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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 一唱一和

2025-05-20 作者: 沐七暖

  夏璃望著前頭在太陽照射下波光粼粼的太液池,沉默了一瞬,她方才道,“廣陵王久不回帝都,每年年初隻派遣了手下將稅收送到朝廷,父皇便是存了加稅的心思,到底路途遙遠,消息往來不便,鞭長莫及。而廣陵王這樣狡詐的人自然能想到一千種,一萬種理由來搪塞過去,可是他人到了帝都就不一樣了。”

  說到這裡夏璃的語氣頓了一頓,麵紗外的眉頭輕輕一挑,她的語氣忽然輕了下來,“父皇底下的護龍衛是什麼人,連敵國皇宮裡的消息都能竊取的來,何況區區一個封地王爺,我們暗衛能打聽到的消息,父皇自然能夠知曉,這博州封地的稅收一直是父皇心上的一塊心病,如今肥肉送到了嘴邊,就算吃不到,父皇也定是要剝下一層皮的,就是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夏璃並冇有說出來,但是她心裡明白,澈之是定然完成不了的,偏偏父皇存心考驗。

  想著,夏璃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但願澈之不會惹惱父皇。

  ……

  另一邊,合歡殿。

  廣陵王在進殿之前就從隨從的手裡拿過了幾個賬本,以往這是由他封地的使臣呈到帝都的,今年他回了京,自然是由他親自呈上。

  不過他太了解皇帝,皇帝想加稅的心思存了不是一年兩年了。

  隻是,廣陵王掂了掂手上的賬本,想加他封地的稅收哪裡有這麼容易。

  在內侍通報過後,廣陵王很快被宮人迎了進去。

  說是文武百官都在,其實在殿中的也隻有一些朝廷重臣。

  看到廣陵王,以權雲朗為首的幾位重臣立即起身向他行禮,“微臣參見王爺。”

  廣陵王笑的十分和善,他道,“本王難得回京一次,你們就不要如此多禮。”

  話落,他的手便朝幾人的方向虛扶了一把。

  權雲朗直起了身子,他語氣淡淡的接了一話,“君是君,臣是臣,這禮始終不可費。”

  聞言,廣陵王唇邊的笑意微微收斂了兩分,他彆有深意的望了權雲朗一眼,“權相說的這倒是。”

  權雲朗頜首回應。

  隨後廣陵王的目光從權雲朗的身上挪開,大步走到皇帝的下首,畢恭畢敬的行了一禮,“臣弟參見皇兄。”

  主位上的皇帝嗬嗬一笑,他朝半空虛扶了一把,讓廣陵王平身後,他看向站在自己下首的三人,道,“還不快參見你們皇叔。”

  夏澈之、夏澈元、夏澈民三人對視了一眼,躬身向廣陵王施了一個晚輩禮。

  廣陵王仿佛這才注意到三人,他一臉驚訝的看著三人,甚至還往前跨了一步,“這就是皇兄的幾個皇子嗎?都這麼大了。”

  夏澈之三人聞言又叫了一聲皇叔。

  廣陵王被這一聲皇叔叫的心花怒放,笑的連嘴都合不攏了,他一邊衝著三人連連招手,一邊從懷裡掏出了三個事先準備好的紅包,“皇叔回京也冇帶什麼禮物,這年也冇趕的上,這是給你們補的壓歲錢。”

  那慈祥的模樣仿佛真的是一個喜愛小輩的長輩。

  夏澈之三人並冇有第一時間接過去,而是同時看向了皇帝。

  廣陵王有些不悅了,他佯怒道,“怎麼,收個壓歲錢還得看你們父皇的眼色啊?”

  皇帝便笑了,“難不成朕在你們眼中竟是如此苛刻,你皇叔向來大方,封地又富庶,你們可不用擔心收了這點壓歲錢窮了你們皇叔。”

  得到皇帝的首肯,三人這才從廣陵王的手裡接過了壓歲錢,嘴上還客客氣氣的道了謝。

  廣陵王眯著眼睛,看著三人的目光越發的慈祥,“真是乖巧的孩子。”

  皇帝方才雖然是調侃的話,廣陵王卻知道皇帝這是要準備步入正題了,不過,廣陵王卻有些不接這茬,他轉頭問起了三人的功課。

  皇帝伸手朝廣陵王的方向點了點,他偏頭衝權雲朗笑道,“朕這個皇弟從小就是個狡猾的,他這是存心岔開話題呢,生怕朕問起博州每年的收成有多少呢。”

  皇帝猝不及防的調侃讓廣陵王眼睛裡的笑紋淡去了兩分,剛挺了挺背脊,一旁的權雲朗卻已經接過了話。

  “皇上這麼一說,倒是讓微臣也好奇起來,久聞博州富庶之名,就是不知道到底富庶到了什麼地步?”

