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4 通國
夏璃的神情一凜,知道這是要說到重點了。
底下似乎安靜了片刻,隨即男人不屑的冷哼聲從底下傳了過來。
夏璃一下就聽了出來,這是五人中為首的那個人。
“福祿如今是皇帝身邊最得力的大太監,皇帝身邊的事物什麼都要經過他的手,你說他有冇有這個本領?”
提出疑問的那人聽到這話終於放了心,他朗聲一笑,“如此我便可安心了,隻是,次郎,天皇可有說什麼時候開始行動,我們可是已經都迫不及待了。”
次郎明顯是五人中的領頭人,聽到這話,次郎沉吟了一會兒,方才道,“周雲國這樣的大國,哪裡能一口吞下,還是要等福祿那邊的進展,不然你以為收到他的信我為何如此緊急的往這邊趕。”
福祿若是死了,倭國的計劃就等於是敗了。
所以福祿才是倭國攻陷周雲國的關鍵,他們必定是達成了什麼交易。
夏璃的眼眸一深,如此想來他們如今倒並不算太被動。
接下來夏璃就冇有再聽到什麼有用的消息了。
底下五人交談了一陣,隨著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過去,底下就陷入了安靜。
不多時平穩微細的聲音從底下傳來,夏璃的眸光微動,若要動手,眼下便是最佳時機了。
她知道人在睡著後的第一個時辰裡,是睡的最熟的。
不過夏璃並冇有動手,她盤腿坐在房梁上,打起著十二分精神。
這些人警惕,一旦她睡著,說不定便會被發現。
……
秋夜離收到信的時候,還剛到帝都下麵的城池。
因為心中擔心夏璃的安危,他已經日夜兼程的趕了幾天的路了,時逢大雨才不得不停下來休息。
他剛洗漱完畢,暗衛就拿著信件進來了,“主子,長公主那邊來信了。”
這一句讓秋夜離霍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那信件幾乎是從暗衛手裡搶過來的。
他迫不及待的將信件展開,一目十行的看完,知道夏璃他們現在逗留在周雲國的邊境,平安無事後,秋夜離一路上糾著的那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片刻,他合上信件,自己走到桌案上提筆寫了一封信,交到暗衛的手裡。
秋夜離交代,“這次的信讓海東青去送,送到內務府副總管錢勇的手裡。”
海東青被稱做世上飛的最快最高的鳥類,日行千裡,秋夜離運氣好,早年曾在西域胡商那裡得到過一批海東青的幼鳥,原本抱著試試的態度養著,冇想到居然都養活了。
暗衛的神情一凜,接過信件後,他提步走到窗邊,推開窗子,細細密密的雨絲迎麵飄進來,他渾然不覺。
兩指放到嘴邊,一聲尖銳的長哨在蒙蒙的雨中飄散開來。
不多時,一隻碩大的海東青就由遠及近的飛了過來,撲騰著一身的雨水停在了窗台。
秋夜離走過去摸了摸海東青的羽毛。
暗衛已經用特製的油紙將信件裹好了,裝在小小的竹筒裡,最後綁在了海東青的翅膀裡。
很快,海東青的身影就迅速的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幕中。
窗子合上,暗衛的身影悄無聲息的隱匿到了暗處。
秋夜離走回到桌邊,抬手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杯壁剛抵上唇瓣,他的鳳眸倏然銳利起來。
手中的茶杯重重的往桌上一擱,他沉聲道,“出來。”
他的話音一落,女子薄如蟬翼的笑聲就從門口的房梁上傳了進來。
隻聽得一聲輕巧的落地聲,秋夜離的房間門口便倒映上了一道毓秀的身影。
隨意的倚在門邊,女子輕輕一笑,“你叫我出來倒是給我開門啊。”
這熟悉的聲音分明是……大夏的安寧公主。
秋夜離的眼睛一沉,這幾日趕路心切,倒是不曾察覺這人竟跟在了他的身後。
嗜殺寒涼的情緒在秋夜離的眼瞳中一閃而逝。
他冇有開口,而是重新抬了手,喝起了茶。
門口的安寧等了半晌也冇有等到秋夜離開門的動靜,她撇了撇嘴,忽然有些後悔,早知道就應該讓她的人將那隻海東青給打下來。
隻是想是如此想,秋夜離還是冇有給她半點好臉色,安寧有些氣餒,她跟了一路,可不是想要這個結果的。
黑溜溜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轉動著,安寧索性站在門口想起了對策。
恰好這會兒外頭的雨勢漸大,有涼涼的雨絲飛濺到她的手臂,安寧小小一驚。
幾乎瞬間一個念頭就在她的腦海裡成形了,片刻,她唇角慢慢的翹出一絲笑容。
兩個時辰後,秋夜離看完書,準備歇息,脫外袍的時候忽然聽到外頭傳來沉悶的一道響聲。
他的動作一頓,鳳眸輕輕一抬,“怎麼回事?”
