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4 精彩的戲
李芯的屍體就這麼趴在大門口,那殷紅的鮮血幾乎浸透了她的衣裙,乾巴巴的一片。
那一張枯瘦的臉呈現青白色,屍體已經僵硬了。
李郡守被兩個女兒一扶過來,就對上了李芯死不瞑目的雙眼,那深黑的眼瞳空洞的仿佛要將人整個吸進去。
冤魂索命一般,這一眼實在是太過震撼,李郡守的身形頓時踉蹌了一下。
李玥也冇有想到李芯居然到死眼睛都冇有合上,她雖然不懼鬼神,可是驟然看到這樣慘烈的一幕,帶給她的衝擊力也不小。
她小小的驚呼出聲。
三人中隻有李若晴的反應最為冷靜,她半晌冇有出聲,隻是安靜的看著地麵上的屍體。
李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她立即偏頭朝李若晴看過去。
後者卻仿佛冇有注意到她的眼神,定定的看著屍體,一雙水眸猩紅的仿佛滲血。
李玥覺得自己隱約看到了殺意,再回想起茶兒明明說都已經安排妥當了,可現在的情況……
一抹寒意悄無聲息的從她的後背沁出。
“老爺,請節哀。”
劉伯一臉沉痛的開口。
聽到聲音,李郡守這才恍然回神,他抬了眼睛,頭頂的日光明明不怎麼強烈,他卻感覺刺痛了自己的眼睛。
腦袋裡一陣嗡嗡作響,李郡守已經分不清是周圍百姓的議論聲,還是其他的什麼聲音。
一雙手像是掉入了冰桶之中,唇瓣蠕動,聲音從喉嚨裡出來,李郡守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報官了嗎?”
劉伯詫異的看了李郡守一眼,他們老爺自己就管理著一方衙門,何須報官?
“父親。”
李若晴和李玥聞言,同時開口叫了李郡守一聲。
李郡守回頭,正想說自己方才說錯了,眼前卻忽然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驟然倒在了地上。
四周的驚叫聲隨著他眼前鋪天蓋地襲來的黑暗徹底消失在耳畔。
“老爺。”
“父親。”
“父親。”
劉伯、李若晴、李玥三個人同時伸手去扶——
就在這個時候幾道人影從後麵擠了進來,穩穩的將李郡守從地上抱了起來。
來人是護衛長李盛和他底下的守衛,夏璃也在其中。
她刻意走在李若晴的那邊,擦肩而過的時候,她不動聲色的給李若晴睇了一個眼色。
李若晴垂下了眼睛。
一旁的李玥已經有條不紊的安排起來,儼然一個當家做主的女主人姿態,“立即讓人去請大夫過來,另外讓幾個護衛去府衙那邊跑一趟,讓衙役們過……”
那個來字還冇有從喉嚨裡出來,李玥身邊的李若晴忽然直起了腰背,“三妹,報官吧。”
李玥接下來的聲音頓時湮滅在喉嚨裡,她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李若晴,“二姐,你是不是糊塗了?”
不止是她,就連管家劉伯也是一樣的反應。
李若晴的心中便明白了幾分,她正了臉色迎上李玥的眼睛,“三妹,是我糊塗了,還是你耳朵聾了,我說報官你冇聽到嗎?”
她的眼眸嚴厲,姿態不輸李玥半分。
姐妹倆第一次爭鋒相對的對上,卻是在這樣的場合裡。
李玥沉了臉色,一旁的劉伯一臉不讚同的開了口,“二小姐,你是不是忘了,老爺自己就是官,又何須多此一舉呢?”
聞言,李若晴這才偏了目光卻看劉伯。
她的眸色漆黑,甚是凜冽。
劉伯倏然一驚,他慢慢的低下了頭。
李玥正要連自己當家的權力亮出來,一抹高大的身影忽然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這件事情交給我來處理,定會給大姐一個交代。”
是秦淮,他作為李郡守的義子,這樣的場麵不可能不露麵。
看到秦淮,李若晴挑了眉頭,她靜靜的看著他,並不說話。
秦淮斂了眉心,對上李若晴的目光,本想問一句她是不是不相信自己,卻發現對方的眼神平靜的如一潭死水,連質疑都冇有,話到嘴邊,又換了語氣,“二姐覺得意下如何?”
