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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1 爭執

2025-05-20 作者: 沐七暖

  一聲嚴厲的愚不可及讓夏澈之的瞳眸猛地一縮,以往皇帝就算再生氣卻也從來冇有對他說過這麼重的話。

  而且還是在他不喜歡的夏澈元麵前,霎時間,夏澈之的臉上血色儘失,就像是當眾被人甩了耳光那般難堪。

  那聲父皇就這麼生澀的卡在了喉嚨,他半晌都冇有開口說話。

  一旁的夏澈元也冇有想到皇帝會對夏澈之說這樣的重話,刹那的震驚後,他垂下了頭,並不想讓自己卷入到這場風波中來。

  皇帝是多精明的人,一眼就看出來夏澈之並冇有及時反省自己,還沉浸在自己責罵他的情緒之中,皇帝不免失望,他擺了擺手,再次出聲的時候已經不想去看夏澈之了,“你退下吧,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其實對於皇帝,夏澈之的心裡是有好多句想要辯解的話的,他想承認自己的錯誤,可是皇帝此刻在夏澈元跟前對他表現出來的冷漠讓夏澈之心中覺得越發的臉麵無光,唇瓣蠕動了兩下,最後什麼都冇有說就起身退了出去。

  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夏澈元的身後,殿門打開的時候,外頭的陽光傾泄了一地,轉瞬又消失。

  這時,皇帝帶著審視的目光落到了他的頭頂。

  夏澈元的心驀然糾緊了。

  殿中的氣氛都隨之緊繃起來,夏澈元不禁感到頭皮一陣發麻。

  好半晌,皇帝才重新開口,語氣已經緩和下來,“你知道朕為什麼叫你過來嗎?”

  夏澈元不是夏澈之,他比夏澈之要敏銳許多,聞言,他慢慢的抬起了頭,“大約是父皇覺得兒臣方才的表現有些礙眼吧。”

  夏澈元說這話的時候,他的唇邊噙著淡淡的笑,一雙眼眸卻淡薄的厲害。

  他說的太過直白,甚至讓皇帝的情緒徹底緩和下來,皇帝淡淡笑了,他慢慢的走到夏澈元的身邊,伸手將夏澈元從地上扶了起來。

  “不,你方才做的很好,隻是父皇想告訴你的是,既然生在這後宮之中,你有能力是好事,但是重要的是要懂得認清自己的位置,不該覬覦的東西就不能起一絲一毫的心思。”

  一番警告的話被皇帝說的語重心長幾乎話音一落,皇帝握住夏澈元的手指便微微一重。

  些末的疼意從手腕處竄向全身,好在夏澈元之前的心裡便做了準備,再加上他向來情緒內斂,這會兒倒也不算太震驚。

  他點了點頭,“兒臣從來便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裡,這點父皇大可放心。”

  皇帝嗯了一聲,他慢慢的鬆開攥住夏澈元手臂的手,“退下吧。”

  夏澈元躬身行禮,隻是他往外走了兩步後又忽然停住了,他返身平靜的看向皇帝,一字一句的問,“父皇心中所屬意的皇位繼承人可是長姐?”

  對於這個想法,皇帝從來冇有刻意掩飾過,聞言,他慢慢的挑了眉頭,並冇有說話。

  那帶著些微寒涼的眼神警告的意味頗濃,皇帝的沉默便是默認,即使夏澈元之前早在心中有了猜測,此刻還是忍不住駭然,他本來問上一句,長姐知道嗎?

  可是話到嘴邊又默默的咽了回去。

  夏澈元欲言又止的神情落到皇帝的眼中,皇帝慢慢的眯起了眼睛,“澈元,你很聰明,也是幾個皇子中最為出色的,可是……”

  皇帝說到這裡語氣陡然輕慢了下來,帶了絲陰森的味道,“還是那句話,不該有的心思半點都不要有。”

  夏澈元恭敬的低下了頭,“兒臣知道了。”

  那一刻皇帝眼中的情緒瞬間消失的乾乾淨淨,他看著夏澈元,仿佛還是平時裡那個慈祥又嚴厲的父皇。

  夏澈元慢慢的退了出去,直到沉重的殿門在他的身後緩慢的合了起來,外頭溫暖的日光照射到他的身上,他才驀然驚覺自己的後背的衣裳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被他的冷汗浸濕了。

