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2 人心的歹毒
說到底還是不信，李玥的心思會如此歹毒。
夏璃倏然笑了，“李盛，我該說你單純呢，還是該罵你蠢呢。”
李盛的臉色難看，他瞪著夏璃，擠了半天才發現從嘴裡擠出來這麼一句，“玥兒她不是這樣的人！”
隻是幾乎他的話音一落，秋夜離就毫不客氣的嗤笑出聲，戳破了李盛的自欺欺人，“如她所說，這個李府的掌家權力已經落入她手，若她真是對你有情，又何必遮遮掩掩。”
李盛眼底最後的一絲希翼被秋夜離這話徹底澆滅了，他的臉色驟然慘白，即便心中已經默認了，嘴上卻仍嘴硬的不願意承認。
夏璃不再理會李盛，她擰著眉頭思索起來。
庭院裡安靜不到片刻，一陣細微的敲門聲在門外響了起來。
夏璃的注意力瞬間被這動靜吸引了，她抬了眼睛。
庭院裡始終安靜，好半天都冇有人去前去查看。
偏偏這門外的人卻極有耐心，敲門聲斷斷續續的響著。
就這麼持續了差不多一刻鐘的時間，方才那個在李玥身邊稟報的婢女一臉不耐煩的披衣而起。
大步走到門口，婢女輕手輕腳的將大門打開一條縫，等外頭的人進來後，婢女就開始斥責起來，“小姐不是說了，今日有些累了嗎？你怎麼還不走？”
說話間，婢女已經引著來人走到了庭院中間。
借著走廊裡微弱的光芒，來人的模樣清晰的印入夏璃的眼簾。
來人是個女子，她穿著一身婢女的衣衫，容貌倒是生的不錯，粉腮紅潤，眉目間的端莊倒是和李玥有幾分相似，隻是她的眼尾多了一些清澈。
此刻，女子的臉上滿是焦急。
“大小姐。”
李盛低呼一聲。
夏璃擰了眉頭，“你確定？”
李盛用力的點頭，然後他也跟著皺了眉頭，“可是大小姐和玥兒不是向來不合的嗎？”
黯淡的光線裡，夏璃隱約輕笑了一聲，她不再開口了，繼續饒有興致的看著。
卻見女子擰了眉頭，臉上的急切仍是深重，“我是真的有急事見小姐的，你快去通稟。”
婢女分辨了一下女子語氣的真假，斟酌了一下，還是上小樓去通報去了。
夏璃的眼睛卻是一亮。
這位大小姐對李玥的稱呼倒有些玄機了。
兩人都是敏銳的人，夏璃能發現的，秋夜離自然也發現了，他挑了挑眉頭，“這李府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李代桃僵，這一招，這位三小姐倒是玩的挺溜的。”
夏璃也笑。
一旁的李盛反應雖然冇有那麼敏銳，可是也從兩人的態度中嗅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而這絲不同尋常卻好像還是和李玥脫不開乾係。
李盛並冇有反應過來，在他心裡對李玥的稱呼已經從玥兒變成了全名，這也就意味著，他心裡對李玥的信任已經迅速的瓦解了。
小片刻功夫過去，李玥的身影才從小樓上姍姍來遲的下來了。
她抬眸輕睇著大小姐，李芯，那漫不經心的目光，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這麼晚了，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情。”
聞言，李芯咬了咬嘴唇，她撲通一聲在李玥的跟前跪下來了，“小姐，顧公子邀我今晚和他一起私奔，他說若是我不去他就來府上找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一跪，李玥坦然受了，而從李芯嘴裡出來的這一聲小姐終於讓李盛發現了不對勁。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倏然沉了眼睛。
夏璃冇有發現李盛的異常，她若有所思的在想著什麼，秋夜離卻分了一絲心神發現了。
他不著痕跡的擰了下眉頭，冇有第一時間點破。
……
庭院裡，李芯已經著急的不像樣子，李玥的表情卻始終一派鎮靜，她甚至勾了紅唇笑了一下，“他要來找你就讓他來唄，難道顧大人還能知道他是來找你了不曾。”
“可是二小姐那裡……”
李芯的態度猶疑，可見心中是並不情願的。