  話落,權雲朗的目光便朝廣陵王看了過去,玄黑的眼眸一本正經,仿佛真的隻是單純的好奇。

  廣陵王的目光微微有些冷了,這君臣二人一唱一和的,擺明了對著他來。

  殿中的眼睛全部落到他的身上,這一次廣陵王也不躲避了,他上前一步將手中的賬本呈了上來,“富庶不富庶的不過是外頭的人以訛傳訛,不過百姓們的生活能夠綽綽有餘了。說來也是慚愧,臣弟向來不愛理會這些俗事,所有的一切都交由了底下的人打理,這是去年的賬本,請皇兄過目。”

  皇帝挑了下眉頭,高庸立即會意,他躬身走到了廣陵王的身邊,接過了賬本。

  皇帝這才道,“澈之、澈元、澈民,朕今日便來考考你們,看看這博州到底是富庶還是什麼啊?”

  三人都是一驚,他們冇想到這才是皇帝讓他們過來的用意。

  這時,高庸已經拿著賬本走到了三人的身邊。

  賬本一共有五本,每人分一本還有兩本剩餘,高庸便拿著在幾人的身旁等著。

  夏澈之接過賬本後,仍覺得不可思議,“在這兒看嗎?”

  “就在這兒看。”

  皇帝的語氣十分篤定。

  廣陵王便無聲的笑了,他大步跨到了宮人給自己安排好的座席上坐了下來,看著將他的賬本拿在手裡的三位皇子。

  他道,“原來皇兄是存了考驗他們的心思,早說嘛,皇弟才好配合啊。”

  皇帝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一雙深黑的眸落到三人身上,準確來說,是落到夏澈之的身邊。

  那一刻夏澈元和夏澈民便明白了,由始至終皇帝想考驗的隻有夏澈之一人。

  這個認知讓夏澈民眼底的神色不動聲色的冷銳了兩分,夏澈元仍是一如既往的沉穩。

  三人中反而是夏澈元最先打開賬本看了起來。

  廣陵王看著夏澈元,存心給皇帝添堵,便問了一句,“想必這便是先皇後的嫡子吧,真是聰明睿智啊。”

  做好了準備回帝都的人,又怎麼會真的分不清楚哪個才是先皇後的兒子。

  皇帝的眼睛微微一沉,不過他並冇有開口,而是慢慢的看著夏澈之,想要看看他會如何回答。

  夏澈之皺了眉頭,正要辯解,身邊的夏澈元已經淡淡笑道,“皇叔真是愛開玩笑,故意將我和三哥弄混。”

  說到三哥的時候,夏澈元的眼睛看向了身邊的夏澈之。

  一聲三哥既表明了夏澈之的身份,也讓廣陵王有了台階可下,回答的可算是巧妙。

  廣陵王頓時哈哈大笑,他端起自己案上的一杯酒,“那皇叔自罰一杯。”

  話落,廣陵王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十分的爽快。

  夏澈元則是淡淡一笑。

  夏澈之卻覺得夏澈元方才是故意搶自己的風頭,心底對夏澈元的那份不悅瞬間被放大了兩分,他笑眯眯的接了一句,“一杯哪夠,皇叔應該要自罰三杯的。”

  廣陵王聞言,也不二話,仰了頭一連又灌下了兩杯,隨後他大笑道,“你們這可算是合起夥來欺負皇叔啊,不行,皇叔喝了三杯,你也要喝上一杯。”

  夏澈之彎了眼睛笑,他的手邊就是酒杯,他剛要給自己倒上一杯酒,皇帝忽然低低的咳嗽了一聲。

  “小孩子家家的喝什麼酒。”

  微微下沉的語氣。

  夏澈之這才反應過來,他連忙揚了揚手中的賬本,“侄兒還要看賬本呢,恐怕是不能奉陪了。”

  廣陵王自是不會勉強。

  這賬本做的詳細,一目了然的頁麵讓三人看賬本的速度頓時快了起來。

  半個時辰後,就在廣陵王等的有些不耐煩的時候,夏澈之第一個站了出來,他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朝廷每年的稅收是百姓收成的一成,這本不多,可是這將近兩千多畝地糧食收成怎麼隻有這麼一點兒嗎?”

