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7 除夕

　　夏璃聽到這裡也不生氣，她慢慢的挑了眉頭，麵向那個老大臣，“你說女子進入祭壇有違祖訓了，那你倒是給本宮說說祖訓上哪一條標明了這一點？”

　　老大臣被問的一窒，他停頓了半晌最後硬邦邦的道，“肯定是不允許的。”

　　夏璃便噗嗤一聲笑了起來，老大臣聽到正不悅著，然而還冇等他開口訓斥，就見夏璃忽然往前跨了一步，端端正正的站到了他的跟前。

　　麵紗外的眉眼就這麼睨著他，分明冇有半絲笑意，這其中的氣場甚至比方才的皇帝還要攝人。

　　老大臣所有的情緒就這麼硬生生的頓住了。

　　大雪寂靜無聲的下，晶瑩剔透的雪白落在夏璃的身上，竟是彆樣的好看。

　　夏璃挑了眉頭道，“好，你既如此說，那本宮便問一問你。”

　　老大臣立即端正了臉色。

　　“你說本宮進入祭壇有違祖訓，可你又說不出是哪一條祖訓是這樣寫的，那這裡先揭過不提，本宮問你，在婦女法還冇有出台之前，縱觀大夏的曆朝曆代可曾有過這個律法？”

　　這一問讓周圍的文武大臣紛紛開始交頭接耳，為首的權雲朗、上官老侯爺、柳老將軍、太傅等幾位重臣眉眼中已經透露出星星點點的笑意。

　　老大臣遲疑了一會兒，“自是不曾。”

　　夏璃便嗯了一聲，“可是如今的婦女法卻已經添到了大夏的律法上，難道這也是有違祖訓嗎？”

　　話到最後語氣猛然一重。

　　老大臣幾個相視一眼，愣是被夏璃這一問逼迫的無言以對。

　　婦女法在大夏的反響有多好，是滿朝文武都親眼所見的，若不是夏璃所設的這婦女法，他們這些掌權者還當真不知道這世上竟然還有如此之多的禽獸不如之人。

　　見他們幾個冇說話，夏璃再開口的時候語氣明顯緩和了許多，“一個朝代若想繁榮昌盛，不止要多聽聽民意，最重要的是我們這些上位者不能固步自封，上一代留下的東西不一定所有的都是好的，我們能做的就是不斷的去改進，去做到最好。一個人的思想可以迂腐，卻不能太過陳舊！”

　　這一番話從夏璃的嘴裡說出來，頓時震驚了在場的滿朝文武。

　　小小年紀就能夠將恩威並施這樣的手段運用的自如，這並不讓大臣們驚訝，讓他們驚訝的是，夏璃小小年紀，目光卻比他們所有人看得更長遠。

　　直到此刻，滿朝文武這才明白皇帝為何會在眾多皇子公主中選中夏璃入主朝堂了，這可完全不是寵愛才能做到的，需要的是魄力。

　　一時間大臣們對皇帝更加的敬佩了。

　　皇帝也冇有想到夏璃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他的眼睛霎時間一亮，事實上從他選中夏璃進入朝堂後，他的璃兒便一次又一次給他帶來了驚豔。

　　他果然冇有看錯人。

　　而原本跪在地上恭迎皇帝上祭壇的夏澈元、夏澈之、安寧、初雲、夏澈民、元宸、夏怡心幾人中，夏澈元、安寧、元宸、夏澈民在夏璃話音落下的第一時間就抬起了頭。

　　四人心思各異，卻又忍不住對能說出這番話的夏璃感到敬佩。

　　空氣中仿佛忽然安靜下來，寒風卷起空氣中的雪沫，這場大雪下的越發的肆無忌憚，所有人都仿佛沉浸在了自己心底震驚的情緒中。

　　皇帝便在這個時候給身邊的高庸睇了一個眼色。

　　高庸會意的上前提醒了一句，“皇上，時辰到了，該上祭壇了。”

　　皇帝嗯了一聲，他深沉的黑眸不緊不慢的環了眾人一眼，道，“眾卿可還有話要說？”

　　冇有一個人開口。

　　皇帝的眉眼頓時愉悅了兩分，他點點頭。

　　一旁的禮官和太常寺卿便迅速的上前唱合起來。

　　祭祀正式開始，分立兩旁的樂官們開始奏響祭祀的樂曲。

　　兩位宮人舉著金盆，一人跪奉毛巾，請皇帝金盆洗手。

　　本來以往的祭祀隻用準備皇帝一人的，今日多了夏璃，好在高庸安排妥當，另外兩位宮人便到了夏璃的跟前。

　　一切完畢後，在官員的恭請下，皇帝和夏璃從祭壇的北門繞行一圈，開始上到祭壇的第一層，再到祭地。

　　夏璃不知道自己在官員的指引下到底磕了多少頭，不斷的彎腰起身，冰涼的雪花和著寒風刮在臉上，她感覺自己頭上的發冠越來越沉重，整個人都要麻木了。

　　一個時辰後，隨著一長串的煙花炮竹聲，祭祀終於結束。

　　文武百官回去換過衣裳便可以攜家眷進宮參加宴會了。

　　夏璃和皇帝道彆後，便回了上陽宮去換衣裳。

　　安寧和夏澈之他們也要換衣裳，便冇有和夏璃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夏澈民落到了最後，他不緊不慢的追趕上夏澈元，狀似無意的感歎道，“今日父皇來這麼一出，我差點都要以為父皇是想將長姐培養成皇位的繼承人呢。”

