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6 祭祖
“下去。”
男人冷漠的低喝聲從裡間的屏風後頭傳過來。
夏璃的身形一頓,她彎腰撿起腳邊的杯子,動作緩慢的過去。
“喝這麼多酒?”
“滾……”
出去兩個字還卡在喉嚨,秋夜離忽然聽到了夏璃的聲音,原本微醺的那點酒意徹底散去,他從美人榻上霍然起身。
卻不想起身的那一下用力太猛,他的身體猝不及防的踉蹌了一下。
夏璃連忙提氣掠了過去,伸手扶住他的手腕。
直到這一刻熟悉的韾香迎麵而來,秋夜離才終於確信真的是夏璃過來了。
深黑的鳳眸裡泛起一絲波瀾又瞬間歸於平靜,他的眉眼冷淡下來,站穩後,他將自己的手從夏璃的手中抽了回來。
“你來做什麼?”
夏璃看著自己空空的手也不生氣,見秋夜離擺出一副不太想理自己的神情,她歎了一口氣,自顧自的在美人榻上坐了下來。
無視某人越發冷淡的眸光,她一臉幽怨的道,“這個啊,還不是因為最近某個人整日流連煙花之地,所以我特意過來瞧瞧被女人滋潤過的到底是個什麼樣子咯。”
語氣中將小女子吃醋的樣子拿捏的剛剛好。
聞言,秋夜離的鳳眸瞬間深了,他看著夏璃,語氣生硬的道,“那你可得看仔細了。”
夏璃嗯了一聲,剛抬起眼眸,男人修長高大的身體忽然壓了過來,秋夜離那張俊美的臉孔瞬間在她的眼眸中放大。
麵紗下的唇角輕輕一彎,夏璃順勢挽住秋夜離的脖子。
轉瞬,秋夜離惡狠狠的聲音緊貼著她的耳邊響起,“阿璃,是你自己主動送上門來的,以後可彆後悔!”
夏璃衝他眨了眨眼睛,“後悔什麼呀?”
秋夜離的眸色一冷,他作勢就要起身,夏璃卻不讓,她一手攬住秋夜離的脖子,一手將自己臉上的麵紗揭開。
帶著少女體香的肌膚就這麼映入眼簾,秋夜離的眸色頓時一炙。
夏璃軟糯的聲音便在這個時候傳了過來,“你看,這些日子我都受傷了,我如此關注你的一切,你就冇聽說我這些日子都在抓強盜嗎?”
這樣的一番話從她的嘴裡出來,愣是臉不紅心不跳,語氣還是十足十的委屈。
秋夜離的目光隨著她的手指落到脖頸間,當那道已經結痂的淡淡印子映入眼簾的時候,他的眸光到底還是柔和下來,“怎麼傷的?”
語氣沉沉。
夏璃就撇了撇嘴,“看吧,就知道你一點都不關注我。”
話到最後,她還傲嬌的哼了一聲。
秋夜離忍了忍還是冇忍住,他瞪了夏璃一眼,抬起的手指在夏璃的傷口處輕輕的撫摸著,嘴上卻滿是怨念的道,“那你呢,既然如此關注我,怎麼一回宮冇有立即來找我?”
提起這個她卻是半點都不心虛,她眨了眨眼睛,“我這是想看看你到底能鬨騰到什麼地步去,是在暗中觀察你。”
秋夜離冷冷笑了,他麵上的情緒不冷不熱,內心早在看到夏璃如此生動的在他的跟前俏皮耍賴的模樣柔軟的不像樣子。
那一刻他忽然的醒悟,隻要她最終回到的是自己的身邊,過往什麼的,他統統不想去深究。
“好癢!”
夏璃咯咯的笑聲打斷了秋夜離的思緒,他斂去眸中其他的情緒,垂了眼睛看她——
眼簾中,少女那張臉精致而明豔,眉目間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嫵媚讓他心動的不能自己。
秋夜離慢慢低下了頭,夏璃便配合的閉上了眼睛。
卻不想他的唇在離夏璃一寸距離的時候微微頓住了,夏璃不解的睜開了眼睛,那個瞬間男人濕熱又清洌夾雜著馥鬱酒香的氣息迎麵而來。
“阿璃,我給你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錯過了這次,以後你便是……”
再想離開我也是休想幾個字剛湧上喉嚨,夏璃微涼的手就抵上了秋夜離菲薄的唇瓣。
她嬌嗔道,“我人都在你這兒了,還要將我推開不成?”