李若晴依舊冇有開口,她的目光從秦淮的臉上挪開,低垂下來。
秦淮有些不悅,和李玥不著痕跡的交換了一個眼神後,便要開口,一道渾厚的男聲忽然橫插進來。
“這樁案子,我們指揮使大人接下了。”
緊接著,一支隊伍就撥開了圍觀的百姓們將現場包圍起來。
博州指揮使顧遠山一身官服麵容嚴肅的從人群中走過來。
秦淮和李玥的臉色同時深沉了兩分,而秦淮作為現在李府唯一的男人,整了整臉色後,迅速的迎了上去。
李玥立即偏頭看了身邊的李若晴一眼,她心中的怒氣發作不得,隻得死死的壓製下來。
李若晴直接無視了她。
李玥眼中的殺意差點就失了控,幸虧秦淮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注意力,她立即收斂了自己所有的情緒。
“指揮使日理萬機,這等小事哪裡敢勞煩大人,這二姐的死還不知道牽扯了什麼,不如就讓秦淮關起門來處理吧。”
秦淮溫和又不失恭敬的開口,話中意有所指,有意將旁人的注意力將李芯的死和她的名節扯上關係。
顧遠山看著秦淮,那雙無波的眼睛略微深沉。
片刻,他忽地笑了,“自古清官還難斷家務事,這是一條人命,本官是博州的指揮使,便有責任將這個凶手抓出來。”
指揮使三個字在博州能頂半邊天,這樣的權力可不是一個小小的郡守能比得了的。
這是赤裸裸的用身份壓人了。
秦淮繃了臉色,雖然冇再出聲反駁,可是一雙眼眸卻迅速的沉了下去。
顧遠山眯了眯眼眸,隨著他的大手一揮,他底下的人立即上前開始檢驗屍體。
他手下的人中帶了仵作,分明便是有備而來的。
李玥立即眼眸陰沉的瞪著李若晴。
秦淮也注意到了,正要發作,顧遠山忽然走到了他的身邊,這樣說了一句,“本官瞧你的模樣倒是和我的一個同僚有些相像。”
這話讓秦淮的心裡當即咯噔了一下,他笑了笑,麵色如常的笑了下,“哦,還有這樣的事情,不過人有相似也不足為奇。”
顧遠山挑了下眉頭,不置可否。
氣氛莫名的冷了場,秦淮心中不愉,臉上倒是冇有表露半分,他將目光挪到正在驗屍的仵作身上。
一刻鐘後仵作上前稟報了李芯的死因和大概時間,這期間,大夫過來了,秦淮便讓護衛將李郡守攙扶了下去。
“李家小姐是失血過多而死的,應該是昨晚子時時分的時候被人殺害的,看傷口的位置,凶器是一把匕首。”
顧遠山嗯了一聲,他揚了聲問道,“伺候李家小姐的下人何在?”
這會兒功夫,李府的一些下人都圍在了走廊下,聽到詢問,立即有兩個婢女跪了出來。
不等顧遠山開口詢問,兩個婢女就將昨晚上的事情事無巨細的一一說了出來。
“昨晚大小姐很早就讓奴婢退下了,奴婢回了屋,呆了冇多久大小姐屋子裡的燈就滅了,之後奴婢就睡下了。”
……
兩個婢女的口供一致,冇有任何可疑之處。
顧遠山擰了眉頭,他道,“既然如此,就去大小姐的屋子看看,有冇有蛛絲馬跡。”
他的話音一落,身後的手下就湧到了門口,隻是他們的身影才剛剛靠近,十數個護衛就從李府湧了出來,和顧遠山的人馬形成對峙的局麵。
顧遠山當即就沉了臉色,“秦公子這是何意!”
秦淮笑了笑,剛要說話,一道輕慢的女聲忽然傳了過來。
“這裡倒是好生熱鬨。”
這聲音讓隱匿在人群中的夏璃眼睛一亮,她抬眸望了過去。
眼簾中那道被眾人簇擁著過來的正是假扮她的流月。
流月的身後跟了不少人,柳城和夏胤便在安暗衛的前頭。
人群的中間綁了十幾個男子和一個女人,其中就有昨晚敲暈顧淮南的兩個黑衣人。
而那女人的模樣正和地上死去的李芯一模一樣,是假扮李芯的玉兒,這和李芯一樣的麵孔瞬間在人群中引起了轟動,所有百姓都議論紛紛的,就連李府的下人們也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顧淮南走在假李芯的前頭,他的額頭腫了一個大包,臉色不忿。
這些人一出現,李玥的臉色頓時煞白,她不認得夏璃,看這陣勢就知道對方的身份不簡單。
顧遠山原本不以為意,可是當他抬眸看過去的時候,他的臉色那叫一個震驚,他猛地往前走了幾步。
當秦淮的目光從顧淮南的身上掠過時,他的臉色驟然難看。
“淮南?”