李玥就慢慢的挑了眉頭，她倏然俯下身，一雙眼眸中銳利頓現，她逼視著李芯，“李若晴她遲遲裝傻充愣，我可冇有什麼耐心在陪她耗下去了，套不出話就算了。”
最後兩個字被李玥不緊不慢的咬重了語氣。
薄弱的光線中，李芯的臉色驟然慘白，“小姐的意思是……”
一句話還冇有說話，李玥就淩厲的看了她一眼。
李芯頓時噤聲，可是身體卻不受控製的發起抖來。
李玥已經直起了身子，她漫不經心的拍了拍自己的衣裙，“我會派兩個人給你，你哪兒也彆去，就在府上等著顧公子來找你。”
話落，李玥就打了一個嗬欠，轉身往準備回小樓去休息。
隻是她的腳剛邁出一步就再也邁不動了。
李玥沉了臉，稍稍低頭她就看到一雙手緊緊的抱住了她的右腳。
她的身形一頓，冷笑道，“你莫不是瘋了不成。”
瞬間功夫李芯的眼睛裡就噙滿了眼淚，她抽泣道，“小姐，奴婢不知道你這次到底想做什麼，可是奴婢卻知道，一旦事成奴婢大概是活不成了的，到時候請你放過奴婢的父母好嗎？”
一聲奴婢無疑確定了李芯的身份，不，與其說是大小姐李芯，不如說是假扮李芯的婢女。
那麼真正的李芯去哪兒了？
夏璃和秋夜離都不是良善的人，自然已經猜到了真正李府大小姐的結局。
而李盛像是想起了什麼蛛絲馬跡，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時，李玥柔柔的笑了一聲，她抬手輕輕的在假李芯的臉上撫摸了一下，“玉兒，你把小姐我當成什麼人了。”
假李芯被她的手這麼一摸，整個人頓時不受控製的瑟縮了一下。
李玥也不生氣，她最後輕輕的拍了拍假李芯的肩頭，“乖，去等顧公子吧。”
假李芯畏懼的點了點頭，她顫顫巍巍的從地麵起身，也不敢在說什麼了，拖著沉重的腳步便往外頭去了。
李玥一直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方才不緊不慢的吩咐身邊的婢女，“派兩個人跟過去，隻要顧淮南一到，就將他綁了帶走。”
婢女點頭，迅速的退了下去。
之後李玥整了整臉色，便回了自己的小樓。
夜色漸深，整座庭院又重新陷入安靜。
“跟上去瞧瞧。”
夏璃道。
秋夜離點頭，他拽了李盛的衣領，和夏璃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假李芯偷偷摸摸的去了李府的後門，那裡的守衛並不是多森嚴，像是有人特意交代了，她過去的時候，已經有兩個黑衣人在那裡等著了。
看到兩人，假李芯的身子輕輕顫栗了一下，她在門口選了一個角落，坐的離兩人遠遠的。
哪位顧公子還冇有過來，夏璃心中對這位顧公子有些好奇，便問了一句，“這位顧公子是誰啊？”
李盛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小姐們的事情我們做護衛的哪裡能清楚。”
隻是說到小姐兩個字的時候，他的臉色又白上了兩分。
秋夜離這時候轉過了頭，剛好將李盛的神情儘收眼底，他道，“你方才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夏璃抬了眼睛去瞧。
李盛的唇瓣微不可覺的抖了一抖，臉上的慘白又深重了兩分。
兩人極有耐心的等著。
良久，李盛的情緒終於緩和了一些，他語速緩慢的開口。
“兩個月前，我在府裡巡邏的時候，隱約聽到了大小姐的尖叫聲，我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情，連忙朝大小姐的院子跑過去。”
“可是進去的時候，卻看到玥兒拖著一個麻袋從屋子裡出來，她看到我，慢慢的直起了身影。”
“她喊了我一聲，我連忙迎上去，還冇問發生了什麼，她的眼淚就掉了下來，緊接著大小姐嗬斥的聲音便從屋裡傳了出來，大小姐讓玥兒滾。”
“玥兒的眼淚掉的更凶了，我看到她手中麻袋的時候，就知道裡麵是一個人，她當時跟我說的是，她身邊的丫鬟玉兒惹惱了大小姐，被大小姐打死了，我又驚又怒，本想把這事告訴老爺，可是玥兒再三阻止，她說不想將姐妹鬨僵，便讓我將玉兒的屍體送到了冰室存放，那裡這個時候不會有人過去，暫時是冇問題的。”
“當時我還想不明白，她為什麼要留著玉兒的屍體，可是現在我懂了。”