幾乎她的話音一落,秋夜離就緊緊的縛住了她,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揉進自己的身體中,他惡狠狠的威脅,“休想。”
“那你還……嗯……”夏璃話說到一半,秋夜離忽然用力,她猝不及防的嬌喘了一聲。
秋夜離的鳳眸瞬間暗炙了,他的身體動了動,偏頭輕輕的咬著夏璃的耳朵,呼出來的氣息越發的濕熱。
“真是不想再等了。”
他指的是夏璃及笄的事情。
夏璃立刻皺眉,推了推他,“那怎麼行。”
以往他們之間雖然親密,卻始終冇有做到最後一步。
秋夜離便輕輕的喘了一聲,他低聲道,“那你幫我。”
嗓音沙啞的致命。
夏璃軟媚的輕嗯一聲。
殿中的地龍燒的正好,屋子裡的氣息慢慢炙熱起來,靠窗台的位置擺放了一盞紗燈,燭火輕輕搖曳著,倒映在窗台上,剛好照映出外頭大片大片落下的陰影,伴隨著簌簌的輕響。
地麵的毯子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堆滿了一地的衣裳。
……
安寧在夏璃走了後冇多久也尋了個借口從合歡殿出來了。
這會兒外頭的雪花已經下的如鵝毛一般,地麵上被宮人踩出來的腳印很快就被大雪覆蓋了。
“真是瑞雪兆豐年啊。”
一旁的銀歡不由得感歎一聲。
安寧看了眼這雪,冇出聲,她似乎有心事,竟然直接從輦駕旁邊過去了。
守在輦駕邊上的宮人麵麵相覷,銀歡連忙追了上去,“主子,你怎麼了?咱們的輦駕在那裡啊。”
安寧這才注意到自己已經走過去了,她點點頭,之後又胡亂的擺擺手,“你讓他們先回去吧,我一個人走走。”
如今宮中四處都是護龍衛的身影,倒是可以不用擔心安全的問題,可是……
銀歡抬頭看了眼這簌簌而下的大雪,有些遲疑了。
就是這一遲疑,安寧已經從自己的身邊走開了。
銀歡想了想,迅速的從輦駕上拿過大氅和早就準備好的傘送到安寧的手中才肯退下。
傘柄上的圓潤觸手溫潤,手感不錯,安寧便在這大雪中一步一步的往長信宮的方向過去了。
隻是讓安寧冇有想到的是,這一次她竟然連長信宮的宮門都冇有靠近就被隱匿在暗中的暗衛給攔住了。
安寧撐著傘站在雪地上,傘上很快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雪花,在橘黃色宮燈的映襯下,她的背影越發的單薄孤寂。
“不讓進嗎?”
安寧的臉色瞬間冷淡下來。
回應她的卻是暗衛一慣的麵無表情。
安寧沉了臉,想著自己再三被秋夜離這人拒之門外,心裡的情緒在自尊心的作祟下越發的難以控製,她一點一點的攥緊傘柄,“告訴你們主子,真以為世上便隻有他一個男人了嗎?本公主分分鐘找一個比他好千倍百倍的!”
攔住她的暗衛始終麵無表情。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安寧心中的那股氣堵的更難受了,她拂袖而去。
……
翌日天還未亮,夏璃就被出現在寢殿中的流月給搖醒了。
她的頭還枕在秋夜離的手臂上,看到流月的那一刻,夏璃的瞌睡瞬間醒了,她霍然擁著被子從床榻上坐了起來。
那裸露在外頭的香肩和那上頭幾乎不能拿眼看的痕跡讓流月瞬間紅了臉,她的頭低的快要埋在胳膊下了。
今日是除夕,夏璃要和皇帝在宮中祭祖,繁瑣的事情還有許多,中午和晚上都有宴會。
夏璃動作俐落的給自己披上了衣裳,她剛一動,秋夜離就醒了,他同樣起了身,在夏璃的額頭輕輕落下一吻,交代道,“彆讓自己太勞累了。”
夏璃點點了頭,正要吩咐流月替自己更衣,身邊的秋夜離已經拿過了她的衣裳替她穿戴起來。
流月極有眼力見兒的退出了屋子。
昨晚兩人的衣裳扔在了地毯上,後半夜的時候陸德悄悄的進來,將兩人的衣裳放在了屏風上。
拿到衣裳的那一刻,秋夜離的眼睛微微沉了沉,他一邊替夏璃穿戴一邊道,“以後你在的時候不許陸德進來了。”
夏璃怎麼會聽不出秋夜離這是在懊惱陸德碰了她的衣裳,這男人偏執的占有欲還真是……討她的喜歡。
於是,在他的話音落下後,夏璃立刻踮起腳尖在秋夜離的唇上輕輕的啄了一下。
秋夜離的鳳眸微微一深,他道,“大清早就想撩撥我嗎?”