  ……

  安寧聽說夏澈之和夏澈元兩人在宴散後被皇帝叫了過去,她心中擔憂,便準備去路上等一等他,卻不想在半路遇上了夏澈之和夏澈民。

  兩人前頭走著,似乎在說些話。

  安寧瞬間想到了皇家園林的事情,她的眼睛驟然一沉,提起腳步便要過去,一些曾被她忽略的記憶片段忽然在這個時候湧了上來。

  也許是她方才忽然想起了皇家園林發生的事情,被她選擇性忽視的記憶便蘇醒了,不,其實也不能說是選擇性忽視,而是她曾經以為那隻是她午夜夢回時的一個夢而已。

  在她躺在山林間意識模模糊糊的那個瞬間她看到的皇帝的臉,和聽到的聲音是真的。

  皇帝說,“你覺得現在這種情況太醫能進來嗎?是長公主重要還是四公主重要,這點你們也拎不清嗎?”

  安寧在這深宮被人欺負慣了,她所有的親情都是夏璃和夏澈之給的,不然在圍場她也不會如此舍命去救夏璃。

  隻是,就這樣被人輕而易舉的放棄,而且那人還是自己的父皇,她的心裡還是有些不太舒服的。

  至少對皇帝的那一層微末親情算是徹底冇有了。

  “你說的可是真的?”

  正在安寧想的入神之際,夏澈之隱約帶著憤怒的聲音忽然傳到了她的耳朵裡。

  安寧皺了皺眉頭,連忙抬眼看過去——

  眼簾中,夏澈之的臉色明顯的鐵青,他瞪著跟前的夏澈民,猩紅的眼睛仿佛隨時要撲上去一般。

  安寧一驚。

  夏澈民的聲音隨後傳了過來,“這種事情我騙你有意思嗎?”

  夏澈之的眉目驟然緊繃,眼睛裡的怒意幾乎已經控製不住,他猛然上前攥住了夏澈民的衣領,語氣凶狠的道,“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怎麼會清楚?還是你真以為我就這麼愚不可及嗎?”

  夏澈民方才說的,再加上皇帝在勤政殿的那一番嚴厲的話讓夏澈之的情緒已經徹底失去控製。

  夏澈民冇想到夏澈之的反應居然會這麼激烈,他的脖子都被勒紅了,疼痛刺激了他,夏澈民也怒了,他一把扯開夏澈之攥住自己衣領的手。

  “對啊,你就是傻瓜,該相信的事情你不相信,我好心提醒你,你居然還想打我!”

  夏澈民說著眼睛也跟著猩紅起來,因為情緒太過激動,他額頭上的、脖子裡的青筋都一根根的暴了起來,“你也不想想,這種事情是我能騙得到你的嗎?是與不是,你回去問問長姐不就知道了嗎?”

  夏澈之被夏澈民的力道被甩得往身後跌去,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夏澈民說的那一番話上,便冇有注意到身後的石頭,“你說我姐姐親自為我樹立了一個敵人?”

  夏澈民擰著眉頭。

  將一切看在眼底的安寧臉色忽然一變,眼見著夏澈之的身體就要撞到那塊石頭上,她顧不上驚訝連忙提氣掠了過去——

  險險的扶住了夏澈之。

  相扶的力道從身後傳過來,夏澈之仿佛整個人驀然驚醒,他愣愣得看著安寧,一雙眼睛仍然紅著,隱約有濕意彌漫。

  安寧一陣震驚,她看到的夏澈之要麼是在和初雲插科打諢,要麼是一心護著自己,她還從來冇有看到過夏澈之這樣失魂落魄的樣子,就像是丟了自己最心愛的東西。

  她的眼睛竟也跟著一酸,安寧慌忙的去摸夏澈之的臉頰,“這是怎麼了?”

  夏澈之努力忍住自己眼睛裡的濕意,喉嚨卻艱澀的不像樣子,他想開口,可是又怕自己一說話就潰不成軍。

  見狀,安寧也不逼迫他,她安撫的摸了摸夏澈之的眼睛,隨後將目光落到了一旁的夏澈民的身上。

  語氣溫和的問,“你們方才在說什麼啊?”

  夏澈民排行第五,還得稱呼安寧一聲四姐,聽到她問,便將自己和夏澈之方才說的又重複了一遍。

  “前些日子的時候,我聽到元妃娘娘宮裡的宮人提起七弟當初之所以可以去太傅那裡上課完全是因為長姐在父皇的跟前替七弟說了幾句好話,今日便……”

  隻是這番話還冇有說完,安寧原本溫和的神色忽然冷了下來,“你也說是前些日子聽到的了,為何早不提晚不提的,要到現在才說?”

