她閉了閉眼，左邊的李玥卻已經低聲的綴泣起來。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會……”
李玥說完又連忙抬頭去看身邊的李郡守。
後者卻渾然不覺。
他們一行人過去了的時候，李府的大門前變得已經不像樣子，不少百姓站在邊上議論紛紛。
李芯的屍體已經被李府的護衛保護起來，百姓們看到三人過去，便自動的讓開了一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