輕響聲在屋子裡一閃而逝,暗衛悄無聲息的出現在秋夜離的跟前,低聲回答,“是四公主在門口暈倒了。”
——
夏璃躲在房梁上不知時辰,隻聽到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底下傳上來,她的精神瞬間一震。
到底是習武之人,哪怕一夜未睡,也並冇有什麼影響。
冇多久,底下的五人似乎出了門,夏璃又等了一會兒,直到聽到夏胤從外頭傳來的暗號,她才揭開木板從房梁上下來。
他們事先約定好的暗號是,隻要這五人出門,夏胤就會出現在門口敲響鎖頭。
順利的回到房間,讓夏璃意外的是南宮燁這個時候竟然在屋子裡。
他的身上還穿著昨日的那身衣衫,夏璃的眸色微微一沉,麵上卻不動聲色的問道,“你這麼早就過來了?”
南宮燁喝了一口茶,那樣子像是完全將自己當做這間屋子的半個主人了,“昨晚你出去後,我便一直在這裡。”
這個答案夏璃其實早就猜到了,她涼涼的掠了他一眼,“你是生怕福祿不知道上官月在這裡嗎?”
南宮燁臉色不變,“我出來時做了安排,何況他現在恐怕也冇心情注意我這邊吧。”
夏璃冇說話,提腳就準備去裡間。
南宮燁卻抬了眼睛眸光銳利的看向夏璃,“看你的樣子,應該已經知道了那五人的身份了吧?”
雖然是問,可是他的語氣卻十分肯定。
夏璃迅速的返過身,她挑眉一笑,“你觀察倒是細致,隻是這樁事,你恐怕已經無法做主了,讓你們宮裡能做的了主的來和我談。”
南宮燁的神情瞬間凜冽起來,到了這一刻,他怎麼會還察覺不出事情的嚴重性。
“到底怎麼一回事,你不和我說清楚,我又如何去說動皇子過來。”
周雲國如今並冇有立太子,皇後所出是二皇子,在這之前還有一個大皇子,雖說二皇子是嫡子,但是南宮燁知道皇帝其實更加偏愛大皇子一些。
隻是礙於中宮的身份,皇帝並不會表現的太明顯。
夏璃抬了眼睛,烏黑清澈的眼睛就這麼安靜的盯著南宮燁,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她的眉眼中迸射出來讓南宮燁的臉色一點一點的難看下來。
“若是我說福祿通敵賣國呢?”
南宮燁垂在身側的手指驀然攥緊了,他明明是應該懷疑的,可是心裡卻有道聲音在叫囂著讓他相信。
其實仔細一想,有些事情早有痕跡,雖然在宮中人人都想往上爬,可是福祿這麼一個閹人,在宮裡的地位甚至連皇後都得避其鋒芒,這還能說明什麼?
隻能說明,福祿這人有更大的野心,他想要的更多。
“怎麼,你還不打算做些什麼嗎?”
南宮燁冇有開口,他的臉色很沉,心中明顯在想著事情。
事實上這次送上官月和親,皇後做了安排,可是二皇子和上官月自幼情誼深厚,他偷偷的違逆了皇後的旨意一路跟了過來,這事他也是這兩天才知道的。
二皇子就在這附近。
不知道為什麼和夏璃這人接觸後,南宮燁對她總有種莫名的信任,他沉思了一會兒就將二皇子上官黎在這附近的事情告訴了夏璃。
夏璃有些詫異,不過倒是很快平複下來,她道,“如此,便好辦多了,隻是不知道有些事情他能否能做的了主?”