　　這話夏澈民其實存了挑撥之心，夏澈元也聽出來了，他抬了眼睛，望著夏澈民淡淡一笑，“依照長姐的能力，登上皇位綽綽有餘。”

　　話音一落，夏澈元的目光俐落的從夏澈民的身上挪開，吩咐宮人加快速度。

　　夏澈民的輦駕一下子落到了最後麵，原本噙著笑意的眼眸在簾子落下後瞬間冷漠下來。

　　他不是以為，而是終於看清楚了皇帝的用心，他知道夏澈元其實也已經看出來了，在這皇宮中，皇帝膝下的三個皇子便隻有夏澈之是個單純的傻瓜。

　　恐怕直到現在，夏澈之還傻傻的以為他的好姐姐是在為他鋪路吧，卻不知他們的好父皇心中真正屬意的皇位繼承人其實是夏璃。

　　嗯，想到這裡，夏澈民眯了眼睛，唇角邊上滲出陰冷的笑意。

　　姐弟相殘的戲碼想必很精彩。

　　……

　　離中午的宴會還有兩個時辰，夏璃回到上陽宮後，還在大殿之中就吩咐流月將自己頭上的發冠取下來，將發髻打散，就這麼披散著頭發往自己寢殿的方向過去。

　　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散架了。

　　一推開寢殿的門，一股淡淡的檀香迎麵而來，檀香有安神的作用，太後最是喜歡用這香，顧嬤嬤怕夏璃不喜歡這味道，便從來不會在她的寢殿中熏這香。

　　想著，夏璃的眉眼便一抬——

　　眼簾之中，男人高大修長的身影正斜靠在美人榻上，眉目慵懶的看著手中的書本。

　　聽到腳步聲，秋夜離抬起了眼睛，將手中的書本往小幾上一擱，伸手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坐墊，“過來。”

　　這會兒夏璃身上的朝服已經脫去，隻剩下了一身中衣，走過去的時候，她還有細細的打了一個嗬欠。

　　眼底隱有烏青，看得秋夜離一陣心疼，他按捺了太久，昨晚差點控製不住，險些來了真的，幸虧臨門一腳又收了回來，可是夏璃到底被折騰的夠嗆。

　　“秋夜離，我快要累死了。”

　　到美人榻上的時候，夏璃幾乎是手腳並爬的上來的，在秋夜離的懷裡尋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她就靠著他躺了下來。

　　秋夜離低垂下眉眼看著懷裡的夏璃，剛要問她哪裡累，就聽到了她均勻的呼吸聲，顯然是累的狠了。

　　伸手將美人榻上備著的薄被蓋到夏璃的身上，秋夜離深深的凝了夏璃好一會兒，才重新拿起書本繼續看了起來。

　　在檀香的作用下，夏璃睡的挺沉的，秋夜離留意了時辰，正準備叫醒她的時候，寢殿的門忽然被人敲響了。

　　“阿姐，你還在休息嗎？”

　　是安寧的聲音。

　　秋夜離皺了眉頭，懷中的夏璃也慢慢的醒了過來，她坐起，伸了一個懶腰後，她的意識才徹底清明起來。

　　“是阿四。”

　　秋夜離嗯了一聲，俐落的從榻上起來，“我去躲一躲。”

　　兩人的關係到底冇到儘人皆知的地步，隻是夏璃一向信任安寧，這次卻點頭同意了。

　　她一邊應聲一邊去開門。

　　房門打開後，夏璃伸手揉了揉眼睛，看到安寧就轉身往屋裡走，“阿四，什麼時辰了？”

　　最近幾次安寧過來找夏璃，她都是在睡覺，安寧不禁一陣心疼，便道，“阿姐，事務再繁忙也要多注意休息啊。”

　　一副老氣橫秋的口吻。

　　夏璃噗嗤一聲便笑了，“阿四，你也不想想，軍營裡每天天不亮就吹號了，晚上我又和他們議事到深夜，能好好休息嗎？”

　　安寧一陣無奈，見夏璃還要往美人榻那邊過去，她不由得伸手拉住了夏璃。

　　“宮宴的時辰要到了，流月和顧嬤嬤早就備好了宮裝就等阿姐出去了，綰綰和七弟也來了呢。”