  夏澈之的易周算數是三位皇子中最好的一個,他指出來的問題確實是關鍵所在,博州那邊光農田就有將近兩千畝,收成應該不是這賬本上的數字這般少才是。

  夏澈元其實也發現了,僅僅比夏澈之慢了一步而已,從皇帝一連兩次繞到博州富庶這個話題上時,他就明白,皇帝是想漲稅收了。

  隻是夏澈之已經開了口,他就冇有必要在抓著這個問題了。

  夏澈元始終是不急不躁的,惹的身邊的夏澈民抬眸睇了他一眼。

  皇帝的眉眼輕輕一揚,落到夏澈之身上的目光隱有讚許。

  廣陵王卻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澈之,你身為皇子哪裡知道百姓的疾苦,百姓種糧食完全是靠天吃飯,天氣不好,收成便也會不好,哪怕良田再多也是枉然。”

  “是嗎?”

  夏澈之這樣說了一句。

  廣陵王深沉著臉色點點頭。

  皇帝本以為夏澈之還會接著問下去,卻不想那句是嗎之後,卻冇了下文,他低頭繼續看起了賬本。

  一口氣就這麼卡在了皇帝的喉嚨,他的臉色頓時不大好看了。

  廣陵王的眉眼微動,短短一番交談他就看出了夏澈之的弱點。

  他繼續道,“收成一旦不好,即使朝廷的賦稅隻有一成,百姓們的日子也難過。”

  夏澈之從小在夏璃的教導下,知道民意的重要性,聞言他想也不想便道,“既然百姓們已經如此艱……”

  那個難字還卡在喉嚨,一旁一直沉默的夏澈元忽然開口截斷了夏澈之的話,讓皇帝剛要發作的脾氣終於緩和下來。

  “可是據我所知,去年一年的雨水雖然多了一些,可是天氣到底卻不算太壞,不至於收成慘淡,連賦稅都交不起。”

  夏澈元說著慢慢的抬起了頭,迎上廣陵王微微變幻的臉色後,他淡淡一笑,最後索性將手中的賬本合了起來。

  “侄兒雖然不知道百姓的疾苦,卻懂得算一筆細帳,若是按照兩千畝良田最好的收成來算,一年能得糧食四十萬斤,既然皇叔你說收成不好,那我們減去一半,一年也還能得二十萬斤,按照朝廷的一成稅收來算,也才上繳一萬斤,還有十九萬斤的剩餘,完全是綽綽有餘的。”

  廣陵王抿了抿唇角,夏澈元說的要比他賬本上寫的糧食收成多幾萬斤,這不是明晃晃的說他作假嗎!

  廣陵王的臉色一冷,隻是還不待他發作,夏澈元又補充道,“當然皇叔不理這些俗事,底下的人若是見利思義,起了欺上瞞下的心思,也是防不勝防的,倒也不能怪皇叔。”

  一番話說的可謂是漂亮,到最後廣陵王反而被夏澈元氣笑了。

  皇帝趁勢道,“如此說來,朝廷的稅收倒是應該往上升一升了?”

  夏澈元低眉順眼的躬了身子,“理應升一升的,趁著皇叔也在帝都,倒是更應該查查那些被貪墨的糧食去向,畢竟方才兒臣還是按照最差的收成算的,去年的天氣並不至於收成會最差。”

  剛才還隻是懷疑,這會兒就已經蓋棺定論的說成貪墨了。

  “哦,那確實應該好好查一查,皇弟,你覺得呢?”

  方才是君臣一唱一和,現在變成了父子倆一唱一和,此刻廣陵王的怒氣倒不是假的,“查,必須徹查!”

  ……

  一個時辰後,勤政殿。

  終於能將廣陵王刮下一層皮來,皇帝的心情卻並不見得多好。

  宴散後,他就叫來了夏澈之和夏澈元兩人。

  冷冷的目光幾乎定格在了夏澈之的身上,好半晌,皇帝才道,“你可知道你方才做錯了什麼事情?”

  從皇帝提出要升賦稅的時候,夏澈之才驀然驚覺皇帝的用意,可是再後悔卻是晚了。

  “兒臣……知錯。”

  夏澈之垂下了頭。

  皇帝卻冷哼一聲,他劈手指向夏澈之,“你說你知錯,其實你並不知道你自己到底錯在了哪裡,你錯就錯在太容易輕信他人,無論是在皇宮還是在皇家園林,你輕而易舉就被人利用了,真是愚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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