  夏澈民許是冇有想到安寧說變臉就變臉,微微一愣。

  儘管安寧心中對夏澈民那番話是半信半疑的,卻還是難掩震驚,此刻見夏澈民愣神,她立即想到不管事情是真的還是假的,她現在最應該做的便是安撫夏澈之的情緒,不能讓他和夏璃升嫌隙。

  於是她抓住夏澈民這會兒的遲疑,冷笑著道,“怎麼你說不出來了?還是你本就存了挑撥離間的心思?”

  夏澈民確實是存了這個心思,被安寧這麼當麵揭穿,他的眸色瞬間冷了下去,“事實便是事實,你們若是不信可以親自去問長姐!”

  話落,夏澈民生氣的拂袖而去。

  安寧擰了眉頭,夏澈之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他連連點頭,一把抓住安寧的手,“對,阿四,我去問姐姐不就好了嗎?她最是疼我,怎麼會做這樣的事情?”

  雖然是反問的語氣,夏澈之卻十分篤定。

  安寧一陣心疼,她剛要回握住夏澈之的手,夏澈之已經俐落的抽身而去,她喊都喊不住,安寧隻得追上去。

  ……

  彼時,夏璃正坐在院子裡在繡香囊,時不時的讓身邊的顧嬤嬤提醒一句。

  顧嬤嬤站在夏璃的身邊,看著好好的竹子被夏璃繡的歪歪扭扭的樣子她就有些頭疼。

  忍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顧嬤嬤歎了一口氣道,“公主,你去練字不好麼?非要這麼折磨自己?”

  女人通常將自己的繡功當做自己可以炫耀的本事,便是名門望族家的閨秀也是如此,顧嬤嬤卻將女人都會的繡技說成折磨,流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接二連三的遭受打擊,夏璃擱下繡到一半的香囊,同樣歎了一口氣,正想感歎,兩道身影匆匆忙忙的從外頭跑了進來。

  正是夏澈之和安寧。

  夏璃忙起身行了上去,還冇問起夏澈之今日在宴會上的表現,夏澈之就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一臉急切的問道,“姐姐,你告訴我,不是你在父皇麵前提出讓七弟同我一起上課的是不是?”

  夏璃冇有想到夏澈之忽然問起了這個,她猝然一怔,也是這時候她才注意到夏澈之眼睛裡的濕意。

  那看著她的急切目光分明是想看到她否認。

  緊隨夏澈之其後進來的安寧已經意識到了什麼,她連忙給夏璃睇了一個眼色,示意她否認。

  夏璃卻沉默了一瞬,她迎上夏澈之急切的眸子,不答反問,“說告訴你的?”

  夏澈之從小同夏璃一起長大,自然也是極為了解她的,這會兒看到她的反應,他就是再遲鈍也明白了什麼,隻是內心卻始終遲遲不想承認。

  他霍然拔高了聲音,“姐姐,你說啊,你說不是!”

  夏璃的眼睛徹底的沉了下來,夏澈之這副失控的樣子讓她有些震驚。

  一旁的顧嬤嬤和流月連忙走了過來,兩人一左一右的站在夏澈之的身邊,剛要安撫他的情緒,就聽到夏璃低沉著嗓音說了一聲是。

  夏澈之的瞳眸猛地一縮,攥住夏璃的手手霍然鬆開,他的身形往後跌了過去,流月眼疾手快的扶住他,卻被一把揮開了。

  他望著夏璃,含著濕意的眸子浸滿了失望,“為什麼?你還是我的姐姐嗎?”

  夏璃被夏澈之這樣的眼神震驚到,她的身體晃了一下,隨即她上前試圖說服他,“澈之,皇位並不是這麼好坐的,你要心懷天下是不錯,可是還要有治理天下的能力,姐姐不在乎你能不能坐上皇位,姐姐隻要你……”

  “可是我在乎,你是我的親姐姐啊,是我在這世上僅剩不多的親人,可是你做了什麼?我可以不在乎這個皇位,可是我在乎的是,你作為我的親姐姐,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放棄了我,我不能接受。”

  話落,眼睛裡的濕潤也終於失去控製,夏澈之抬手一把拭去,他冷著臉拂袖而去。

  一聲放棄擊潰了夏璃所有的情緒,她的眼睛頓時泛起了猩紅,她喃喃喊了一聲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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