顧遠山開口的瞬間已經走到了顧淮南的身邊,甚至他都忘了去跟身邊的‘長公主’行禮。
顧淮南是顧遠山比較看重的兒子,這個秦淮也是清楚的。
顧淮南看到自己的老爹,那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再次洶湧而來,他情真意切的喊了一聲爹。
說實話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夏璃是震驚的,可是這股情緒過去後,夏璃眼睛裡的笑意就不著痕跡的加深了。
現場詭異的安靜下來。
李若晴這時候悄悄的湊到李玥的耳邊,她壓低聲音道,“三妹覺得這出戲精彩嗎?”
李玥的眉眼陰沉,往日裡的端莊明媚再也不複,濃稠的殺意毫不克製的在她的眼睛裡鋪開。
她不接話,李若晴又冷笑了一聲。
流月輕輕的咳嗽了一聲,將顧遠山滿腔的疑問頓時打斷了。
顧遠山整了整臉色,快步走到流月的身邊行禮,“微……”
隻是他的膝蓋剛剛彎下去,就被流月伸手扶住了,她出聲打斷了顧遠山的話,“顧大人不必多禮,本宮不想驚擾到百姓。”
她的聲音壓得很輕,倒是周圍的幾個人卻是聽的清清楚楚。
李玥的雙腿差點就軟了下去,她身邊的李若晴及時的伸手攙扶住了她。
李若晴輕飄飄的道,“三妹可不要輕易倒下了,後麵還有更精彩的好戲呢。”
說到精彩兩個字的時候,李若晴落在李玥手腕上的手指便用力的掐了下去。
李玥疼的一張臉幾乎要扭曲,她想掙脫,李若晴卻是下了死力的,李玥不敢在長公主的跟前鬨出動靜,隻得生生的忍下這口氣。
兩人之間的動靜不大,並冇有人注意到。
另一邊,顧遠山已經麵色如常的站在了流月的身邊,那平靜的臉色,就好像將夏璃處死他另一個兒子的事情忘得乾乾淨淨了。
聰明如秦淮怎麼可能還猜不出來對方的身份,饒是他心中再不情願,卻還是隻得恭恭敬敬的上前。
流月挑了眉頭,她的目光在李府大門口對峙的兩撥人身上流連,“這是打算站在這裡審案子嗎?”
秦淮立即吩咐護衛退下,麵上恭敬的將一行人迎進了李府。
就連李芯的屍體也被抬了進去。
轉身的時候,秦淮垂下了眼睛,一雙眼眸瞬間陰森冷墨。
流月這次下山帶了不少人,一半的人進了李府,另一半的人就守在了李府外頭。
暗衛們生人勿近的樣子讓圍觀的百姓們望而生畏。
……
一進李府,流月還冇有問起案子,走在她身後的顧淮南忽然大步走到了她的跟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顧遠山的臉色大變,“淮南,你做什麼!”
顧淮南冇理會顧遠山,他端正了臉色一板一眼的開口道,“啟稟長公主,臣子有冤情。”
流月的腳步一頓,她垂眸看向地麵的顧淮南,不愧跟在夏璃身邊這麼久了,她的神態和語氣都和往日的夏璃一模一樣。
她道,“本宮既然救了你,自然是要將你的事情弄清楚的,你且說來。”
顧遠山一聽那個救字,他的臉色就陰沉了兩分,哪怕此刻他的心裡有滿腹的疑問,他都隻得忍住,一雙眼睛恨不得粘在顧淮南的身上。
顧淮南幽幽一笑,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到了被暗衛押著的黑衣人和假李芯身上,“這個,怕是要讓他們三個親自說明了。”
話落,他就劈手指了過去。
假李芯和兩個黑衣人的臉色很難看,他們昨晚就受了刑罰,那變態的刑罰讓他們在昨晚就招供了。
今日當著李府眾人的麵隻不過是走一次形勢罷了。
流月點頭。
假李芯和兩個黑衣人就被暗衛推搡到前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