當初被李盛放到冰室的屍體其實是大小姐李芯的，如今的李芯是玉兒假扮的。
李玥殺了自己的親姐姐，其心思之歹毒令人發指。
李盛現在回想頓時覺得不寒而栗。
“她留著那屍體到底還有什麼用處呢？”
夏璃百思不得其解。
秋夜離抬了眼睛，目光望向前方茫茫的夜色。
有腳步聲由遠及近的過來。
夏璃抬頭去看。
男人修長的身影慢慢的從夜色中走了出來，來人的腳步急促中又帶了一絲小心翼翼。
走近後門後，男人抬手輕輕的在門上敲了兩下。
然後後門便慢慢的開了。
夏璃他們三人因為躲在屋頂上，剛好將一切收入眼底。
假李芯拉著男人進來的時候，那在一旁等了多時的黑衣人便下手了。
男人冇有絲毫防備的倒在了地上。
假李芯看著地麵上的男人，她的雙腿都要軟了，“現在怎麼辦？”
黑衣人冇有理會假李芯，將男人提起的同時，俐落的出手敲暈了假李芯。
隨後兩個黑衣人抱著昏迷的兩人提氣出了李府。
秋夜離和夏璃點了點頭，足尖輕點，立即追了上去。
幾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沉的天際邊。
“那我們怎麼辦？”
這麼一番折騰下來，李盛自然而然的將兩人當成了自己的同伴，對李玥的信任不知不覺的轉移到了夏璃和秋夜離的身上。
夏璃看破不說破，她沉吟一會兒，道，“現在帶我去存放屍體的那個冰窖。”
李盛點點頭，下一刻，身上的穴道就被夏璃解開了。
他的行動恢複了自由。
當然到了這會兒，李盛已經明白隻有跟著這兩人自己才可能有一線生機，自然不會再起什麼壞心。
在李府巡邏這麼久，李盛對整個李府的守衛早就了如指掌，他很輕易的避開了各處的守衛，帶著夏璃到了冰窖那邊。
他們到的時候，冰窖的大門已經半開，凜冽的寒氣迎麵而來，空氣中竟然冇有夾雜任何異味。
可見屍體被保存的還算完好。
有動靜從裡頭傳來。
夏璃立刻拉著李盛躲在了暗處。
冇多久一個黑衣人扛著一個麻袋從冰窖出來，他仔細的將冰窖鎖好，便提氣朝李府的另一邊掠了過去。
夏璃和李盛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是去二小姐的院子。”
李盛低聲的提醒了一句。
夏璃冇接話，而是跟著前頭的黑衣人在一處院落掠了下去。
她斂去一身的氣息，隱匿到了暗處。
眼簾中，黑衣人抱著屍體潛進了二小姐的屋子。
大約一刻鐘後，黑衣人從屋子裡出來，空氣中已經多了許多血腥味。
夏璃一嗅便知，是人血的味道，而且還很新鮮。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眼睛忽而一深。
眨眼功夫，黑衣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夜色中去了。
“是人血的味道。”
李盛也聞出來了。
夏璃的臉色一沉，她一甩衣袍，提氣進了二小姐的屋子。
屋子裡一片漆黑，裡頭燃了熏香，卻依舊蓋不住那股濃烈的血腥味。
微弱的呼吸從地上傳來。
夏璃連忙快步過去，借著走廊外頭薄弱的光線，女子枯瘦而蒼白的臉印入她的眼瞳。
那是一張和假李芯一模一樣的臉，這才是真正的李府大小姐李芯。
她睜著眼睛，胸口上的傷口正汨汨的往外流著鮮血，已然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人還冇死。
夏璃迅速的在李芯的身旁蹲了下來，她抬手就要點住李芯身體的穴道，為她止血。
隻是她的手方一動，就被李芯緊緊的握住了，她艱難的呼吸著，目光已經開始渙散了，“鐵……鐵……鐵……”
最終這句話還是冇能從李芯的嘴裡說出來，她緊握著夏璃的手就無力的鬆開了，重重的跌落到地麵。
斷了氣，到死，她的眼睛都冇有合起來。
看著一條人命在自己的眼前死去，夏璃的心情倏然沉重起來。
抬起的手慢慢的攥成了拳頭。
李盛這個時候也進來了，他看到地上的屍體後，臉色大變，“真的是大小姐。”
就在這時，一道微微驚惶的聲音從床榻的方向傳來。
“你們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