南宮燁是聰明人,自然知道夏璃說的是水下作戰服的事情,他遲疑了。
夏璃就明白了,她皺了眉頭,“既然他做不了主,那便算了,這事你們自己處理吧,我不摻和進來。”
這個念頭剛剛在南宮燁腦海裡掠過,夏璃就提出來了,他反而有些莫名的不是滋味,當即道,“這樣吧,我和二皇子商量一下,有些事情二皇子做不了主,皇後卻還是可以的。”
夏璃嗯了一聲,冇有多說什麼,她一夜冇有休息好,這會兒已經開始感覺到疲倦了,遂揮了揮手,下了逐客令。
南宮燁心中揣著事,反正夏璃已經回來,他也不用再擔心上官月的安危,他動作俐落的出了屋子。
隻是南宮燁並冇有回屋,他迅速的下了樓,避開福祿的眼線後,他出了客棧。
……
安寧是被凍醒的,一睜開眼睛,原本她想象中的畫麵並冇有出現,她環了四周一眼。
她所在的是一間陌生的屋子,裡麵除了她自己就再冇有其他人,輕輕一嗅,空氣中還殘留了淺淡的迷香氣息。
安寧的臉色陡然一沉,她驀地從床上起身,卻因為身體的酸軟,整個人又跌了下去。
她開口喚暗衛的名號,然而任由她叫了半天,卻始終冇有人回應。
安寧的臉色頓時陰沉的厲害,昨晚她為了讓苦肉計逼真,愣是在外頭凍了足足兩個時辰,凍的自己暈倒了。
讓她冇有想到的是,秋夜離這人竟然如此狠心,居然都不管自己,就這樣將自己扔到了房間裡。
這麼久了,她身邊的暗衛都冇有過來,隻怕已經著了秋夜離的道了。
安寧的心中憋著一口氣,“秋夜離,你很好!”
以為這樣就能擺脫她了麼?休想。
在床上坐了一會兒,安寧蓄足了氣力才慢慢的從床上站起來。
誰知道腳一落地就踩到了被子上,她的臉色又黑了兩分。
不給她脫鞋不說,居然連被子都不給她蓋好!
安寧感覺自己的頭上都已經被氣的快要冒煙了。
她站在原地深呼吸良久,才勉強將自己心底翻湧的怒氣平息了一些。
額頭上還滾燙的厲害,安寧咬了牙,快步走到門邊,站到走廊上,她辨認了下方向,發現這裡根本不是之前秋夜離所在的客棧。
她的臉色一繃。
恰好這時候邊上客房的門陸續打開,安寧轉臉看過去,看到那些人後,她的臉色這才勉強緩和了一些。
邊上的客房裡都是護衛在安寧身邊的暗衛,昨晚秋夜離故意作出這安寧下手的樣子,暗衛們隻得現身。
卻不想著了秋夜離的道,被他房間裡早就埋伏好的人襲擊了。
“主子。”
為首的人正是安寧最初救下的那名暗衛胡川。
麵對安寧銳利的幾乎如影隨形的目光,所有人的臉色都非常的難堪,一個個慚愧的低下了頭。
“你們都著了道了?”
許久,安寧才一字一字的開口,語氣裡的怒氣被她壓製的很好。
暗衛們的頭埋的更低了。
胡川跪在了地上,“屬下冇有保護好主子,請主子責罰。”
話畢,緊接著,胡川身後的那些暗衛也跟著跪了下來。
安寧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不被心中的怒火控製,“回房再說。”
這會兒雖然周圍冇有多少人,但是這些人大喇喇的在地上一跪,難免會引人注意。
提步回屋的時候,安寧感覺自己的頭開始疼了起來,她的臉色更沉了。
暗處,一名暗衛的身影悄無聲息的離開。
——
睡到傍晚的時候,夏璃的窗台外麵忽然來了一隻海東青。
咚咚咚的聲音從窗子處傳來,床榻上熟睡的夏璃眉眼微動。
倒是外間的上官月第一時間被吸引了注意,她迅速的跑到窗台處,伸手打開窗子——
一隻大鳥忽然從外頭竄了進來,上官月猝不及防,被這麼一嚇,整個人頓時往地上一跌,差點尖叫出聲。
誰知道那碩大的鳥卻撲騰著翅膀往自己的身上過來,上官月的臉色頓時煞白,“救……”
一個救字剛喊出喉嚨,一道勁風猛地從後麵掠過來,一隻溫暖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上官月驚魂未定劇烈的喘息著,眼簾裡倒映著夏璃的身影,她莫名的安了心。
夏璃一點一點的將上官月拉到自己的身後,她抬眸看著眼前的大家夥,卻不想——
這隻大家夥忽然朝她撲了過來。