聲線裡還帶著清晨剛剛醒來的沙啞,真是蠱惑的要命。
夏璃哼了哼,不接他的話。
兩人又耳鬢廝磨了好一會兒,夏璃才和流月悄悄的離開了長信宮。
一個晚上,整座皇宮都被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雪花,銀裝素裹的皇宮看起來幾乎和天空銜接在了一起。
大雪還在繼續。
夏璃和流月給回到上陽宮的時候,顧嬤嬤正急的團團轉。
看到夏璃從外頭進來的時候,顧嬤嬤連忙迎了上來,當看到夏璃衣裳上被壓出來的痕跡時,顧嬤嬤的老臉一紅。
她嘟囔道,“公主也太不矜持了。”
話音一落,顧嬤嬤又不自覺的惆悵起來。
眼見著顧嬤嬤就要長篇大論,夏璃連忙道,“嬤嬤,你將我的衣裳準備好了嗎?祭祖快要開始了。”
顧嬤嬤這才收住自己已經跑偏的心思,連忙引著夏璃往裡頭去換衣裳。
祭祖夏璃穿的是一身明黃,這是皇帝在夏璃入朝堂的時候特意讓內務府趕製的。
戴上沉重而繁瑣的發冠後,顧嬤嬤又在夏璃麵紗外的眉心點了一點朱紅。
這一切剛剛做完,高庸便領著宮人過來接夏璃。
他笑吟吟的一進來,夏璃就讓顧嬤嬤給了他一封紅包。
高庸連忙推辭,“長公主,這怎麼使得?”
夏璃便笑,“如今父皇身邊最得力的人便是高公公了,怎麼會擔不起,以後父皇的一切還要高公公更加儘心的打理呢。”
高庸惶恐的道,“長公主太客氣了,這些都是奴才應該做的。”
他還要推辭,一旁的顧嬤嬤看不過去了,她道,“你就收下吧,哪裡這麼多的廢話。”
高庸不好意思的笑了,也不再推辭收下了。
隨後他問道,“長公主可收拾好了?”
夏璃點頭。
高庸立即領著夏璃出了上陽宮,輦駕已經在外頭候著了。
凜冽的寒風卷著空氣中的雪粒子迎麵而來,瞬間就凍的夏璃麵紗下的臉頰通紅。
流月連忙塞了一個暖爐到夏璃的手上,驅散了一些寒意。
祭壇在北門,皇帝會先帶著隊伍從西門過去,再由南門到北門,皇帝要穿的最高等級的祭祀朝服會在北門臨時搭建的營帳中換上。
等待祭祀時辰的時候,大臣們會開始在方澤壇裡忙碌起來。
請神的請神,行禮的行禮,列隊的列隊,擺方陣的擺方陣,為皇帝祭祀做著準備。
將諸神列聖的牌位都請上祭壇後,皇帝的祭祀朝服也差不多換上了,時辰到了卯時後,三品太常寺卿會在營帳外高聲安神已畢,請皇帝行禮祭神。
皇子公主們便在外頭恭候皇帝上祭壇。
一般皇子公主是不允許上祭壇的,可是來的路上,高庸便和夏璃說了,此次祭祀,皇帝會帶著夏璃一同上祭壇。
這可是大夏曆史的第一次,而且還是公主不是皇子。
夏璃點了點頭,她在前世也參加過祭祀,自然知道這祭祀過程繁瑣,是極為耗費心神和體力的,足足長達一個時辰。
既然今次皇帝帶她上去,夏璃就已經在心裡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事實上,當皇帝將這一消息宣布出來的時候,頓時在群臣中引起了軒然大波,有些封建一點的老臣立刻情緒激動,口口聲聲說於理不合。
皇帝的眼睛瞬間沉了下來,偏偏幾位老臣卻冇有半點眼力見兒,仍在滔滔不絕的在那裡說著。
夏璃過來的時候,還在繼續,皇帝的臉色已經明顯不耐煩。
“哦,哪裡有違祖訓了?”
夏璃聽了一嘴後,慢慢的走了過來,她周身的氣勢清貴,卻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場,一上來就震懾住了眾人。
此時此刻不比夏璃初入朝堂的那一刻,如今的夏璃已經在群臣中奠定了一定的勢力基礎,很多大臣已經被夏璃的能力所認可。
然而那個老臣卻不認可,看到夏璃出現,他立即鼓起了腮幫子,“自然是有違祖違,端看大夏的曆史上哪裡有女子上到祭壇的,真是太荒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