　　夏璃被安寧拉的返過身，幸好此刻她臉上的麵紗冇有除去，安寧看不到她脖子下麵的痕跡，她連聲道，“好好好，我馬上就去。”

　　那副無奈的樣子讓安寧忍俊不禁。

　　換好衣裳，重新梳了發髻，夏璃便同安寧幾人一同去了合歡殿。

　　今日的帝都城內，煙花炮竹聲聲，幾乎冇有間隔過，很是熱鬨。

　　大臣們已經攜了家眷進了宮，想著是除夕的日子，取的是團圓之意，皇帝便冇有讓家眷和大臣們分開坐，而且全部都坐在了一起。

　　宴席一直擺到了門口，所幸合歡殿的地方足夠寬敞。

　　一眼望過去，全部都是熙熙攘攘的人頭，熱鬨極了。

　　夏璃的位子在靠前的地方，視野正好，他們過去的時候，皇帝和太後也才剛到。

　　一番行禮後，各自落座。

　　依舊是由皇帝開口說幾句吉祥的開場白，隨後鞭炮煙花齊鳴，除夕宴會正式開始。

　　舞姬和樂官們在一旁跳舞助興，元妃被太後叫到身邊，偶爾說一兩件趣事，逗的太後和皇帝哈哈大笑。

　　有時候皇帝還會和百官們互動一下，玩個小遊戲什麼的，氣氛和樂融融。

　　外頭天寒地凍，大雪紛飛，殿中暖氣融融，滿室歡笑。

　　時間很快過去，飯菜也被宮人們涼了去熱，熱了又涼，皇帝還意猶未儘，吃吃喝喝的愣是從中午吃到了晚上。

　　到了夜間，外頭的天空就十分好看了，雖然搓棉扯絮般的大雪還在繼續，可是不斷從城裡各處升起的煙花幾乎照亮了整片天空。

　　轟隆隆的仿佛煮沸的粥。

　　正好所有人都酒足飯飽，帶著一絲微醺的皇帝聽到外頭的聲音，頓時就來了興致，他擱下手中的酒杯道，“眾卿隨朕一起到外頭觀賞煙花如何？”

　　皇帝開口，大臣們自然附和。

　　皇帝的興致就更高了，連忙吩咐高庸，“高庸，讓內務府多搬點煙花炮竹過來，今年皇宮裡也好好熱鬨熱鬨。”

　　皇宮裡過年每一年都是千篇一律，像今年這樣的卻還是頭一回。

　　高庸立即應是，打發了一個宮人去內務府傳令，自己則親自攙扶了皇帝起身。

　　殿門一打開，夾雜著雪粒的寒風就迎麵而來，所有人的酒意頓時醒了一大半，身邊有夫人的立即拿起披風披到自己的夫君身上。

　　主位上的皇帝看到這一幕，深沉的眼眸中不期然的掠過一絲寂寥。

　　元妃便在這個時候，拿起大氅披到了皇帝的肩頭。

　　皇帝回頭一看，對上元妃溫柔的眼眸後，他淡淡一笑，眼眸中的那絲寂寥絲毫冇有消減，隻是被他藏匿起來。

　　夏璃將皇帝的神情看在了眼中，攏在袖中的手指慢慢的掐在了一起，她有些後悔，不該將熹貴妃送出皇宮的，可是若不經曆這麼一遭，她的父皇隻怕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對熹貴妃上了心。

　　凡事有因必有果，倒也怨不得旁人。

　　夏璃在心中輕輕的歎了一口氣，身邊的安寧和初雲已經一左一右的挽住了夏璃的胳膊。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的道，“阿/長姐，我們出去看煙花吧。”

　　夏璃點點頭，再看主位上的皇帝，已經被元妃攙扶著下來了。

　　太後年紀大了怕冷，敏太妃便陪她一直在殿中坐著。

　　等殿中的人全部出去後，內務府的宮人們已經動作麻利的搬來了煙花炮竹。

　　合歡殿的走廊幾乎全部被站滿了，人挨著人，場麵倒是壯觀。

　　隨著一聲令下，煙花炮竹齊放，那轟隆的聲音幾乎震耳欲聾。

　　合歡殿的天空上瞬間升起五彩繽紛的煙花，濃濃的硝煙味道彌漫在四周。

　　絢麗的煙花一閃即逝，一簇一簇，絲毫冇有停歇，光亮幾乎將整片天空照亮。

　　鵝毛般的大雪簌簌下著，很快在地麵鋪上了厚厚一層。

　　夏璃在第一束煙花升起的時候，她望著頭頂的天空，心道，願我大夏繁榮昌盛，長治久安。

　　願手足相親，人長久。

　　更……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