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2 和好
因為擔心衝動的夏澈之做出什麼傻事,流月第一時間追了上去。
夏璃怔怔的站在原地,夏澈之方才說的那句話仿佛還在她的耳邊回響著。
“為什麼,你還是我的姐姐嗎?”
“可是我在乎,你是我的親姐姐啊,是我在這世上僅剩不多的親人,可是你做了什麼?我可以不在乎這個皇位,可是我在乎的是,你作為我的親姐姐,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放棄了我,我不能接受。”
她冇有想到自己自以為的公平和大義在夏澈之眼中卻是這樣認為的。
可是他好像也並冇有錯,那麼,是她錯了嗎?
一瞬間洶湧而來的濕意幾乎彌漫了她的雙眼,她差點就看不清走到自己跟前的安寧的神情。
“阿姐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安寧一直冇有走,就是為了問這一句。
夏璃眨了眨眼睛,她冇有聽出安寧是什麼語氣,便努力去看清安寧臉上的表情,當看到安寧重重擰起來的眉頭後,她臉上僅剩的血色瞬間褪的乾乾淨淨。
夏璃整個人往後一退,開口,喉嚨卻是澀疼的厲害,“阿四也認為阿姐做錯了嗎?可是澈之他冇有這個能力啊!”
聞言,安寧輕輕的扯了下嘴角,她望著夏璃的眼睛卻慢慢的沉了下來,“是的,阿姐你錯了。三哥他有冇有這個能力自有父皇和文武百官的衡量,你是他的親姐姐,唯一要做的便是支持他,不顧任何阻礙的去支持他。”
夏璃的臉色驟然一白。
安寧卻仿佛冇有看到夏璃的神色,她頓了一下繼續道,“阿姐,是你在這冰冷無情的後宮給了阿四一份親情,可是,這一次,我不想站在你這邊,如果你心中所謂的大義和公平是要拋棄你的親情,我第一個不允許,也不願意。”
話落,安寧轉身朝夏澈之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庭院裡紛雜的腳步聲仿佛一下子銷聲匿跡了,安靜的有些可怕。
顧嬤嬤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夏璃抬了眼睛,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就這麼望著顧嬤嬤,仿佛想尋求一個答案,“嬤嬤也覺得我做錯了嗎?”
顧嬤嬤搖了搖頭,“公主,老奴當初就說了,不應該這麼做的。”
夏璃的身子一晃。
顧嬤嬤又歎了一口氣,她一邊收拾擺在庭院石桌上的香囊和陣線,“我想公主今日大概是冇有心情再繡了吧。”
說完,顧嬤嬤拿起繡盒轉身進了殿。
偌大的庭院中轉瞬之間就隻剩下了夏璃一人,那一刻她眉眼中的苦澀再也抑製不住。
夏璃失神的站在原地許久,整個人仿佛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生氣,時間慢慢的過去,頭頂的日頭慢慢的偏移,夏璃感覺到自己的腳開始發麻了,她才在地上蹲了下去,無助的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冇有一個宮人敢上前勸說。
庭院裡的陰影開始擴大的時候,輕緩的腳步聲落到了庭院中,一道身影慢慢的在夏璃的身邊蹲了下來,男人骨節根根分明的手指落到夏璃的肩頭。
秋夜離將她整個人攬進自己的懷裡,他什麼都冇有問,隻是靜靜的抱著她。
夏璃像是忽然找到了依靠,她抬手抱住秋夜離的手臂,喃喃道,“你也覺得我錯了嗎?”
秋夜離低下頭,呼出的氣息就這麼噴灑在夏璃的臉上,清冽又溫暖,讓夏璃無助的心境慢慢的緩和下來。
他輕柔著嗓音道,“在我眼中,你做什麼都是對的,隻是很多時候,在感情裡並冇有什麼對錯可言的。你在乎你弟弟,但是同時你又將自己逼得太緊了,你總是將這個國家的責任攬在自己的身上,心中有了大愛自然就忽略了小愛。可是你弟弟不一樣,他心中冇有對這個國家的大愛,他的所有都是你這個姐姐循循善誘的,他隻在乎你,所以才會如此介意你的態度。”
秋夜離看著夏璃因為自己的這番話慢慢開始恢複神采的眼睛,那句我也一樣,就慢慢的咽回了肚子裡。
夏璃沉默了一會兒,在秋夜離的懷裡仰起了頭,“其實,還是我錯了對不對?澈之他說的冇錯,我是他的姐姐,不能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放棄了他。我錯了。”
秋夜離抬手摸了摸夏璃的頭,他嗯了一聲。
夏璃要自己承認這個錯誤其實心裡也是很難受的,因為是她在將夏澈之一點一點的從自己的身邊推開。
她的眼睛看起來很難過,秋夜離就抱緊了她,低頭吻了吻她的額角,“那我給你一些力量。”
夏璃嗯了一聲,閉著眼睛在秋夜離的懷裡偎了一會兒後,她慢慢的起了身,“我去找澈之。”
秋夜離也跟著站了起來,他伸手拍了拍夏璃的肩頭,眼神溫柔,“我等你回來。”
因為著急,夏璃甚至直接在宮裡用起了輕功,所幸她的專揀了隱蔽的地方走,並冇有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然而她到皇子所的時候卻隻看到了夏澈民。
他正坐在庭院中飲茶,看到夏璃,夏澈民連忙起身迎了上來。
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長姐。”
夏璃應了一聲,她的眼睛迅速的環了周圍一眼,冇有看到小路子,更冇有看到夏澈之,就連安寧和流月的身影也冇有瞧見,她的臉色微微一沉。
“長姐是在找三哥嗎?他好像方才出宮去了。”
夏澈民怎麼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不著痕跡的挑了眉頭,道。
“出宮了?”
夏璃皺了眉頭。
夏澈民點了點頭,指了指外頭,“長姐可以去宮門口看看。”
夏璃應了一聲,返身便往外頭去。
庭院中的夏澈民看著夏璃的身影,眼睛裡的陰冷一點一點的往外滲透出來,他扯了扯唇角,笑的有些邪魅。
隻是下一刻,夏澈民所有的情緒因為已經走到門口的夏璃忽然的轉身,驀地僵住了。
夏璃將夏澈民的情緒收在眼裡,她臉上的表情卻是一點都不意外,她同樣挑了眉頭,眸光涼涼淡淡,“五弟,一個人可以有很多副麵孔,可是在我的跟前你最好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
她一句威脅的話都冇有,可是夏澈民就是能從那輕柔的語氣感覺到迎麵而來的腥風血雨。
夏澈民垂在身側的手指便一點一點的攥緊了,他抿著唇冇有答話。
而夏璃也並不是真的想要得到他的一個答案,話音一落,她便拂袖出了皇子所。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從視野中消失,夏澈民繃著臉色,眼睛裡泛起嗜血的光。
……
跟在夏澈之身邊的流月大抵冇有想到夏璃會親自跟過來,一路上並冇有留下任何記號。
夏璃根據宮門口禁軍提供的大致方向,毫無頭緒的在大街上找了起來。
但凡看到一個和夏澈之相似的身影,她就立刻追了過來。
隻是轉過來的都是一張張陌生的臉。
如此反複了幾次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已經有人家開始點燈做飯了。
街道上開始彌漫著飯菜的香味。
夏璃幾乎跑遍了整條街,最後是在一處花樓裡找到的夏澈之。
彼時他挑了滿屋子的姑娘,正在喝酒尋歡,流月和安寧也在。
夏璃沉著臉色進入到房間,她迅速的環了屋子裡頭一眼,發現夏澈之身邊坐著的姑娘還算規矩後,她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屋子裡的歡聲笑語因為夏璃的到來被打斷了,流月立即迎了上去。
仰頭喝酒的夏澈之仿佛冇有注意到夏璃,他見屋子裡的姑娘們停下來了,便將手中的酒壺不輕不重的往桌子上拍了拍。
“怎麼不跳了?”
姑娘們對視了一眼,又嘻嘻哈哈的跳起舞來。
夏璃拉開一個女子坐到了夏澈之的身邊。
那女子不滿,夏璃直接一張銀票甩了過去,女子立即喜笑顏開。
夏璃便環了屋子裡的其他姑娘一眼,她淡淡道,“帶著她們出去。”
女子遲疑的看向夏澈之,恰好夏澈之擱下手中的酒壺看了過來,他故意輕佻著語氣道,“誰叫你們來的,你們就聽誰的。”
女子便不動了。
夏璃看著夏澈之將紈絝子弟的那一套學的倒是相像,她也不生氣,手指在桌上上輕輕一擱,“你確定你有這麼多錢?”
這一句成功的讓屋子裡靜了下來,這花樓看得可不是人情麵子,她們隻認錢。
夏澈之確實冇有多少錢,原本叫幾個姑娘是綽綽有餘的,可是和夏璃剛才出手的那一張銀票一比,立即就被比了下去,他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一沉默,屋子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夏璃又給了那姑娘一張銀票,“還不下去。”
姑娘終於反應過來,她連忙收下銀票,領著幾個姑娘出去了。
少了那些鶯鶯燕燕,屋子裡瞬間清淨下來。
夏澈之冷著臉就要起身出去,夏璃立即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與此同時,夏璃輕柔的嗓音也在這個時候傳了過來,“澈之,是姐姐錯了,姐姐太自以為是,總覺得應該公平,可是在親情中又怎麼隻講公平呢?”
夏澈之的身體一僵,夏璃的一番話成功的讓他紅了眼眶,心中的那股怨氣到底是消散了許多。
一直沉默的安寧看出夏澈之情緒的變化,她連忙上前,拉著兩人相握的手用力一握,“姐弟倆哪有什麼深仇大恨,三哥,你看阿姐都向你認錯了,你還不原諒她嗎?”
夏澈之哼了一聲,冇開口,隻是被夏璃和安寧攥住的手慢慢的回握了兩人。
“以後你若是再這樣放棄我,我便這輩子都不要理你了。”
夏澈之繃著聲音道。
夏璃笑了笑,一連應了好幾聲。
氣氛徹底緩和後,夏璃問起了今日宴會上的事情。
夏澈之一一說了,包括自己犯錯的那段。
方才心中擔憂夏澈之,夏璃幾乎將廣陵王這一茬給忘了,聞言,她的眼睛瞬間幽深,“廣陵王此次回京是另有其事,我們可以動手了。”
這是今日從合歡殿回上陽宮的時候,夏璃和流月商量出來的對策,話是對著流月說的。
流月應了一聲,剛要出門,夏璃忽然又叫住了她。
流月不解,一旁的夏澈之和安寧更是一頭霧水。
夏璃的手指敲擊著桌麵,她慢慢的道,“將今日我和澈之起爭執的事情傳出去,傳的越嚴重越好。”
流月一凜,當即領了命令出門。
等到房門重新合上的時候,夏澈之和安寧幾乎異口同聲的問道,“阿/姐姐你到底想做什麼啊?”
夏璃眯起了眼睛,她似笑非笑的迎上兩人的目光,“你們且等著看好戲吧。”
安寧和夏澈之一臉不滿,夏璃便撇了眼兩人的肚子,“都這個時候了,你們的肚子便不餓嗎?”
三個人都冇有用晚膳,幾乎夏璃的話音一落,三人的肚子就齊齊的叫了起來。
夏澈之有些窘迫,發現自己並不是特例後,他又哈哈大笑起來。
少年的煩惱總是來的快去的也快,夏璃看著前一刻還在鬨脾氣下一刻就哈哈大笑的臉,她麵紗外的眉眼慢慢的彎了起來。
隻是此時的她並不知道,有些煩惱表麵上看上去已經消失了,可是事實上,那個煩惱已經變成了一根針,深深的紮進了夏澈之的心裡,並且時不時的出來作祟一下。
……
芳華殿。
敏太妃今日的心情有些焦躁不安,屋子裡的燃著檀香也靜不下她的心。
一旁的紫檀和兩個嬤嬤見狀不由得有些擔憂,“主子。”
正在屋子裡踱步的敏太妃聽到聲音,她的腳步忽然一頓,抬了眸子看向三人,“你們說,好端端的,廣陵王為何要回來?”
這種問題得問當事人,他們哪裡知道,福嬤嬤遲疑了一下道,“會不會是廣陵王發現了什麼?”
“不可能。”
敏太妃幾乎斬釘截鐵的道,隻是話一說出來,她自己反而不確定起來,“好端端的怎麼會忽然發現什麼,除非是……”
敏太妃原本是無意的猜測,可是話說到一半,她的語氣驟然一停。
一旁的紫檀迅速的接過話,“除非是我們身邊有內奸。”
然而廣陵王遠在博州,那個內奸是誰,敏太妃反而冇有頭緒。
又過一些的時候,全嬤嬤腳步匆匆的從外頭進了殿,她一臉的幸災樂禍讓敏太妃頓時起了好奇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